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瑞幸没多远，手机就在口袋里嗡嗡震起来。
屏幕上跳着“市公安局刑侦队”的字样，章有湘划开接听，那边的声音公事公办，说绑架案还有点后续细节需要补充笔录，让她抽空过去一趟。
她给吴遇龙发了条微信说了声，吴遇龙秒回，说让律师陪她去，走流程快。
章有湘嫌麻烦，回了句“多大点事，我自己去就行了，吴晓然安排其他人接哦。”
开车就往市局去了。
到了大门口才发现，这次安检比上几次严了不止一个档次。
随身包翻了个底朝天，连包里的润唇膏都拧开看了，新买的甩棍直接被扣了下来。
安检员拿着金属探测仪在她身上扫了三遍，连鞋都脱了。
章有湘站在安检门里，心里有点犯嘀咕，不就是个补充笔录吗？
至于阵仗这么大？
最让她慌的是那个红色的安全部证件套，就扔在包的侧袋里，安检员拿起来翻了翻，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放了回去。
章有湘不动声色，心里却松了口气。
进了大厅，早有一男一女两个民警等着，都是四十来岁的年纪，面无表情，引着她往里面的询问室走。
房间不大，墙上挂着执法记录仪，红灯亮着。
桌上摆着几份笔录，还有几张现场照片，缩略图看不清，只看见一片暗红。
“坐吧。”男警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给她倒了杯温水，“就是例行补充几个问题，不用紧张。”
章有湘坐下，捧着杯子暖手。
闲聊了两句案发时间、逃跑路线，都是之前说过的内容，她一一答了，心里想着赶紧走完流程走人。
男警官忽然话锋一转，敲了敲桌上的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对了，案发现场里屋的破床上，有个美人鱼布偶，你有印象吗？”
章有湘心里咯噔一下。
当然有印象。
郑建把她扔破床上的时候，就把那个脏兮兮的布偶垫在她腰下面，软塌塌的，还掉了半只眼睛。
当时她浑身紧绷，只觉得硌得慌，也没多想。
“有印象。”她点点头，“当时那个人把我扔床上，垫在我腰下面。怎么了？”
“布偶里面，我们勘察的时候，发现了一颗人类头骨。”
男警官语气平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章有湘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撞在桌沿，热水溅出来。
胃里瞬间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涌。
那个垫在她腰下、软塌塌的布偶……里面装着头骨？
她想起那天昏暗的光，郑建猥琐的笑，布偶蹭在腰上的触感，还有弥漫在空气里的、淡淡的霉味混着说不出的腥臭气。
“呕……”
她捂住嘴，生理性地干呕了一声。
“你没事吧？”女警官递过来张纸，“你不知道这事？”
“我怎么可能知道！”章有湘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当时我都快饿死了，哪有空注意布偶里有什么。你们怎么确定是人的？”
“法医鉴定过了，是成年女性的头骨。”
男警官看着她的反应，观察了几秒，点点头，伸手关掉了执法记录仪的红灯，“行了，就是跟你核实下。你可以走了。”
章有湘坐在椅子上，缓了好半天，才勉强站起来。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个布偶的样子，沉甸甸的，硌着腰。
太他妈邪门了。
她刚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男一女站在门口。
穿的不是警服，是藏青色的制服，没有肩章，领口别着枚小小的金色国徽，看着不起眼，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女人三十多岁，齐耳短发，眼神锐利，扫过来的时候，章有湘下意识低下头。
男人四十多岁，个子很高，站在那像堵墙，面无表情。
两人掏出证件，对着她亮了一下。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
安全部。
我靠？
假证件的事，东窗事发了？
不至于吧？
不就几块钱买的壳子吗？
她心里飞速盘算，脸上却不动声色，往旁边让了让。
“章有湘女士是吗？”女人开口了，
“你好，我叫赵怀敏，这是我同事王春洪。耽误你几分钟，有几个问题想跟你聊聊。”
章有湘只得重新坐下。
心里却警铃大作。
安全部的人找她？
绝不可能是为了个假证件套。
肯定是更大的事。
“两位有话直说。”她靠在椅背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放松点，“我这刚做完笔录，还有事呢。”
“别急。”赵怀敏笑了笑，眼神在她脸上打了个转，“章小姐很漂亮，也很年轻。”
