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章有湘就起了床。
山里的清晨浸着薄雾。
她打算爬完青龙山看个日出，就直接回巴郡。
躲了这半个月，也该回去面对了。
推开门，走廊露台上有道身影。
陆可行穿件黑色速干衣，正压腿做热身，额头上已经见了汗，看样子练了有一会儿了。
看见她出来，他笑着挥挥手：“这么早？爬山去？”
章有湘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转身往楼梯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可行拎着瓶水跟了上来。
还粘上了是吧。
章有湘心里嘀咕了句，也没说什么。
总不能说“你别跟着我”，显得太矫情。
青龙山不高，就是陡。
石阶顺着喀斯特岩壁凿出来，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过，旁边就是铁栏杆，往下看就是雾气蒙蒙的山谷，深不见底。
清晨露气重，石阶上蒙着层薄薄的青苔，滑溜溜的。
章有湘扶着栏杆慢慢往上爬，呼吸慢慢粗起来。
陆可行走在前面，步子很稳，偶尔回头伸手拉她一把。
后面不远不近跟着脚步声，咚咚的，还有女人小声说话的声音。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昨天那个胖子和他老婆。
章有湘有点无语。
最讨厌爬山屁股后面跟着人了，亦步亦趋的，跟盯梢似的。
心里正想着，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身子猛地一歪！
“糟了……”
她心慌了一下，手还没来得及抓住栏杆，整个人就往后仰。
预想中的摔落没到来，腰上忽然一沉，被一双手稳稳接住了。
力道很稳，带着点肉乎乎的软实感，轻轻一托就把她扶稳了。
章有湘站稳回头，撞进胖子胖胖的脸。
他还保持着伸手抱的姿势，有点懵，像是自己都没想到能接住。
他手下意识地在她腰间捏了好几下，软乎乎的。
章有湘僵了。
这便宜占得还挺顺溜。
“你没事吧？”胖子带着点紧张。
“香迷糊了是不是？抱这么紧。”他老婆从后面凑过来，拍了他胳膊一下，面前没有生气。
胖子才反应过来，连忙松手。
章有湘刚站直，本来就站的地方窄，他一松手，她脚下又没踩稳，往后一仰，又倒回胖子怀里。
胖子下意识伸手一抱，这次手掌结结实实按在她胸口上。
软乎乎的，根本握不全。
胖子整个人都僵了，这太幸福了吧。
章有湘：“……”
泥马，这胖子今天是爽翻了是吧？
她连忙伸手抓住旁边的铁栏杆，用力站稳，退开半步。
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把这胖子骂了八百遍。
她抬头狠狠瞪了胖子一眼。
胖子吓得一缩脖子，手念念不舍地离开胸口。
章有湘没再理他，转身快步往上爬，几步追上前面的陆可行。
陆可行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点询问。
“没事。”章有湘没好气地说，“踩滑了。”
爬到山顶的时候，天刚好大亮。
太阳从云层后面跳了出来，金色的光线穿过晨雾，一道道光柱斜斜打下来，落在山谷里的湖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金波。
雾气像轻纱似的飘在山林间，被光线染成暖金色。
章有湘扶着栏杆深呼吸，山间的清冽空气涌进肺里，扫光了这些天的郁气。
“这就是……达利园效应吧。”她看着光柱，随口说了句。
“丁达尔效应。”陆可行在旁边笑出声，“达利园是卖面包的。”
章有湘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哦对，丁达尔。
昨天酒喝多了，脑子还没转过来。
“香火在雨中烧几十个暑和寒，血脉相连一方苦行山……”
忽然响起的音乐声打破了山顶的安静，是最近翻红的老歌，音质还不怎么好。
章有湘回头，看见胖子举着个手机，正对着日出拍视频，公放着音乐，挺投入。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光柱和山景，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句：
“现在大陆还有老蒋的兵，我抖音三期的。”
胖子正对着镜头摆角度，听见这话猛地转头，看着她，一脸震惊又遇到知音的表情：“总座高见！”
他万万没想到，这么好看的美女居然也懂这个梗！
章有湘没理他，转身就走。
没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嗷”的一声惨叫，跟着是女人的笑骂声。
“还聊上了！我让你总座！”
胖子老婆的声音中气十足，伴着“啪啪”的拍打声。
陆可行站在那边，看着章有湘走回来，一脸茫然又好笑：“你们……说什么呢？”
“没什么。”章有湘嘴角憋着点笑，“逗他玩。”
山顶风大，吹了会儿就有点凉。
章有湘看了眼日出，心里那点堵得慌的东西散了不少。
该下山了，赶下午的高铁，时间刚好。
她没跟陆可行打招呼，趁着胖子夫妻俩还在闹，悄悄从另一边的石阶往下走。
她想自己安安静静走，也省得再扯出什么麻烦。
陆可行人是不错，但她现在没心思认识新朋友，更没心思搞什么艳遇。
回巴郡还有一堆烂事等着呢。
一路往下走，身后没再传来脚步声。
章有湘松了口气。
总算没跟来。
走到山脚的公路边，晨雾还没完全散，路上没什么人，远处的稻田蒙着一层薄纱。
她等了好久公交车，还是掏出手机想叫个车，刚碰到屏幕，忽然听见旁边草丛里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章有湘心里一动，抬头看过去。
就是昨天差点撞她的那辆破面包车，从一条小路冲了出来。
此刻车灯没亮，发动机却嗡嗡响着。
她警铃大作。
不对。
几乎是本能的，她转身就往下山出口的方向跑。
刚跑出去没几步，面包车“吱”的一声就窜了过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一下横在她前面，拦住去路。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跳下来两个戴黑色头套的男人，只露出眼睛，个子很高，动作麻利得很。
章有湘刚想喊，左边的男人箭步冲上来，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另一只手拉住她的背包带，用力一扯，背包“啪”地掉在地上。
“唔……”
章有湘拼命挣扎，抬脚往他小腿上踹。
可她那点力气，在男人眼里跟小猫挠痒似的。
另一个寸头男人绕到她身后，抬脚轻轻一扫她的腿弯，她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两人架着她，跟拎小鸡似的，往车里一塞。
“嘭”的一声，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
车厢里黑漆漆的，没开灯。
章有湘刚想爬起来，手腕和脚踝就被粗糙的扎带紧紧捆住，勒得皮肤生疼。
一块宽胶带“啪”地贴在她嘴上，封得严严实实。
她靠在冰冷的车壁上，心脏狂跳，血液都凉了半截。
慌了。
是真的慌了。
两辈子加起来，这是最大的危机。
以前被人打，至少还能还手，至少还看得见对手。
现在手脚被捆，嘴被封，像个待宰的羔羊。
车里一共三个人，都蒙着头套，一声不吭，动作干净利落，专业得很。
不像是普通的混混，倒像是专门干这个的。
许家度。
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
就因为发了个视频，就动真格的？
直接绑架？
她心里又悔又急。
早知道就昨天走了，早知道就不爬什么破山……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面包车猛地起步，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她心一点点往下沉。
车向前开了一段路后，突然刹了车，准备掉头。
她不知道车要去哪里。
是养猪场？
还是别的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