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體們走近了。
它們穿過月光下空曠的夯土空地，踩過地上的碎布袋和木偶碎片，朝黑潮騎士防線一步步逼近。
它們的腳步並不整齊，但那種散亂的步伐中，卻透著某種詭異的同步。
仿佛所有人都在共用同一個意識。
同樣詭異的笑容，同樣扭曲的身體，像是同一個遙控器遙控的不同玩具。
距離越來越近。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然後，它們停了下來，就停在了黑潮騎士前方不到兩米的位置。
楚拾光吞了吞口水，握著法杖的手微微發顫，他壓低聲音道︰
“老大，這是怎麼回事？它們怎麼停下來了？”
“不知道。先看看再說。隨時準備出手，優先躲避，盡量不要反擊。”姜尋皺了皺眉低聲道。
他的手心也出了汗，他雖然不怕正面戰斗。
但面對一群殺不得踫不得的規則怪物，任何一點誤判都可能觸發那只詭異的黑手。
他抬起頭，魔源感知在寄生體群中來回掃過，準備隨時下令黑潮騎士發動限制性攻擊。
下一刻，卻忽然愣住。
“不對。好像有東西在爭奪它們的控制權。”
幾人立刻抬眼望去。
下一刻，幾人瞳孔驟然收縮，動作頓在原地。
那些寄生體站在月光下，確實一動不動。
但它們的身體在顫抖，像是痙攣，但仔細看卻有一種極其詭異的分裂感。
有幾尊寄生體格外明顯。
它們左邊的眼眶里是灰綠色的藤蔓在蠕動，右邊眼眶里卻是一片純粹的漆黑。
更詭異的是，他們半張臉正掛著詭異的微笑，另外半張臉卻扭曲著。
嘴角拼命往下壓，像是在無聲的嘶吼。
有幾尊寄生體的動作也很詭異。
他們半邊身體向前傾著，膝蓋已經彎了下去，似乎要朝石屋邁步。
但另外半邊身體，卻死死地釘在原地，像是在和另外半邊身體角力。
哪怕肌肉抽搐，哪怕腳跟在夯土路面上犁出一道拖痕，也死死拖住身體不挪半步。
楚拾光在一旁看得頭皮發麻，聲音都有些變調︰“它們這是......在跟自己打架？”
“不是跟自己。”
姜尋的盯著在那些寄生體眼中交替明滅的黑與綠色，
“像是兩股力量在爭奪控制權。灰綠色的不用說，肯定是噬界之藤那個狗東西。
他想要控制著這些寄生體來襲擊咱們，但卻被那股黑色的力量拖住，所以，黑色的力量......是什麼？”
他皺了皺眉，忽然想起回溯畫面中的場景。
年輕的實驗員接下任務時眼中的鄭重，他在妻子頭顱前撞得滿頭是血時的嘶吼，還有最後一幕......
他跪在妻子的尸體前，慢慢抬起頭，看向那扭曲的規則。
然後他抬手，輕輕扭下了自己的頭。
詭異、扭曲、瘋狂，也帶著無盡的遺憾。
但從頭到尾，他只是一個絕望的丈夫罷了。
哪怕最後的行為如此過激，也不過是希望落空後的瘋狂。
他或許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殺害任何人。
雖然那場慘烈的滅族實驗事故確實因他而起，但在姜尋看來，更多的也是血晶族咎由自取。
隨意動用禁忌的力量，試圖讓本該死去的人復活，這結果本就是他們該付出的代價。
只不過因為那個男人，代價提前降臨了而已。
甚至，這都不是他本人的意志驅動的。
相反，在那之後，作為規則寄生體的他，將自己封閉在地下實驗室里，一關就是幾千年。
他沒有擴散，沒有主動出擊，哪怕被噬界之藤寄生，擴張的速度也遠比一夜屠城時要慢得多。
就像現在一樣，那些寄生體現在正站在黑潮騎士面前，和自己體內的藤蔓打架。
它們的左邊眼眶屬于噬界之藤，右邊眼眶屬于一個幾千年來一直在試圖壓制自己的意志。
他在用最後殘存的力量，阻止這些怪物傷害他們！
事情似乎有了些眉目。
姜尋沉聲道︰“他在幫我們。”
“什麼？”楚拾光瞪大了眼楮。
“那個實驗員，是他在幫我們。
幾千年前的屠殺或許不是他的本意，是規則崩壞的結果。
在那之後他醒過來了，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也意識到自己的妻子永遠回不來了。
他本來可以帶著這條崩壞的規則，去任何地方發展，把整個廢土都變成他的實驗場。
但他沒有。他把自己封在地下實驗室里，幾千年沒有主動傷害過任何人。
現在噬界之藤控制了他的身體，正在和他爭奪這些寄生體的控制權，但他在反抗。
他在用自己的意志，壓制那些寄生體對我們的攻擊！”
他頓了頓，低頭看向手中重新煥發銀光的懷表。
女人的照片在月光下安靜的微笑著。
其他幾人立刻反應了過來，看著對面詭異的寄生體，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阿爾杰開口道︰“所以那些規則可能是他對自己的限制，限制自己哪怕徹底失去意識，也無法隨意出手？”
姜尋點了點頭︰“很可能是，甚至關閉村子的出口也是他的手筆。
而現在，他可能快撐不住了，噬界之藤已經殺光了村子里所有人，蓄積的力量正在嘗試沖出村子！”
這一刻，整間石屋都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現在的情況，反而比之前更難辦了。
如果面對的是全員惡人，他們有一萬種辦法“核平”解決。
但面對一個苦苦壓制規則幾千年，始終堅守的人，他們反而說服不了自己痛下殺手。
“狗日的噬界之藤。”楚拾光暗罵了一句。
“老大，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顧不得那麼多了，優先保證自己的安全，如果他失敗了，那就幫他解脫！”
就在這時，姜尋手邊的通訊器忽然亮起。
兩條消息幾乎在同一時間抵達。
第一條是秦老的，措辭簡潔一如往常︰
“我們已經到了指定位置，晝日熔爐就位，覆蓋範圍涵蓋整個村落及地下實驗室。等你下令，隨時發射。”
第二條是利亞姆的，更短︰
“我已到達指定位置。八成把握把你們全部帶出來。放心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