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的十几年苦头，是我一个人扛过来的。”
杨涛皱起眉头：“小弟，这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杨伟反问道：“难道我不是爸妈的儿子？”
“难道我不算，这个家里的人？”
杨涛嘴唇翕动，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应对。
“我也不绕弯子。”杨伟转头看向杨父，“爸，家里的工位、积蓄、家产，我一分不争，一分不要。”
“往后的日子，我混得好，是我自己的本事。”
“混得差，那是我的命。”
“我不会连累大哥二哥，也不会拖累爸妈。”
“但同样，属于我的东西，我的收入，也不需要家里任何人插手支配。”
杨母呆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原本一心为小儿子盘算出路，想尽办法要给杨伟谋一份安稳工作。
万万没有想到，一番苦心，最后反倒逼得杨伟提出了分家。
杨峰和杨涛两个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之前一直提防杨伟，担心父亲的工位被拿走，处处存有顾虑。
可回过头细细回想，杨伟回城之后，没有抢夺家里任何一份资源。
反而把自己得来的电视机，自行车带回家里，供全家人使用。
如今杨伟提出分家，表面上看是主动割断和家里的牵绊。
实则把这么多年积压的委屈，全部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堂屋里鸦雀无声，只有屋外的晚风穿过院墙，吹得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一家人僵坐在原地，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小弟！”杨峰连忙开口，“我跟你二哥，上班这么多年。”
“每个月发了工资，可都会往家里交钱。”
“没错。”杨涛也跟着说道：“你张口就说，自己挣的全部归自己。”
“这样讲，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杨伟没有动怒。
语气平静的说道：“大哥二哥，你们两个人的工作，都是爸妈出力帮忙争取来的。”
“你们结婚以及置办家当，我虽然不在场。”
“可想来，也是家里拿出钱财补贴。”
“往家里交钱，本就是理所应当。”
“反观我，没有一份正经工作，婚姻更是遥遥无期。”
杨伟直视杨父的双眼，“爸，分家之后，我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我挣回来的物件和钱财，归我自己所有。”
“当然，我该尽的孝心不会落下。”
“该孝敬您和妈的，一分都不会少。”
堂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孩子，早被大人之间沉重的气氛吓住。
老老实实缩在凳子边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杨母缓过神来，脸色发白，手掌紧紧攥住衣角。
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小伟，你这是要跟家里划清界限？”
“咱们是骨肉至亲，哪能说分家就分家。”
“你要是嫌家里亏待了你，你就直说，妈以后多疼你就是。”
杨伟摇了摇头，神色没有半分激动。
反倒十分冷静：“妈，我不是要跟你们断绝亲情。”
“孝敬二老，该做的我一点不会少。只是往后过日子，要分开过。”
“家里的房子，积蓄，还有爸那个工作岗位。”
“我全都不要！这些东西，都留给大哥二哥。”
杨峰眉头紧锁，心里五味杂陈。
他心里清楚，杨伟说的都是实话。
自打杨伟回城，没向家里要过一分钱。
可真要分家，传出去街坊邻里闲话就多了。
“小弟，分家可不是儿戏。”
杨峰语气沉了下来，开口说道：“咱们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好歹有个照应。”
“你一个人出去单过，万一遇到难处，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杨伟淡淡一笑，眼底藏着几分沧桑。
“大哥，我下乡那十几年，什么苦没吃过？”
“真遇上难处，我自己想办法，不会回头来麻烦你们。”
杨涛也连忙劝道：“是啊老幺，有什么矛盾咱们坐下来慢慢捋。”
“一家人，何必走到分家这一步。”
“矛盾不是今天才有的。”
杨伟抬眼，扫过桌上众人，“先前妈想把爸的工位转给我，你们两个是明确反对的。”
“你们的想法我理解，那是你们养家糊口的依仗，我没有强求。”
“现在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罢了！”
说完看向杨父，“爸 您怎么说？”
杨父坐在那里，手里的烟早已经熄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为难。
他活了大半辈子，最看重的就是阖家团圆。
万万想不到，今天会闹到要分家的地步。
杨父看向杨伟，声音沙哑的问道：“小伟，你当真想好了？”
“我想了很久。”杨伟认真的说道：“爸，今天把话说开也好。”
“免得往后日子，大家心里都揣着疙瘩。”
杨母急得眼圈发红，颤声问道：“那你搬出去住，住哪里？”
“咱们这附近哪有现成的房子？总不能流落街头吧？”
“我已经有打算了。”杨伟说道：“等工作落实了，看看单位有没有房子租。”
“如果没有，我就在单位周边仔细找找，先租一个房子住着。”
这话一出，杨峰和杨涛都是一愣。
原来杨伟不是一时赌气，而是早就暗中盘算好了。
大嫂坐在一旁，一直没敢插嘴。
这时忍不住轻声开口说道：“老幺，你要是搬出去了。”
“逢年过节，总还是要回来吃饭的吧？”
“那是自然。”杨伟点了点头，“逢年过节，我肯定会回来探望爸妈。”
“该尽的孝心，我不会落下。”
“只是平日里，我要忙自己的事情，不会回来得那么勤！”
杨母还是不甘心，问道：“小伟，找工作的事，你那朋友靠谱吗？”
“当然靠谱！”杨伟说道：“就这几天就有消息了！”
杨父沉默许久，缓缓抬起头。
看向两个大儿子：“老大，老二，你们怎么看？”
杨峰和杨涛互相对视一眼，心里不是滋味。
说实话，他们内心深处，暂时还不想分家。
可他们也明白，杨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
若是强行把人留在家里，往后处处猜忌，日子只会过得更加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