兩條胳膊粗實有勁，皮肉曬得發黑發褐，一層老腱子肉牢牢貼在骨頭上。
雖說比不上年輕小伙線條鋒利，卻全是實打實的硬肉。
腰腹平平整整，沒有松垮肥肉，筋骨硬朗結實。
讓三兄弟震驚的，是他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疤。
陳家黨胳膊上，深淺交錯留著好幾處彈痕。
有的坑窪凹陷，應該是當年子彈擦過留下的印子。
胸口、肩頭橫七豎八爬滿長短刀疤，以及炮彈碎片劃出的舊傷。
一道道疤痕疊著疤痕，深淺不一。
有的早就發白發硬，有的印記依舊清晰。
每一道，都是槍林彈雨里熬出來的印記。
看著這副受過無數創傷，卻依舊強健的身軀。
不難想象，他在戰場上，肯定舍生忘死，勇往直前。
而且他身上的新傷，也證明了，他之前說了謊話。
這20年，並不是他說的那麼平靜無憂。
三兄弟看著這副殘軀，一時默默無語。
陳一舟感覺眼底有些發酸，伸手摸向那些疤痕。
每一處凹凸不平，都代表著當初，陳愛黨承受了一份痛苦。
“啪嗒！”
陳飛點上了一根煙，聲音有些沙啞，“二叔………這是遭了多少罪啊………”
陳宏用手臂飛快地擦了一下眼楮，站起來把門打開一條縫，“爸，您進來一下。”
陳愛國正為沒有了陳愛黨的聲音，感到奇怪。
听到陳宏的聲音，站起來一邊走一邊問道︰“什麼事。”
陳宏把門打開，“您進來看看就知道。”
等陳愛國進了門，陳宏低聲說道︰“爸，您看二叔身上……”
陳愛國看到陳愛黨，靠在陳一舟身上一動不動。
心里大急，連忙走了過去，“一舟，你爸怎麼了？”
“沒事！”陳一舟撫摸著陳愛黨身上的傷疤。
紅著眼楮說道︰“大伯，他太累了！我只是讓他休息一會。”
陳愛國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陳愛黨。
看到他滿身的傷痕，瞬間老淚縱橫。
他顫抖地伸出手，撫摸著陳愛黨身上的，每一處傷疤。
嘴里念叨著︰“他這是吃了多少苦啊！”
“怪我！都怪我！我這個大哥不稱職啊………”
“大伯！”陳一舟流下了淚水，“您別這樣………”
“真的怪我！”陳愛國抹了把眼淚，“一舟，當初你爺爺犧牲，小叔失蹤。”
“我作為老大，本應該是我出去參軍，尋找你小叔。”
“可是，你爸說他身體比我好，讓我留在你奶奶面前盡孝。”
“我用我是老大壓他，要他留在家里。”
“結果，他留下一封信，偷偷跑了！”
“你不知道，後來我一直活在愧疚中。”
“還好，你爸命大，一次次都活了下來。”
“終于，仗打完了。可你小叔還是沒有消息。”
“但看到你爸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陳愛國說到這里，伸手摸了摸陳愛黨身上的傷疤。
眼角含淚，“可是，到了58年，又傳來他犧牲的消息。”
“那時候，我是絕望的！曾經不止一次的幻想。”
“如果我當初不跟他商量，自己直接跑去參軍。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一舟，你說！這一切是不是都怪我？”
“不怪您！”陳一舟握住陳愛國的手，“大伯，真的不怪您！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說著笑了笑，“您反而應該高興才對！”
陳愛國抬起頭，“一舟，你是不是在說反話？”
“沒有！”陳一舟說道︰“大伯，您看啊！”
“現在小叔找到了，而且還當上了將軍，一家人幸福美滿。”
“而我們呢？爸爸現在也回來了。”
“雖然身上有傷，但瑕不掩瑜，我們一家人團聚是事實！”
“他的身體，我給他調養一下，保證他健健康康的。”
“您說，這難道不應該高興嗎？”
“是！”陳愛國抹了把眼淚，笑道︰“你說得沒錯，確實值得高興！”
可能是感覺到剛才的失態，在小輩面前丟了面子。
陳愛國轉頭看向一邊的陳飛和陳宏，呵斥道︰“你們兩個兔崽子，一點眼力勁都沒有。”
“沒看到水都涼了嗎？趕緊兌溫水，給你們二叔洗澡！”
說完起身背著手，氣呼呼的出去了。
留下面面相覷的三兄弟！
這一下，瞬間沖淡了悲傷的氣氛。
陳宏用手，在洗澡盆里探了一下。
納悶道︰“這水是溫的呀？”
陳飛笑了笑，沒接話。
“二哥，多兌點水吧！”陳一舟說道︰“我準備給我爸吃一顆洗髓丹。”
“行。”陳宏拿起一個水桶，“我這就準備。”
陳飛又拿了一個洗澡盆放在旁邊，“小宏，你把兌好的水，就用桶裝著。”
“然後拿水瓢，從二叔頭上淋。”
“我們用兩個盆，換著給二叔洗。”
兩人都吃過洗髓丹，當然知道吃了洗髓丹的後果。
陳一舟拿出一顆洗髓丹，塞進了陳愛黨嘴里。
然後扶著他坐在洗澡盆里，靜靜的等待著。
兩分鐘後，陳愛黨的身上，開始冒出一層黑色的汗珠。
陳飛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溫水，陳愛國頭頂淋了下去。
陳一舟拿著毛巾，幫他擦臉。
洗澡盆里，隨著陳飛不停的沖水，布滿了帶著腥臭的黑水。
眼看盆要滿了，陳一舟把陳愛黨，抱到了另一個洗澡盆里。
半小時後，陳愛黨身上滲出的雜質越來越少，直至沒有。
三人又用肥皂給他洗了一遍，才給他穿上了衣服。
整個過程，陳愛黨一直沒有醒。
陳一舟抱著他出了廚房，陳愛國說道︰“一舟，你跟我來。”
說完在前面帶路，讓陳一舟把陳愛黨，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大伯，麻煩您了！”
“說什麼呢？”陳愛國說道︰“他可是我弟弟。”
“行了！你也搞了一天，早點回去歇著吧！”
“行！”陳一舟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陳愛黨，“那我先回去了！”
出門跟陳飛陳宏打了聲招呼，往家里走去。
………………………
回到家，家里人都在客廳坐著。
“奶奶，媽！”
“一舟！”趙老太太問道︰“先前是怎麼回事？”
“鬼哭狼嚎，弄出那麼大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