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柚低頭看自己的手——左手搭在右手上，寬袖垂下來遮了大半，只露出指尖。
“再轉一點，側臉給鏡頭。”
小柚側過臉去，鬢邊的碎發被風吹起來，在陽光下亮了一瞬。
林北站在橋旁邊，看著小柚的背影。
她平時小小的一個，縮在沙發角落里像只幼貓，穿漢服站直了之後，整個人竟然有了些亭亭玉立的意思。
他在想這到底是因為衣服襯人，還是人襯衣服。
顧清拍完橋上的景，又讓林北站到橋下去——“你仰頭看那個女孩，我們抓拍一個遠景。”
林北站到橋下，抬頭看著小柚。
小柚也在看他，裙擺被風推著往一邊飄，她用手按了一下，然後笑了。
顧清的快門聲接連響了幾下，她看著回放︰“這張最好——她看你的眼神比看鏡頭好。”
小柚從橋上下來的的時候，繡花鞋打滑，踩到裙擺的邊緣，整個人往前趔了一下。
林北三步並兩步沖上去，一只手扶住她胳膊，另一只手撈住了她散開的寬袖。
小柚站穩的時候臉幾乎是貼著林北的胸口。
她仰頭︰“我沒摔。”
“我知道。”
“那你抱那麼緊干嘛？”
“怕你摔了蹭壞裙子。”
小柚低頭看了一眼他拽著的袖子︰“那你先放開，我的袖口要皺了。”
林北松手。
小柚後退半步，站直了，整了整裙擺，又整了整頭發，然後抬頭看他一眼，嘴角帶著笑︰“林北哥哥你剛才是不是緊張了？”
“我緊張什麼？”
“緊張我摔了。”
“那不叫緊張，那叫正常反應。”
“那你正常反應還挺快的。”
顧清在旁邊收鏡頭，一臉淡定︰“你們倆這個狀態其實很適合拍情侶主題的漢服，回頭有興趣可以找我拍一套。”
林北還沒來得及回答，小柚已經替他開口了︰“拍！下次拍！”
然後湊到林北耳邊壓低聲音說，“反正你也要陪我拍第二次。”
顧清把最後幾組外景拍完，小柚換回自己衣服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
她坐在公園長椅上脫繡花鞋，腳被磨紅了，踩在地上不想動︰“林北哥哥，我走不動了。”
“你剛才橋上橋下走了一個多小時。”
“那是‘拍攝狀態’的走，現在是‘結束狀態’的走，不一樣。”
林北蹲在她面前︰“上來。”
小柚愣了一秒，然後趴到他背上，手摟住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她換了輕便的運動褲和 t 恤，但漢服那種“端著的氛圍”還沒完全散掉，趴在林北背上的時候仍然很輕，像一片被風吹過來的葉子。
林北背著她往停車方向走。
初夏傍晚的風帶著泥土和草葉的味道，小柚趴在他背上，臉頰貼著他後頸︰“哥哥。”
“嗯。”
“你以後陪我拍很多次好不好？”
“拍多少次？”
“拍到我老了。”
“你老了還穿漢服？”
“老了也穿，穿那種顏色深一點的。”
林北沒說話，走了幾步，顛了一下把她往上托了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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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這系統現在連背個人都給錢？
林北心中吐槽，但他沒表現出什麼，只是調整了一下背人的角度，讓她趴得更穩。
林北手機震動，林北掏出來一看，爽兒的消息︰“你倆拍完了沒有？小柚的寫真發我一張看看。”
林北單手回︰“還沒修。”
爽兒︰“那你不修原圖發我，我看看是不是真那麼好看。”
林北︰“你先等著。”
爽兒︰“我不等，我現在就開車來接你們，我在公園門口了。”
林北背著人走到公園門口，果然看到爽兒的共享電動車停在路邊（她不知道從哪弄的）。
爽兒穿著短裙、戴著一頂棒球帽，跨在電動車上，腿支著地，看到林北背著小柚出來，拍了一下車座︰“你們這拍的是寫真還是愛情動作片？還背上了。”
“她腳磨了。”林北說。
“我也腳磨了，你背我回去。”
爽兒從電動車上下來，踢了踢自己的拖鞋，“你看我的腳，紅了吧。”
林北看了她的腳一眼，白嫩嫩的，哪有紅印︰“你那是曬紅了。”
“曬紅也是紅。”
小柚趴在林北背上抬起頭︰“爽兒姐，我現在是傷員。”
“你是傷員？你那是‘心機傷員’。”
“我沒有心機，我是真走不動了。”
“那你也趴夠了，換我趴一下。”
爽兒作勢就要往林北背上跳，小柚趕緊摟緊林北的脖子︰“不行，我還有一段路！”
“你就從公園門口到停車場，不到五十米！”
“五十米也是路！”
兩個人在公園門口旁若無人地拌嘴，路過的遛彎大爺看了兩眼，默默加快了腳步。
林北站在原地沒動︰“你們再吵我就把你倆都扔這兒。”
爽兒收了架勢︰“那你把我也背回去，我就不吵了。”
“你騎你的電動車。”
“電動車坐墊燙屁股。”
“那你站著騎。”
爽兒哼了一聲，跨回電動車上，手捏了捏剎車︰“行，我先回家，你們慢慢‘你儂我儂’吧，回去有好戲看。”
她踩了一腳踏板，電動車竄出去，短裙被風掀了一角，露出安全褲邊緣。
林北開開眼好好看。
回程車上，小柚坐在副駕，林北開車。
她靠著窗，落日的光從玻璃外面斜照進來，把她半邊臉照成暖橙色。
她的頭發還沒散開，仍盤著發髻，銀簪子在光里折了一下亮。
“林北哥哥，”她閉著眼楮開口，“你說我為什麼要拍照？”
“紀念一下。”
“是紀念我年輕的時候。”她說，“我覺得現在的自己是最好的時候，以後可能會變老，變胖，變不好看了。”
林北單手扶著方向盤︰“你變老的時候我也老了。”
“那不一樣，你老了會越來越帥，男人四十一枝花。”
“你四十歲的時候也是花。”
“什麼花？”
“牡丹。”
小柚睜開一只眼看他︰“你什麼時候變這麼會說了？”
“剛背你的時候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