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陳望坐在木桌前，背對著門口。
他的手里拿著一株嫩芽，翠綠色的，剛從土里冒出來。
他的指尖流轉著淡綠色的魔力，輕輕包裹著那株嫩芽，像在呵護一個嬰兒。
他太專注了，以至于姜尋走進來都沒有察覺。
姜尋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當當當——”
“喂。”他敲了敲窗戶，
“陳大首領還真是大忙人啊，見到我這個‘前首領’，連招呼都不打了？
怎麼，一點反叛失敗的覺悟都沒有？那你還怎麼東山再起？怎麼推翻我這個舊時代的殘黨？”
身後跟來的人聞言，皆是一愣，有人反應過來，忍不住開口︰
“老大，望哥他......他沒有想反叛，我們的情報都是......”
那人話還沒說完，就被夜貓一把拉了回去。
夜貓瞪了他一眼，低聲道︰“你是不是傻？”
那人微微一愣，撓了撓頭，這才反應過來。
姜尋剛剛的話里根本沒有一絲責怪的意思，那語氣，像朋友間的調侃，像兄弟間的玩笑。
甚至......還帶著點心疼。
陳望回過頭，看到姜尋，愣了一下。
眼神有些復雜，有釋然，也有愧疚。
“你......打贏了？”他的聲音沙啞，像很久沒說過話。
姜尋笑了笑︰“怎麼，有點失望？沒事，我打贏了，你也能接著當你的大首領。”
他打量了一下這間“牢房”，忍不住嘖嘖兩聲，
“這環境不錯啊。怎麼，不打算走了？準備拿這兒當辦公室了？
那行，我明天讓人把這牌子換了，改成城主府得了。”
听著姜尋的調侃，陳望卻並沒有笑。
他看著姜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手里那株嫩芽，聲音很輕︰“我......不出去了。就在這兒......也能研究。”
姜尋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他看著陳望，看著他那雙躲閃的眼楮。忽然想起夜貓說的話。
他說......陳望為了取得星靈之城的信任，曾親手處決過青山的俘虜。
兩個。
都是山鬼小隊的成員，是跟了他......多年的兄弟。
姜尋沉默了一會，輕嘆了口氣。
“陳望。”他說，“沒人是傻子。我們都知道......你是為了什麼。兄弟們......也不會怪你的。”
身後夜貓等人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因為有陳望在，他們才能精準的獲得星靈之城的動向和行動。
不然，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死在星靈之城的圍剿中。
沒人怪他，哪怕是那兩名山鬼成員的家屬，也沒怪過他。
被星靈之城抓住，一定不會有好下場，陳望......甚至算是給了他們一個痛快。
然而，面對眾人的善意，陳望卻沒有抬頭。
他的肩膀微微發抖，手指輸出的魔力不穩，嫩芽在綠光中微微發顫。
“我......”聲音沙啞，“我對不起他們。”
“那時......我下不去手。是他們自己開的槍，他們說......‘望哥，別讓兄弟們白死。’”
眼淚掉了下來，滴在那株嫩芽上，滴在翠綠的葉片上。
“他們死了。是我殺的，可我連給他們收尸都不敢.......”
他抬起頭，看著姜尋，眼楮通紅︰“首領，我......過不去。”
“就是在這動的手。所以我不能走，我得陪著他們，給他們......贖罪。”
姜尋眼神一暗。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陳望。
他原本以為陳望只有一個冷漠的表情，他本以為，“研究”就是他的全部。
他之前甚至有過一絲動搖。
他在想......萬一陳望真的因為自己的不重視，而選擇的“叛變”。
那他......該怎麼面對他？
可陳望落淚的那一刻，所有事情，都有了答案。
姜尋為自己的懷疑而後悔，他此時才發現，陳望，從來不是沒有感情的人。
他只是......不善于表達罷了。
他自己沉睡了三年。
而三年里，陳望卻經歷了一切。
一天不落。
一次不落。
他看著家園陷落，看著自己如師如父的秦老身死。
不僅不能報仇，還要為了讓更多人活下來，不得不選擇“投奔”仇人。
為此......還親手處決自己的兄弟......
他經歷的絕望，比自己更多。
每一天都活在自責里，看著青山一點一點易主，看著同僚和兄弟被抓卻無能為力。
現在，他把自己困在這間房子里，說要贖罪。
可姜尋知道，如果沒人拉他一把，他可能......永遠都走不出來了。
永遠，困死在自責里。
姜尋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忽然開口道︰“那秦老呢？”
陳望愣住了。
“秦老那些沒完成的研究，他的希望，他的夢想。”
他的的聲音很平靜，“你作為他的土地，你不去做這些，難道......等著我去做？”
陳望的瞳孔微微收縮。
“研究院的事情，你不接手，難道就這樣讓他沉寂下去？”
陳望有些發愣，他看著手里那株嫩芽，看著那些翠綠的葉片，看著那從陽光里生長的生命。
他想起秦老。
想起如師如父、從不藏私的老人。
想起他那“不希望再有人餓死，想讓所有藍星人吃上飽飯”的夢想。
他閉上眼楮，眼淚從眼角滑落。
再次睜開眼時，似乎重新變成了那個曾經的“天才研究者”。
他站起來，把嫩芽輕輕放在桌上，拿起那些書籍和資料，抱在懷里。
隨後，取下了食指上的那枚秦老親手用樹藤給他制造的“空間戒指”，遞給姜尋。
“首領。”
“嗯。”
“謝謝。”
“應該的。”
“還有，這是我......所有的資源和積蓄。幫我轉交給兩名兄弟的家人，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還請讓他們......不要推辭。”
“好的。”
“謝謝。”
隨即，陳望轉身走向常青樹，他要接下秦老的任務，並幫他完成......
他還沒完成的夢想。
......
看著他的背影，姜尋閉上眼，沉默了片刻。
隨即轉身，走出了地堡。
夜空中星辰點點，帶著些涼意。
接下來，要做的事還有很多，要去星靈之城，要去世界的中心。
他需要......去叫醒兄弟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