“夸奖就不必了。”章有湘扯了扯嘴角，“你们特意让警察把我叫来，总不会是专门来夸我的吧？有事说事。”
“爽快。”赵怀敏往前坐了坐，“那我就直说了。你现在跟在吴遇龙身边，过得怎么样？”
章有湘的眉头皱起来。
“这是我的私事吧？”她语气冷下来，“安全部还管别人谈恋爱过日子？现在法律也没规定吧？”
“吴遇龙涉黑，看来你心里清楚。”王春洪开口，“你不要有抵触情绪。我们找你，不是针对你。吴遇龙的事，你知道多少，我们心里大概有数。”
“知道什么？”章有湘抱着胳膊，“我就是他朋友，吃几顿饭，住几天房子。他生意上的事，我从不问。再说了，涉黑是警察的事，跟安全部有什么关系？”
赵怀敏看了她一眼，没接她的话，抛出下一句。
“他不仅涉黑。还和境外势力有勾连。御玺汇表面是私人会所，实际上是境外的情报中转站。好几次境外人员入境，都在御玺会秘密接触，交换情报。”
章有湘心里猛地一跳。
面上却没露出来，只是耸耸肩：“我不知道。这些事跟我说也没用，我听不懂，也掺和不上。”
她心里飞速转着。
御玺会？
她去过那么多次，只知道是吴遇龙的私人地盘，非富即贵才能进，夜夜笙歌。居然是情报站？
“我们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帮我们。”赵怀敏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真诚，“当我们的线人，卧底在吴遇龙身边。”
章有湘愣了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们真敢想啊。”她擦了擦眼角，看着两人，“就不怕我转头就跟吴遇龙说，安全部的人找我了，要我当卧底？他一生气，把我扔江里喂鱼，你们负责捞我？”
“你不会说。”赵怀敏很笃定，看着她，“你有良知。”
“别跟我谈良知。”章有湘的笑容淡下去，靠在椅背上。
王春洪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赵怀敏抬手拦住了他。
“许家度的案子，我们已经正式接手了。”她看着章有湘，“包括荔枝的死，还有好几条失踪案，都和他有关，也和境外那条线有关。证据链还没完善，动不了他。”
“你们早干嘛去了？上面有人压着是吧？证据链才没完善。”
赵怀敏顿了顿，抛出了重磅炸弹。
“你知道谭小乔吗？”
“知道。”她慢慢开口，“吴遇龙以前的女人，死了。”
“她是我们的人。”赵怀敏的声音很轻，“卧底。三年前潜伏到吴遇龙身边，后来暴露了。境外的人给她注射了精神类药物，致幻，失控，从山里的吊桥上摔下去的。不是吴晓然推的。”
章有湘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说什么？”
她声音都有点抖。
吴晓然一直活在愧疚里，觉得是自己推了谭小乔，小小年纪背着人命，性格越来越孤僻。
吴遇龙也一直说谭小乔是出轨跑了，说被他饿死了。
原来都不是？
“吴遇龙知道真相。”赵怀敏看着她的眼睛，“他查到了，但是没跟女儿说。就让晓然以为是自己闯的祸。他有他的考量，是为了保护女儿，不让她卷进更深的事里。”
章有湘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吴遇龙……居然连自己女儿都瞒着？
“你们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她半晌才开口，“我更不能做什么卧底了。我就想安安稳稳过几天日子。”
她站起身，拿起包。
“许家度的事，我管不了。吴遇龙的事，我也不掺和。你们调查你们的，别来打扰我。今天的谈话，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我可以走了吧？”
赵怀敏看着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也站起身。
“可以。”
她送章有湘到门口，忽然说了一句。
“对了，你那个网上买的安全部证件套，做工还挺次的。留着玩吧，没事。”
章有湘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瞬间转头，看着赵怀敏，心里惊起惊涛骇浪。
随即反应过来。
上次在二中，她拿这个吓走了对方家长。
那男的应该是体制内的，估计转头就上报了。
刚才安检的时候，安检员看了证件套一眼没说话。
合着人家早就门儿清了。
章有湘扯了扯嘴角。
“行，知道了。”
她点点头，推门走出房间。
走出市局大楼，章有湘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的空气，慢慢吐出来。
这假证件，让吴遇龙知晓，反倒会更安全。
安全部都默认了，等于半官方认证了？
那以后岂不是可以随便拿出来装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