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总给她夹了一块虾饺，放到她面前的骨碟里，“来，尝尝这个虾饺，这家店招牌。”
沈雅看了那块虾饺一眼，没动筷子。
林北在旁边开口了，语气懒懒的：“她不吃虾，过敏。”
马总愣了一下：“是吗？沈总你之前好像说过你吃海鲜的？”
“吃海鲜，但虾过敏。”
沈雅接得很顺，看了林北一眼，嘴角压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换一个换一个。”
马总赶紧把那碟虾饺端到了自己面前，又转了一碟烧鹅过来，“那这个烧鹅没问题吧？”
沈雅夹了一块，咬了一小口，放下筷子：“还行。”
饭局前半段基本就是这个节奏。
马总献殷勤，沈雅冷淡回应，林北坐在旁边像一个沉默的背景板。
但马总的眼睛一直在打量林北。
打量他的穿着、坐姿、夹菜的速度。
终于在一个间隙里开口了：“林先生做什么工作的？”
“开宠物店的。”
“宠物店？”马总眉毛微微一挑，“那挺好，现在养宠物的人多，这行有前途。”
他笑着喝了一口茶，“自己做老板，自由。”
“自由也累。”林北说。
“那当然，哪有坐办公室舒服。”
马总往后靠了靠，“我在城东有栋写字楼，十二层，租出去八层，剩下四层自己公司用。”
“沈总去过一次，那次还是她帮我挑的装修风格。”
他看了一眼沈雅，“沈总眼光好，那装修后来还拿了奖。”
“是设计师拿的奖。”沈雅说。
“那也是你挑的设计师。”马总笑得很自然，“林先生平时在店里也管设计？”
“不管，我只管狗。”
马总噎了半秒，干笑了一声：“……养宠物的人都有爱心，好，好。”
服务员端上了一瓶酒。
马总亲自拧开瓶盖，给沈雅倒了一杯：“这个是我珍藏的，法国的，年份不错。沈总你尝尝。”
“她今晚不喝酒。”林北说，“待会儿要开车。”
马总看了林北一眼：“那你替她喝？”
“行。”林北把自己面前的杯子推过去。
马总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他笑着说：“林先生酒量怎么样？”
“一般。”
“那慢点喝，不着急。”
马总端起自己的杯子，“来，第一杯，欢迎林先生来，咱们也算认识了。”
林北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完了一杯。
放下杯子的时候，面色如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马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好酒量。”
“一般。”
马总又给他倒了一杯。
接下来半小时，马总以各种由头敬酒——“再敬林先生”“敬沈总年轻有为”“敬今天天气好”。
林北属性比普通人高太多了，身体素质好的很，酒量也是涨的吓人，这点酒根本不算什么。
林北每次都在他说完话之后端起杯子，仰头，喝完，放下，面色连变都不变一下。
马总自己喝得脸红脖子粗，舌头已经开始有点不听使唤了。
而林北坐在那儿，衬衫领口的扣子还是扣得整整齐齐的，额头上连一点汗都没有。
沈雅在旁边夹菜，吃得很慢，嘴角压着一条翘起来的细线。
马总终于停了下来，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林先生……你这个酒量……做什么宠物店，你来我公司干销售吧，底薪翻倍。”
“不了，狗比销售好相处。”
马总干笑了两声，没接住这个话。
他转头又去跟沈雅说话：“沈总，你男朋友挺有意思。”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那个项目的事……你回头考虑考虑，咱们合作，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我考虑看看。”沈雅端了茶杯，“但今晚不谈工作，马总，你说过今天就是吃顿饭。”
“对对对，就是吃饭。”马总拿起筷子，又给沈雅夹了一块肉，“来来来，吃菜。”
林北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马总油腻的脸上扫过，落在沈雅侧脸的轮廓上。
灯光照在她墨绿色的丝质裙面上，泛着一层水一样的光泽。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茶杯的边缘，指尖修长，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
林北看了两秒，沈雅像是察觉到了，微微侧过脸来，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回去了。
马总还在吃，还在说，还在敬酒。
酒过三巡，马总的话越来越多，从事业聊到家庭，从家庭聊到感情，目光时不时落到沈雅身上。
“……我跟沈总认识快两年了，两年啊！”
“这年头能认识两年的朋友不多了。”
“沈总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忙了，请她吃顿饭都难。”
“马总你也挺忙的。”沈雅说。
“再忙也得吃饭啊！”
马总举杯，“来，沈总，咱俩喝一个，你不喝，你意思一下就行。”
他端着杯子凑过来。
沈雅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杯沿碰了碰嘴唇，没喝。
马总喝完了自己那杯，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忽然看向林北：“林先生，你跟沈总在一起多久了？”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够久了。”
马总笑了笑，笑容里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那你知道沈总之前有过一段婚姻吧？”
包间安静了两秒。
沈雅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林北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知道。”
“那你不介意？”
“马总，”林北看着他，语气很平，“你离过三次婚，沈总都不介意你坐她旁边吃饭，她的事我没什么好介意的。”
马总脸上的笑僵住了。
包间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只有窗外江面上传来一声隐隐的汽笛。
马总脸上的肌肉动了两下，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玉坠，然后笑了。
“……林先生说话真直爽，年轻人就是好。”
他端起酒瓶，“来，再喝一杯。”
“不喝了。”
林北把杯子扣在桌面上。
马总看了一眼沈雅。
沈雅已经把手机收进手包里了，站起来：“马总，今天吃得差不多了，谢谢你请客。下次有空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