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赢了。”她闭上眼，把座椅调得更低了一点，“你欠我一次。”
“你要什么？”
“回别墅再说。”
“你肩膀还麻吗？”
“麻。你回去给我揉一下。”
林北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
后视镜里小柚已经睡着了，头发贴在车窗玻璃上，随着车身的微晃轻轻蹭动。
到了别墅之后，其他人各自散了。
爽儿没回自己房间，跟着林北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苏甜甜的房门底下透出灯光，里面传来耳机里漏出来的细小背景音。
声控灯在他们经过的时候亮了一下，又灭了。
林北推开门，爽儿先进去，站在床旁边回头看他：“你说要给我揉肩的。”
“你坐下来。”
她坐在床沿上。
林北站在她身后，手掌按在她左肩上那个牙印的位置，拇指沿着肩胛骨的边缘慢慢推。
爽儿在掌心下缩了一下肩膀。
“疼？”
“痒。”她侧过头来看他，“你刚才在车上说你要‘教训’我。”
“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没说，是我猜的。”
她伸手把他的手从肩上拿下来，拉着他的手指转了个身，面对他坐着，“你今天被我骗了八步，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
“那你不想找回点什么？”
林北看着她坐在床边的样子。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 t 恤，是他的那件灰色旧 t 恤，领口松垮，从左边肩膀露出来一块。
她仰头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我要你亲口说”的聪明。
“你今天演那一出，就为了让我多扶你八步？”他问。
“八步够了。”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腰上，“现在不用演了。”
“那以后你脚真崴了怎么办？”
“真崴了你也会扶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走回来的时候，表情跟平时不一样。”
她仰着头，下巴微微抬起，“你那时候已经知道我是演的了，你还是走回来了。”
林北低头看着她。
她坐在他的床边，穿着他的 t 恤，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发尾卷着扫在肩头。
她的手还按着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
“你再说一句‘不疼了’试试。”他说。
“不疼了。”
他把她往后推了半尺，爽儿倒在床垫上，t 恤下摆跟着往上卷了一截。
她仰面看着天花板先是笑了一声，又赶紧绷住：“我开玩笑的——”
“你今天开了几个玩笑了？”
“就一个。”
“你上午演脚崴，下午骗我扶你八步，漂流河上画圈圈，现在又说‘不疼了’。”
“那……一共四个。”
“四个玩笑。”他低头看她，“你想怎么还？”
爽儿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她把 t 恤的领口往上拽了拽，盖住肩膀，又把下摆拉直：“我可以用‘正经’的方式还。”
“哪种正经？”
“你说哪种就哪种。”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走廊里那盏声控灯安安静静地贴在门框上方，没有收到任何指令。
楼下客厅里传来小柚的声音：“爽儿姐呢？”小青的声音回答她：“三楼。”
爽儿在楼上听到了，冲门口方向喊了一句：“我在——”
后半句被一只手捂住了。
她在他手掌下面含糊地笑了一声，声音闷在掌心里，变成一团温热的震动。
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腕，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床头灯在某个时刻被碰到了地上，灯罩滚了半圈，光线从地面上斜着打上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交叠着晃了两下就稳住了。
后来爽儿的声音变轻了，像她刚才在车里半睡着时的呼吸声。
她的手指抓着他的小臂，指甲掐进去的时候她自己也“嘶”了一声，然后松开手，掌心贴在他出汗的额头上。
“林北哥。”
“嗯。”
“你明天还去不去店里？”
“去。”
“几点回来？”
“下午。”
“那我在家等你。”
“你明天还查岗吗？”
爽儿闭着眼睛笑了一声，声音哑了一点：“明天放假。”
“你昨天也说放假。”
“昨天是试用期，今天是转正。”
她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 t 恤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又看了一眼他：“你今天是真狠。”
“你自找的。”
“我认。”她站起来，捡起地上的灯放回床头柜上，“我回去洗澡了，一身汗。”
“你不在这睡？”
“不在这，明天小柚排班。”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你明天要是出门的话，在群里说一声。”
“你今天没看共享位置。”
“今天放假。”她推开门走了。
走廊里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林北躺在床上，听着她的脚步声从三楼走到二楼，经过走廊，推开自己的房门。
楼下小柚的声音又响了一次：“爽儿姐你洗完了？”
爽儿的声音从二楼走廊尽头传下来：“洗完了，你赶紧睡。”
……
林北在周二晚上收到了一段视频。
当时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坐在三楼自己房间的床沿上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屏幕顶端弹出一条微信通知，来自苏甜甜。
内容是一个视频文件，缩略图是暗色的，看起来像是在室内拍的。
下面跟了一行字：“补给你的生日礼物，虽然晚了很久。”
林北点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是竖屏的，苏甜甜的房间，背景是那面他见过的米白色墙壁和床头的一角。
她坐在床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丝绸吊带睡衣，头发散着，耳边别了一只银色的耳机。
镜头架在桌面上，角度调得很低，只拍到她脖颈以下的位置——锁骨、肩膀、睡衣的领口边缘和交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她的脸不在画面里。
视频里她先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口。
“这首歌，本来是你生日那天就该发的，但我没录好，补录了三次才勉强能用。”
她说话的声音是平常说话的那种音量。
但她的房间做了吸音处理，所以连呼吸声都被收得很干净，像一个人贴着话筒在说话，唇齿之间的摩擦音清晰可辨。
然后她开始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