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攥着章有湘的手腕，拉着她跌跌撞撞往楼下冲。
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外面透进来一点灯光。
身后钢筋拖在水泥地上，“吱啦——吱啦——”一声接一声，尖锐刺耳，每一声都催着人命往前跑。
肾上腺素灌满血管，之前的饥饿、疲惫、浑身的钝痛，都像被暂时按下了暂停键。
章有湘头晕眼花的感觉轻了不少，腿还是软的，却能机械地往前迈。
她不知道这楼梯通往哪里，也不知道尽头是出口还是死路。
老废弃楼的楼梯绕来绕去，转了一个弯又一个弯，久得像没有尽头，像陷入某种循环。
转过又一个拐角的时候，两人的心同时凉了半截。
楼梯尽头，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横在那，焊得死死的，栏杆间隙窄得连头都伸不出去。
冰冷的铁条上结着蛛网，沾着厚厚的灰，一看就封了有些年头。
“操……”陈青低声骂了一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胡宏星下来了。
黑影在楼梯转角处慢慢显现，他瘸着腿，手里拎着那根粗钢筋，拖在地上。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一步步往下走。
陈青猛地把章有湘往身后一拉，自己挡在前面。
他弯腰在地上摸了半天，摸起根断裂的树枝，枯木的，粗细刚好。
他回头看了章有湘一眼，眼神很复杂，像是告别，又像是叮嘱。
“等会我拦住他，你找机会跑。”他声音压得很低，“能跑一个是一个。”
章有湘刚要说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铁栅栏侧边，居然有扇小小的侧门，半人高，应该是以前检修用的。
她心脏猛地一跳，伸手拉了拉陈青的胳膊，指了指那扇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点光。
陈青蹑手蹑脚走过去，刚碰到门，门轴“吱呀”一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下面的胡宏星瞬间抬头。
“想跑？！”
他大吼一声，加快脚步往下冲，钢筋抡起来，照着陈青就砸！
“快出去！”陈青用力一推，把章有湘推得踉跄着钻出门去，自己也跟着侧身挤出去，反手就把门带上，肩膀死死抵住门板。
“哐！哐！哐！”
胡宏星的钢筋狠狠砸在铁门上，震得整扇门都在抖，铁锈碎屑簌簌往下掉。
“开门！老子把你们骨头都砸碎！”
门晃得厉害，薄薄的铁皮哪里扛得住钢筋砸，眼看就要变形。
“走！”陈青拉着章有湘，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两人扶着墙往前挪，刚转过拐角，前面忽然出现个黑影。
章有湘心里一紧，陈青已经弯腰抄起地上半块砖头，照着墙壁狠狠敲了两下，“咚咚”两声脆响，在楼道里传出回音。
“谁？！”
那边的人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喊出声，快步跑过来：“青哥？湘姐？是你们吗？”
是李享。
他脸上都是灰，看见两人狼狈的样子与远处的胡红星，他立刻从腰后掏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开，侧身站到两人前面，背对着他们，牢牢护住。
“你们先走，往巷子口跑，出去就是大马路，我拦住他。”
“李享你……”章有湘刚要开口。
“别说了，快走！”李享头也不回，“再晚就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身后“哐当”一声巨响。
铁门被踹开了。
胡宏星的身影出现在楼道尽头，腿上的刀还插着，血顺着裤腿往下淌，拖出一条暗红的血痕。
他看见李享，嗤笑一声：“又来个送死的？”
他拎着钢筋，一步步走过来。
李享没上前，就站在原地，和他保持着距离。
他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快速按了几下，举起来晃了晃：“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胡宏星脸色一变。
报警？
他眼神阴鸷地扫过李享，又看了看越跑越远的章有湘和陈青的背影，咬了咬牙。
先解决这小子！
他猛地往前一冲，钢筋带着风声横扫过来！
李享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顺势往前一扑，一脚狠狠踹在胡宏星的后背上。
胡宏星本来腿就有伤，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扑在地上。
他勃然大怒，反手就是一钢筋，带着劲风往后扫。
“嘭”的一声闷响。
结结实实砸在李享背上。
“呃……”
李享闷哼一声，往前扑出去两步，重重摔在地上，嘴里泛起腥甜。
胡宏星转过身，高高举起钢筋，照着他后脑勺就砸！
章有湘本来已经跑到楼道口，听见身后的闷响，脚步猛地顿住。
她回头，正好看见钢筋带着风声砸下去。
“李享！”
她想喊，嗓子却哑得厉害，只发出点气音。
旁边的岔巷里忽然冲出一道瘦小的身影。
速度极快。
章有沅手里举着半块红砖，助跑两步，跳起来，照着胡宏星的后脑勺，狠狠砸下去！
“咚！”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
胡宏星身子猛地晃了晃，举着钢筋的手停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少年。
“你他妈……”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晃了晃，差点栽倒。
李享趁机从地上翻身起来，忍着背上的剧痛，扑过去一把抓住胡宏星腿上的刀柄，狠狠一拔，再往上一送！
“噗嗤”一声，刀刃又扎进去几寸。
“嗷——！”
胡宏星发出一声野兽似的惨叫，疼得浑身发抖。
他抬起没受伤的那条腿，狠狠一脚踹在李享胸口。
李享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刀也被踢飞，“当啷”掉在地上。
章有沅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刀，又看了看慢慢靠近享哥的胡宏星，以及院子里呆呆站着的姐姐。
少年抿了抿唇，弯腰捡起那把弹簧刀。
刀刃沾着血，黏糊糊的，很滑。
他看向胡宏星。
眼神很静，没有波澜，却带着点狼崽子似的狠劲。
然后他助跑。
几步加速，纵身一跃，整个人扑过去，双手握着刀，对着胡宏星的胸口，狠狠刺进去！
“噗——”
刀刃没柄而入。
他没停，借着自己扑过去的重量，整个人往下压。
刀身带着倒刺，在血肉里搅开，硬生生划开半米长的口子，鲜血瞬间喷出，溅了少年一脸一身。
胡宏星举着钢筋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身上的刀口，又看着单腿半蹲、一手撑地，满身是血的少年。
嘴巴张了张，涌出大口大口的血沫。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像座倒塌的山，重重砸在地上。
灰尘扬起来，混着浓烈的血腥味，扑得人满脸都是。
整个小院安静了。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血顺着刀口往下淌的声音。
所有人都呆了。
陈青张着嘴，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李享靠在墙上，捂着胸口，也忘了疼。
章有湘站在楼道口，看着弟弟瘦小的身影，浑身是血，慢慢从胡宏星身边站起来。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呕——”
一声干呕打破死寂。
余玄被吴晓然拉着，站在巷子口，刚好冲进来。
看见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有浑身是血的章有沅，余玄脸瞬间白得像纸，弯下腰就吐了，吐了一地。
吴晓然站在她旁边，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章有沅，眼神里满是震惊，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呜哇——呜哇——”
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刺耳，红蓝的警灯光一下一下映在斑驳的墙上，映得满地液体红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