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早苗和章有湘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快半小时，从浮世绘聊到北海道雪景，又绕到东京银座的网红甜品店。
章有湘半真半假地接话，时不时露出点“哇好厉害”“好想去打卡”的憧憬表情。
把个“对岛国文化满心滤镜、对本国历史一问三不知”的人设演得十足。
高市早苗眼底的审视慢慢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了然的轻视。
和她见过的大多数华国年轻女孩一样，浅薄得很，没什么威胁。
远处川普抬了抬酒杯，冲这边示意了一下。
高市早苗会意，款款站起身，理了理暗纹和服的下摆：“章小姐，先失陪了。有空到东京来玩，我做东。”
“好啊，那就先谢过早苗夫人了。”章有湘笑着起身，微微颔首。
高市早苗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微微侧过头。
廊灯的光落在她侧脸，把原本柔和的脸部线条削得锋利，眼尾斜斜挑着，眼神淬了毒似的，像吐着信子的毒蛇，直直扫过来。
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轻蔑，从上到下，像在评估一件摆设，不是看一个人。
章有湘连忙冲对方笑了笑，嘴角扯起标准的社交弧度。
高市早苗看着她的笑，嘴角也极快地勾了一下，弧度冰冷，带着点说不出的嘲讽。
不笑还好，这一笑，更瘆人了。
高市早苗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轻飘飘丢了句日文，声音不大，却飘进章有湘耳朵里：
“见た目ばっかり、头が空っぽ。”
米塔美 巴卡利，阿……？
章有湘愣在原地，皱起眉。
什么意思？
她日语完全不懂，话也没听全。
听起来不像好话，又拿不准。
她掏出手机，本想搜一下，刚点开输入框，吴遇龙就走了过来，手轻轻搭在她腰上。
“聊什么呢，这么投入？”他低头看她，“宴会差不多了，走吧。”
“啊，好。”章有湘连忙把手机揣回兜里，跟着他往外走。
心里还惦记着那个音，跟猫抓似的。
走出宴会厅，晚风迎面扑来，带着点初冬的凉意。
司机早已把车开过来，停在门口，是辆加长迈巴赫，隔音极好，后排和驾驶座隔着升降挡板。
章有湘窝在真皮座椅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终于忍不住开口：“哎，问你个事。米…塔美，巴卡…利，阿…是什么意思？”
吴遇龙正松领带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刚才高市早苗走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章有湘撇撇嘴，“听着不像好话。你就说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意思。”吴遇龙低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就是说人长得白净，看着漂亮，自带气质的感觉。”
“哦……白富美啊？”章有湘眨眨眼，总觉得不对，又掏出手机。
她凭着记忆敲下零碎读音：米塔美、巴卡利、阿…。
逗包检索读音匹配，跳出了候选日语短句，第一条便是：见た目ばっかり、头が空っぽ。
中文近似音译：米塔梅 巴卡利，阿塔马 嘎 卡拉坡。
附带翻译：徒有外表，脑子空空。
章有湘：“……”
她盯着屏幕，愣了三秒，瞬间炸毛。
“握草！”
她猛地坐直身子，“胸大无脑？！她骂我？！我历史地理军事样样精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她居然说我胸大无脑？欺人太甚！这老女人有病吧！”
她气得脸颊都红了。
吴遇龙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
“哟，这就恼羞成怒了？其实吧……你现在这样子，确实挺像胸大无脑的。”
“喂！”章有湘抬头瞪他，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把，“连你也这么说？！”
“没说无脑。”吴遇龙憋着笑，手掌顺着她的后背往上滑，停在胸口轻轻捏了捏，“就说胸大而已。”
章有湘：“……”
她气得别过脸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不理他。
心里却有点嘀咕。
吴遇龙这是……也跟自己开玩笑了？
以前他都是冷冷的，不苟言笑，现在居然会开这种没正形的玩笑了？
不像开玩笑啊。
她偷偷瞟了眼车窗倒影里的男人，他正看着她笑，眼底带着点温柔的笑意，不像以前那样深不见底了。
……
