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柚安靜地听著。
“後來我媽走了，我就不跳了。但每次路過舞蹈室，我都會停下來看一會兒。”
小青的聲音很輕，像在說夢話，“我那時候想，等我長大了，一定要有一個自己的舞蹈室，四面都是鏡子，地板是木頭的，音響要好。”
“現在呢？”小柚問。
“現在……”小青側過頭，看了林北一眼，“現在有人幫我了。”
小柚也看了林北一眼，笑了︰“哥哥是超人。”
“什麼超人，就是普通人。”林北說。
“你就是超人。”小柚固執地說，“我的超人。”
林北彈了一下她的腦門︰“睡覺。”
小柚捂著腦門，嘿嘿笑，閉上眼楮。
過了一會兒，她的呼吸變得均勻，手還拉著林北和小青，但已經沒力氣了，松松的。
小青把手從小柚手里抽出來，隔著被子握住了林北的手。
“林北。”
“嗯。”
“趙磊判了之後，我想去看看他。”
林北愣了一下︰“為什麼？”
“我想告訴他，我現在過得很好。”小青的聲音在黑暗中很平靜，“不用他再來找我了。”
林北沉默了幾秒︰“我陪你去。”
“好。”
……
律師周建國的電話是在上午十點打來的。
“林先生，材料我收到了，鄰居證言、房產信息、小柚的身份證明，都齊了。”
“我這邊已經把起訴狀擬好了，您看今天下午有沒有時間來律所簽字？簽完我就去立案。”
林北看了眼日歷，距離上次咨詢剛好一周。
加過智力之後他辦事效率高了很多，材料一件不落地備齊，連小柚母親的死亡證明都從殯儀館調到了。
“下午兩點，我帶小柚一起去。”
“好的，帶上她的身份證原件。”
掛了電話，林北看向床上。
小柚今天調休，正抱著毛絨熊刷手機，穿著那件粉色草莓睡衣，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起床氣的迷糊。
“小柚，下午跟我去趟律所。”
小柚愣了一下，放下手機︰“去打官司嗎？”
“嗯，簽字立案。律師說材料都齊了，今天遞上去。”
小柚沉默了幾秒，把臉埋進毛絨熊里︰“哥哥，我怕。”
“怕什麼？”
“怕打不贏……怕花錢……怕後媽知道了又來鬧……”
她抬起頭，眼眶紅了，“我怕我給你添麻煩。”
林北走過去，坐到床邊，把她抱進懷里。
小柚的身體很輕，隔著薄薄的睡衣能感覺到她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只受驚的兔子。
“不會打不贏。律師說了，房子是你的名字，誰也搶不走。”
林北拍了拍她的背，“錢的事你不用管，我有。後媽敢來鬧，我就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小柚把臉埋在他胸口，吸了吸鼻子︰“哥哥，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你叫我一聲哥哥。”
小柚噗嗤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
她抬起頭，眼楮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可憐巴巴的樣子讓林北忍不住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去換衣服，兩點之前要到。”
“嗯！”
小柚從他懷里跳出來，跑到衣櫃前翻衣服。
她把那套新買的 jk 制服拿出來比了比，又放回去，換了一件奶白色兔耳朵衛衣和牛仔短裙。
裙擺很短，剛過大腿根，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
她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又把衛衣的兔耳朵帽子戴上，轉過身問林北︰“哥哥，好看嗎？”
“好看，但裙子是不是太短了？”
“不短！現在流行這麼穿！”小柚理直氣壯。
林北沒再說什麼，反正出門他走旁邊，別人多看一眼他就瞪回去。
小青從陽台上進來，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領毛衣和緊身牛仔褲，頭發扎成低馬尾，耳朵上戴著一對小銀環。
她看了看小柚的打扮，又看了看林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我也去。”
“你不用去，在家待著就行。”林北說。
小青已經開始換鞋了，“萬一後媽帶人來堵，人多氣勢足。”
林北想起上次後媽那事，小青確實從頭到尾沒說話，但光站在那兒就把人鎮住了。
那種冷冰冰的氣場，不是誰都有的。
三個人出門，打車去律所。
律所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的十二層，前台小姑娘認得林北，把他們帶進了周律師的辦公室。
周建國還是那副金絲眼鏡、深灰色西裝的打扮，桌上擺著一摞文件，最上面是打印好的起訴狀。
“小柚是吧？請坐。”周律師對小柚笑了笑，態度很溫和。
小柚緊張地坐到椅子上，兩只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
林北坐在她旁邊，小青站在後面。
周律師把起訴狀推過來︰“林先生，這是我根據您提供的材料擬的起訴狀，核心訴求有三個︰第一，確認房屋歸小柚所有；第二，判令被告（後媽）限期搬離；第三，賠償非法佔用期間的租金損失。您看一下。”
林北接過來，快速掃了一遍。
加過智力之後他看法律文書也不費勁了，條款清晰，邏輯嚴密，沒什麼問題。
“小柚，你看一下，這是你的名字。”林北把起訴狀放到小柚面前，指著原告那一欄。
小柚低頭看著“劉小柚”三個字，手指輕輕摸了一下，眼眶又紅了。
“簽了字，就要打官司了。”
她抬起頭看林北，“哥哥，我簽。”
林北把筆遞給她。
小柚握著筆，手有點抖。
她在簽名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字歪歪扭扭的，像個小學生。
寫完之後她放下筆，呼出一口氣，像是放下了什麼很重的東西。
周律師收起訴狀，又拿出一份授權委托書︰“這個也需要簽，授權我代理這個案子。”
小柚又簽了。
“好了。”周律師把文件整理好，“今天下午我就去法院立案，立案後大概一周內會安排調解。調解不成，再開庭。整個過程快的話兩三個月，慢的話半年。”
“如果後媽那邊請律師呢？”林北問。
“她請不請律師都不影響。房子的產權很清晰，房產證是小柚的名字，她母親去世後，繼承人是小柚和她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