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资二十四块，在当下不算多。
可只要熬到转正，就是长久的正式岗位，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只听周主任继续说道：“午饭自己解决！”
“早上可以带饭来，后面有炉子，可以中午热饭吃。”
“对了，你有饭盒没有？”
“没有就让你王大姐，去仓库找两个瑕疵品，就当是给你的福利了！”
“我没有饭盒！”杨伟看向王桂兰，“王姐，麻烦您您了！”
“没事！”王桂兰摆了摆手，爽朗的说道：“我得空了去仓库里给你找找！”
周主人交代了一句好好工作。
随后转身进了里屋办公室，不再过问柜台的琐事。
自此，杨伟正式跟着王桂兰学岗。
八十年代副食门市部细分严格，每个岗位专岗专管。
王桂兰负责的区域，专卖水果糖，奶糖，杂拌糖，桃酥，江米条，蛋糕，各类糕点零食。
全部需要凭副食本定量供应，登记在册，错一笔都不行。
隔壁独立柜台，有专人管控。
专卖白糖、红糖、香油、豆油、粉条、干菇、酱菜、玻璃罐头，紧俏物资多，票证种类杂。
剩下的日用柜台，卖酱油、醋、盐、火柴、香料等普通杂货。
王桂兰做事耐心，一条条带着杨伟熟悉。
每种货品的价钱，对应的票证。
怎么称货，怎么唱收唱付，怎么在副食本上登记数量。
杨伟站在一旁仔细看，默默记在心里。
街坊来人买东西，他不多插嘴。
只在边上搭把手，看王桂兰拨算盘算账。
一天忙下来，到傍晚关门盘点。
清点货款、票证，核对剩余货物。
等全部收拾妥当，杨伟跟王桂兰、周主任道别。
骑上自行车，回了自家住的大杂院。
这一天虽然很乱，很忙。但杨伟觉得过得特别充实。
回到院子，院里人声嘈杂。
大哥二哥两家，还有几个侄子，都在院里活动。
杨伟没有声张工作的事，悄悄走进屋，单独找到了正在做饭的杨母。
杨母见他回来，拉着他进到里屋，关上房门小声问话。
杨伟才跟她讲了，今天报到的经过。
说了周主任安排老同志王桂兰，带他学柜台。
杨母听完心里高兴，看了看他带回来的饭盒。
这哪是什么瑕疵品？
分明就是外壳上擦伤了一点印子。
于是叮嘱他上班踏实做事，少惹是非。
母子俩约定好，暂时先瞒着家里人，等房子找好了再说。
转过天，杨伟第二天上班。
下班之后，杨伟没有直接回大杂院，
骑着车去往了，自己刚买下来的一进小院。
院里的七户租户看见他进来。
随口搭话，问他是不是很快就要搬进来住。
杨伟只是打哈哈，没有细说，也不跟他们起争执。
他拿出纸笔，走到三间正房里面。
一点点盘算，记下需要添置的物件。
列了一张清单，桌椅、床铺、锅碗瓢盆，还有衣柜，全都记在纸上。
简单看完，收好单子，杨伟便离开了院子。
在租户们狐疑的眼神中，杨伟回到大杂院。
照常吃饭，一家人说说笑笑，没人察觉到什么异样。
到了第三天，住在院子里的一个邻居大爷出门办事，顺路到副食门市买点东西。
一进门市，一眼就看见杨伟站在柜台里面，跟着王桂兰接待顾客。
邻居心里一惊，诧异的问道：“小伟，你怎么在这里？”
杨伟没想到这么巧，第三天上班，居然就被邻居碰到了！
正准备回答，王桂兰笑着说道：“这位同志，您认识杨伟？”
“当然！”大爷说道：“我们住在一个院子里，小伟可是我看着长大的！”
“这样啊！”王桂兰笑道：“既然是一个院子里的。”
“您怎么不知道他在我们这里，都上班好几天了！”
“啊…………？”大爷一愣，“都上好几天班了？”
跟着向杨伟吐槽道：“你这小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瞒着我们？”
“不行！今天晚上，我必须得宰你爸一顿！”
“现在你们家里有四个工人了，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他买完东西，就直接回了大院。
短短10分钟时间，就把这件事传开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杨伟的大嫂二嫂耳朵里。
两人急忙跑到杨母面前求证！
杨母见事情已经传开了，也没有藏着掖着。
直接确定了这个消息。
当天傍晚，杨伟下了班，交还公用的围裙袖套。
锁好自己负责的柜台，骑着自行车回自家大杂院。
“哟…………小伟下班回来啦！”
“小伟，门市部这两天有没有瑕疵品？有的话给我留一点！”
“小伟，我家孙子嘴馋，有便宜的糕点，记得帮大娘有点！”
“小伟，还有我………”
杨伟一路走，一路应对：“好！我会留意的！”
“放心，有瑕疵品我第一个通知您！”
“大娘，便宜糕点要看运气！遇到了我帮你们买点！”
“……………………”
推着自行车走近自家大门，杨伟就察觉到气氛不对，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平日里家里孩子打闹、大人闲聊的动静全都没了，静得反常。
堂屋里灯火亮得刺眼，房门大开，不用想也知道，一家人铁定在等他。
杨伟心里清楚。
白天院里邻居去副食门市买东西，撞见他在柜台正式上班。
消息一传回大杂院，瞒了两天的事，肯定彻底瞒不住了。
他放好自行车，推门走进堂屋。
屋里人挤得满满当当。
杨父沉着脸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厉害。
杨母坐在一旁，眉头紧锁，眼底压着一股怒气。
大哥杨峰、二哥杨涛分坐两边板凳，大嫂二嫂并排站在炕边。
几双眼睛齐刷刷死死盯着进门的杨伟，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杨伟反手带上门，神色平静。
大哥杨峰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质问：“小伟，你老实说，你什么时候找的副食门市的正式工作？”
二哥杨涛紧跟着往前探了探身，阴阳怪气的说道：“是啊，你藏得够深的。”
“我们哥俩为这个家起早贪黑出大力，你悄无声息就捧上铁饭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