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偶尔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扫一眼林北的方向。
林北蹲回柯基的笼子旁边继续看那只狗的爪子。
昨天发现它脚垫有点干裂，他正在看恢复情况。
柯基舔了舔他的手，湿漉漉的舌头在指背上留下一道水痕。
“林老板？”
许晴的声音从诊台那边传过来，“你养狗吗？”
“我养了一只边牧，在家。”
“边牧很聪明的，我家咪咪就不太聪明，英短都懒。”
她说话的时候偏着头，短发垂到肩侧。
诊台上的英短被赵雨晴翻了个面做腹部触诊，发出一声极不情愿的“喵”。
许晴低头摸了摸它的头：“乖，一会儿就好了。”
赵雨晴检查完了：“身体指标正常，可以安排手术。你选个时间。”
“林老板什么时候有空？”
许晴的目光又转过来，“我想让林老板主刀。”
“他不上手术。”赵雨晴把听诊器摘下来，“手术我来做。”
许晴的表情顿了一下：“……哦，好的。那您定时间就行。”
最后约了三天后的上午。
许晴又站了两分钟，大概是等林北再说句话，但林北蹲在笼子旁边跟柯基对峙（柯基试图咬他的鞋带），没有抬头。
许晴抱起猫：“那微信联系。”
“好。”林北在笼子旁边应了一声。
许晴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从店门口到路边，车门打开又关上，白色宝马 mini 倒车出去。
赵雨晴把诊台上的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她喜欢你。”
“看得出来。”
“那你还加她微信？”
“客户微信。”
“客户微信用不着你加，我加就行。”
“她已经扫了。”
“那你也可以说‘让赵医生加你’。”
林北站起来，柯基的鞋带终于被他从狗嘴里抢出来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护短了？”
“不是护短，”赵雨晴把手术器械收进消毒柜，“我是怕有人来店里不是为了猫。”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猫的主人。”
“我不是猫主人。”
“你是。”
林北想了想：“她说的是‘林老板’。”
“那更糟——说明她知道你是老板，不是普通店员。”
赵雨晴关上消毒柜的门，“而且她穿高跟鞋来的，你见过抱猫来做绝育的人穿高跟鞋吗？”
“……她可能刚下班。”
“今天周六。”
林北沉默了两秒：“你观察得还挺细。”
“我是兽医，观察是基本功。”
他弯腰把那根被狗舔过的鞋带系好。
门口的光线被挡住了一下，有人进来了——但不是高跟鞋，是人字拖啪嗒啪嗒踩过地面的声音。
爽儿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林北哥！我刚才看到一辆白色宝马停在你店门口，是谁——来宠物店干嘛？”
后半句话是对着赵雨晴说的。
赵雨晴正在洗手，头也没回：“我在这上班。”
“不是说你来干嘛——我是说那辆宝马。”
“那是客户的车。”林北说。
“客户？什么样的客户？”
“抱猫来绝育的。”
爽儿走进店里，扫了一圈诊台、笼子、操作台，最后目光落在林北的手机上：“加微信了？”
“客户加了。”
“男客户女客户？”
“……女客户。”
爽儿的表情变了。
准确地说，她的表情没变，但眉毛的位置抬高了一点：“她加你微信，然后呢？”
“然后约了三天后手术。”
“她约你的手术？”
“约赵雨晴的手术。”
“那你为什么要加她微信？”
“她说以后方便咨询。”
爽儿转向赵雨晴：“她好看吗？”
赵雨晴正在擦手：“还行。”
“还行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中等偏上。”
“中等偏上是有多上？”
“比我好看一点。”
“比你好看一点那是挺好看的了。”
爽儿转回来，“林北哥，她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
“那她有没有做奇怪的动作？”
“没有。”
“她有没有靠你很近？”
“……隔了一台诊台。”
“那不算远，一台诊台的距离她弯腰就能碰到你。”
“你是来查岗的还是来看狗的？”
“我先查岗，后看狗。”
爽儿走到笼子旁边蹲下来，柯基凑过来嗅了嗅她的手指，她摸了摸狗头，“这狗好可爱。”
“它是寄养的。”
“叫什么？”
“还没取名字。”
“那我给它取个名字——叫宝仔。”
爽儿敲了敲笼子，“宝仔，你以后就叫宝仔了。”
柯基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名字没有意见。
赵雨晴在旁边收好了器材，看了一眼爽儿：“你今天来是碰巧路过，还是专门来看他的？”
“我路过。”
爽儿站起来，“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一辆白色宝马停门口，正好好奇，正好进来问问。”
“三个正好。”
“我运气好。”
林北在旁边已经坐下翻手机了。
他看了一眼微信通讯录。
许晴的对话框在顶部，没有新消息，但她的头像是一张自拍，侧脸对着镜头，背景是咖啡店，笑得很淡。
林北没有点开那个对话框，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爽儿已经逗完了狗，站起来拍了拍手：“林北哥你晚上回别墅吃饭吗？”
林北：“回。”
爽儿：“那我先走了——我去买点东西。”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个女客户如果发消息问你‘在吗’，你回‘不在’。”
“为什么？”
“因为我跟你说了。”
她走出去，人字拖在门口啪嗒了两下，然后消失。
赵雨晴在旁边笑了一下：“爽儿护食还是这么凶啊。”
“她刚才要是再晚来十分钟，你可能已经跟那个客户喝上下午茶了。”
“我不会去。”
“我知道你不会。”赵雨晴背对着他说，“但她不知道。”
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又有客人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只泰迪走进来，耳朵有点发炎的迹象。
林北站起来迎过去，把心思从宝马 mini 和微信头像上收了回来。
下午店里陆陆续续来了几波客人。
一只拉布拉多来洗澡，两只猫来打疫苗，还有一只仓鼠来看脚（被笼门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