车一路平稳，开进沙坝别墅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章有湘推开钢门，客厅的感应灯“唰”地亮了。
正准备换下高跟鞋，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很快，“嗖”地一下就窜进一楼的房间，没了动静。
章有湘浑身的汗毛竖起来。
不会又来绑匪？！
上次废弃楼的事还历历在目，她本能地往后退，一把抓住身后吴遇龙的胳膊，另一只手已经伸进包里，摸出那根备用的甩棍。
手腕一抖，“唰”地弹开，金属管身发出清脆的嗡鸣。
“有人。”她压着声音，眼神死死盯着一楼走廊的方向，“刚闪进去了。”
吴遇龙伸手从章有湘手里拿过甩棍，掂了掂，脚步放轻，示意她别出声。
他自己则贴着墙，一步步往一楼走廊走过去。
脚步很轻，踩在厚地毯上几乎没声音。
章有湘跟在他身后，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落地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吴遇龙走到第一间卧室门口，猛地拧开门把手，伸手按开顶灯。
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人。
第二间客房，也没人。
第三间储物间，也空着。
一路走过去，所有房间都查了，就剩最里面章有沅的那间。
吴遇龙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里面安静了几秒，传来章有沅带着点睡意的声音：“谁？”
“是我。”吴遇龙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开门。”
又过了几秒，门“咔哒”一声拉开一条缝。
章有沅站在门口，穿着浅灰色棉质睡衣，头发有点乱，眼神带着点刚睡醒的茫然。
看见吴遇龙，他愣了一下，又看向他身后的姐姐，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喊哥不对，喊叔也不对，最后只是小声喊了句：“姐。什么事？”
吴遇龙没说话，微微偏头，往房间里扫了一眼。
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小夜灯，光线昏暗，床铺上铺着被子，看着像是刚睡下的样子。
可吴遇龙的眉头却微微皱起来，眼神沉了沉。
章有湘也觉得不对劲。
这反应，太局促了，像藏着什么。
她连忙走过去，挤进房间。
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窗边的厚窗帘上。
窗帘鼓鼓的，风从窗缝吹进来，轻轻晃着，明显藏着人。
章有湘走过去，伸手一把掀开窗帘。
窗帘后，吴晓然站在那。
她穿着米白色的棉质睡衣，长发披散着，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应该是偷偷从楼上跑下来的。
被抓了现行，她也不慌，就那么抬着头，直直看着章有湘。
衣服穿得还算整齐，就是头发有点乱，脸颊微微泛红。
章有湘：“……”
得。
还真是。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吴遇龙。
吴遇龙站在门口，脸色沉下来。
不是勃然大怒的那种，是那种父亲撞见女儿半夜偷偷溜进男孩房间的沉郁，气压低了好几度。
他看着吴晓然，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天没说话。
吴晓然瞪了章有湘一眼，像是怪她多事。
她也不说话，默默从窗帘后面走出来，绕过吴遇龙，低着头，径直往门口走。
经过她爸身边的时候，脚步不停，也没抬头，就那么径直走出去，蹬蹬蹬上了楼。
“噔噔噔”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很快，二楼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
章有沅站在原地，低着头，也不辩解。
章有湘站在窗边，手里还攥着窗帘，看着门口脸色阴沉的吴遇龙，又看看低头不语的弟弟，一阵头疼。
这叫什么事儿啊。
大半夜的，大小姐偷偷溜进男生房间，被亲爹抓现行。
换谁是爹，都得生气吧？
好好的白菜，就这么被拱了？
可偏偏这俩，一个是他亲女儿，一个是她亲弟弟。
章有湘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他俩没什么？
大半夜躲窗帘后面，谁信啊。
说小孩子闹着玩？
都十七八岁了，也不小了。
她看着吴遇龙铁青的侧脸，心里暗暗叫苦。
这烂摊子，可不好收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