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的對峙在沉默中愈演愈烈。
“羅鴻。”
姜尋忽然仰頭看向懸在半空中的身影。
聲音不大，卻清晰的穿透了漫天呼嘯的虛空亂流，
“你兒子羅安死之前，也說你會替他報仇。後來羅烈也這麼說，羅風也這麼說。就連蕭闊都這麼認為的。
現在他們都死了，就剩你了。”
羅鴻沒有回答。
銀白色的眼瞳里映著下方滿目瘡痍的廢墟。
那個站在廢墟中手握法杖，渾身散發著干淨而純粹光芒的年輕人。
竟是那樣的刺眼。
這一刻，羅鴻忽然明白了些什麼。
完整的殺戮兵器傳承。
不應存在于現世的古老魔力手段。
被秩序投影親自庇護。
被傳奇強者舍命托付。
遭遇挫折而不死，墜入絕境而突破。
明明是廢土中最不起眼的出身，卻一路走到這里。
踩著他花了三百年才堆砌起來的基業，站在這片被他親手屠滅的廢墟上。
仿佛......他才是整個世界的中心！
“原來是這樣......”他失神的喃喃自語，
“原來......是這樣啊。”
這一刻，羅鴻什麼都明白了。
為什麼秩序寧願制裁星靈之城也要保青山，為什麼噬界之藤點名要他的命。
為什麼連羅風那妖孽一樣的年輕人......也會死在他的手里。
不是因為他有多強，而是因為他身上，凝聚著這個垂死世界的最後一絲氣運。
他是被秩序選中的棋子，是應劫而生的時代之眼！
是這盤下了萬年的殘局里，最後一個被推上棋盤的......世界之子！
看著那尊渾身燃燒著月焰與熔岩的巨熊。
羅鴻笑了。
笑得有些悲慟。
“我花了三百年，把星靈族從一個三流附庸帶到一流勢力。”
他開口了，聲音嘶啞而低沉。
不像是在對姜尋說話，更像是在對著腳下那片廢墟自言自語，
“三百年。我滅了十七個種族，吞了二十六塊領地，死了三代人，重傷瀕死幾百次......”
“我當過人，當過狗，當過棄子，當過叛徒。”
“三百年，我被這世界折磨了整整三百年，豁出了一切，拼上了所有，才擁有了這一塊賴以生存的根基......”
“我以為......命運垂憐我，願意給我一絲活路。”
“沒想到.......竟然只是為世界之子，鑄造的一塊墊腳石罷了。”
“呵呵。”
他苦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憤怒和不甘。
只有被命運反復玩弄之後，徹底認命的無奈和絕望。
他不是輸給了姜尋，他是輸給了這個從來就沒有公平過的世界。
他花了三百年拼了命才得到的東西，眼前這個年輕人只用了三個月。
就被這個世界，親手送到了他面前。
他終于將目光從廢墟上移開，落在姜尋臉上，眼楮里沒有任何情緒。
“我羅鴻，是廢物。”他說。
“但我不是被狗日的秩序，隨意能擺弄的棋子！！！！！”
瘋狂的嘶吼聲中，羅鴻的身影驟然消失！
沒有蓄力，沒有前兆，甚至連空氣中的魔力波動都還沒來得及發生變化。
羅鴻的身影便從原地消失了！
姜尋的魔源感知在那一瞬間瘋狂尖叫！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在身前連布了三層魔潮護盾。
下一刻，一只裹挾著銀白色星輝的手掌，瞬間便擊穿了三層護盾。
擊穿了姜尋留在原地的殘影，將他身後半條街的廢墟連同地基一起掀上了天。
丸子在同一瞬間反應過來。
燃燒著月焰的戰錘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羅鴻砸去。
這一擊宛如隕星墜地！
僅僅錘風便將周圍的廢墟碾為齏粉！
羅鴻不閃不避，冷哼一聲。
反手一掌，五指直接扣住了錘頭，噴涌的月焰在他指縫間炸散。
掌心與戰錘踫撞處，驟然炸開一圈銀白與金紅交織的巨型沖擊波。
沖擊所過之處，所有殘存的建築碎片瞬間被震成粉末。
姜尋的身影從魔潮另一端浮現出來，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星閃的無敵幀讓他躲過了正面沖擊。
但掌風帶起的規則余波，還是在他的法袍上撕開了幾道口子。
而這，只是羅鴻隨手一掌。
“世界之子，就只有這樣？！！”羅鴻連看都沒看他，隨手將丸子的戰錘連錘帶熊甩飛出去。
他的聲音平淡，平淡得讓人發冷，
“你殺的了羅風，殺的了羅烈，屠了我整座城。我以為你有多大本事！
原來不過是靠著一群打不死的魔偶，和一枚傳奇掛墜，耗死了比你強的人而已！”
丸子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四肢著的砸落在廢墟中，將地面犁出四道深深的溝壑。
“咕嘰！”
它著再次撲上來，燃燒著月焰的戰錘與羅鴻的雙臂瘋狂對撞。
每一次踫撞都炸開足以夷平山頭的沖擊波。
羅鴻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錘影中穿梭，空間仿佛不是他的阻礙，而是他的助力。
銀白色的星靈之力在他周身凝成一道流動的護甲，將月焰盡數隔絕在外。
他時而一掌拍在戰錘側面將丸子整個熊身震退數步，時而一爪撕開丸子的熔岩護甲留下五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傳奇級的規則之力在他的指掌間流轉，每一擊都精準的落在丸子最難以防御的角度。
僅僅幾次對撞，丸子身上便出現了大片的傷口。
“不愧是傳奇者。”姜尋深吸了口氣。
心里驚嘆卻並不惶恐。
他看出來了，羅鴻的氣息在波動。
強的時候如同戰神降世，輕而易舉的便能拍飛丸子，傳奇級的壓迫感幾乎讓整片廢墟都在震顫！
可弱的時候，他的掌力會驟然衰減，攻擊威力大降的同時，銀白護甲也會出現短暫的明滅。
甚至會被丸子短暫的擊退。
那是傳奇境界不穩的征兆。
奎里昂說得沒錯，羅鴻受了重傷！
那傷害，讓他本就不穩的境界雪上加霜。
“丸子，拖住他。”姜尋通過靈魂連接下達指令，同時身形再次隱入魔潮。
他需要時間。
奎里昂剛才已經回應了他的精神呼喚。
此刻，他也正通過殘留在羅鴻體內的法則碎片感知著戰場上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