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猪场”三个字轻飘进耳朵里，章有湘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
以前看刑侦片里的桥段，只当是戏剧夸张，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才懂那轻描淡写的语气背后，是多少条悄无声息消失的人命。
这绝对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于他们而言，处理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和处理一袋过期的肉没什么分别。
她蹲在地毯上，手掌还贴着荔枝单薄的后背，那点余温正一点点散在空气里，越来越凉。
刚才拍了那么久，小姑娘安安静静的，连一丝颤动都没有，只有拍出些泡沫。
“许家度。”她站起身，目光直直看向将要走出门口的男人，“你tm的就是个畜生。你们这群人，都是畜生，老子绝对会报警的。”
话音落下，满室安静了。
许家度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下来。
这么多年，还没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他。
要不是看在吴遇龙的面子上，这女人今天走不出这个房间。
“老吴，管管你的人。”他按住怒气，“我不想今天再多出一条人命。”
这话不是威胁，是陈述。
对他来说，让一个人消失，和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肖总站在旁边，本来就憋着气，听见这话嗤笑一声，斜眼看向章有湘。
“什么东西，也敢在这撒野。我看一起处理了算了，省得麻烦。老吴，我就说不能带女人来，事儿多。不过……”
他目光在章有湘身上扫了一圈，“扔了也浪费，不如兄弟们玩玩再说。”
陈总在旁边跟着笑：“排队排队，我先来。”
话音还没落，吴遇龙动了。
他上前一步，左手揪住肖总的头发往下一按，没等他反应过来，手腕发力，“嘭”的一声就把人狠狠扔在地毯上。
肖总闷哼一声，半天喘不上气。
陈总刚要上前，吴遇龙抬脚就踹在他胸口，力道大得直接把人踹出去两米远，撞在床头柜上，台灯“哐当”砸下来，碎了一地玻璃碴。
瞬间，满屋子鸦雀无声。
没人敢说话了。
圈子里谁都知道，吴遇龙手上沾过人命，真惹急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许家度眯了眯眼，也没再开口，脸色阴晴不定。
“老吴，这事你说怎么算？我等着你的说法。”半晌，许家度才开口，压着怒火。
“我的人，我自己处理。”
吴遇龙弯腰打横抱起还握着手机的章有湘，稍一用力就扛在了肩上，“就不劳许总费心了。”
章有湘趴在他肩膀上，胃硌得生疼，心脏狂跳。
他要干什么？
杀人灭口？
刚才荔枝的下场就在眼前，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她了？
她挣扎了两下，手腕都被吴遇龙一手抓着，根本动不了。
眼眶忽然一热，一滴眼泪砸在吴遇龙的后背上。
自己的确怕死。
但也是为了才见过一面的荔枝，为了这堵看不见的、横在人和人之间的高墙。
她眼睁睁看着安保拿了块白色的防尘布，走过去轻轻一盖，就遮住了荔枝小小的身体，像遮住一件不要的杂物。
那一刹那，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若是哪天她没了用处，或是挡了谁的路，大概也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吴遇龙转身往外走，步伐很快。
走廊的灯光一盏盏往后退，她再也没看见那块白布下的身影。
下楼的时候，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吴遇龙从安保手里一把扯过车钥匙，拉开后车门，随手就把章有湘扔了进去。
真皮座椅很软，章有湘却硌得后背生疼。
她刚撑着想坐起来，吴遇龙已经探身进来，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手腕。
“别动，你要是不想死，就老实点。”
章有湘心里一沉。
他果然是想……
她没再硬挣，另一只手悄悄抬起来，趁着他俯身的瞬间，指甲狠狠刮过他的小臂。
指甲不长，却也划出三道浅浅的红痕，皮屑和血珠混进了她的指甲缝里。
如果她真的出了事，只要找到她的尸体，警察就能顺着这生物痕迹查到吴遇龙。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后一点自保的手段。
“怎么处置？”她抬起头，看着他，“给个痛快话。”
吴遇龙低头，看见自己小臂上的抓痕，又看了看她紧绷的脸，忽然有点哭笑不得。
“你应激过度了。”他松开手，坐直身子，“这社会就是这样，一条陌生人的命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在底层待久了，见得少。”
“陌生人？”章有湘笑了一声，“那是一条人命，不是猫狗，不是随便丢弃的垃圾。手机给我，我要报警。”
“报警？”吴遇龙看着她，“你想死你就打。我告诉你，真把许家度逼急了，我也保不住你。他真敢让你也消失在这。”
“我就不信了，许家度就是有钱而已，还能只手遮天？我给龙恩木打电话，我就不信他敢跟龙家对着干。”
她其实是虚张声势。
她和龙恩木早就断了联系，人家凭什么为了她出头？
为光明？
为正道的光？
吴遇龙脸色果然变了。
他以为章有湘真有龙家的路子，真要把这事捅到龙恩木那，事情就闹大了，牵扯到高层，谁都不好收场。
他立刻伸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力道大得让她喘不气。
“闹够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他急了。
难道真要杀她灭口？
她不敢再挣扎，身体一软，头往旁边一歪，闭上眼装晕。
呼吸放得又轻又缓，像真的晕过去了似的。
吴遇龙连忙松开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皱了皱眉。
“……不闹了是吧。”他低声说了句，见她没反应，也没再深究。
车子已经发动起来，引擎低沉地嗡鸣。
他挂了挡，方向盘一打，车头猛地调转方向，朝着庄园出口冲过去。
“我们连夜回巴郡。”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人，“这事就到这，谁也别提了。许家度那边我去说，你以后别再招惹他。”
吴遇龙根本没等安保反应过来，一脚油门踩下去，“哐当”一声撞断升降杆，直接冲了出去。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章有湘躺在后座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慢慢平复着呼吸。
车窗外是化不开的黑暗，只有车灯劈开两道昏黄的光，只照着前面不长的一段路。
刚才在房间里的愤怒、恐惧、无力，一点点沉淀下来，变成沉甸甸的心思压在胸口。
就这么算了？
就当荔枝从没出现过？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她也知道，凭现在的自己，跟许家度对着干，无异于以卵击石。
别说讨公道，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得从长计议。
得活下去，得往上走，得站到足够高的地方。
才能不用再看着这样的事发生，才能不用再像今天这样，除了愤怒和无力，什么都做不了。
黑暗漫无边际，裹着飞驰的汽车。
章有湘看着窗外掠过的点点灯火，在心里轻轻说了句。
黑暗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番外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