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有湘深吸一口气，还是伸手够过胳膊，哆嗦着靠近防水袋里的手机。
她划开接听键，贴到耳边，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却带喘息：“喂…？”
“怎么这么久才接？”
吴遇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疲惫，“我回别墅了，没看见你人。天黑了，别在外面瞎逛，早点回来。”
“在海边……啊——！”
她刚说了半句，龙恩木忽然低头，在她颈侧狠狠咬了一口。
章有湘浑身猛地一颤。
低哼了一声，尾音软得发颤。
“怎么了？”吴遇龙的声音立刻沉了。
她声音怎么不对？
“没、没事。”章有湘咬着唇，把声音咽回喉咙里，努力压得平稳。
手狠狠掐着龙恩木的后背，指甲都嵌进皮肉里。
“刚才踩沙子…嗯——，滑了一下。就回了，马上到…。”
“那你慢慢回来，不急。”
“……好的。”
电话挂了。
“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灌木丛里格外清晰。
这就是……偷情的感觉？
心慌、刺激，还有铺天盖地的懊恼和愧疚。
章有湘气得浑身都抖。
在龙恩木后背。
狠狠挠了几道。
“龙恩木你有病啊！”她声音压得很低，“故意的是不是！”
龙恩木闷哼一声。
扣着她的腰往怀里带，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谁让你跟他结婚。”他埋在她颈窝，带着点赌气似的，“你是我的。”
章有湘看着头顶黑沉沉的椰树叶，缝隙里漏出几点星光，晃得人眼晕。
她忽然就松了手，也不挣扎了，像条离了水的鱼，瘫在沙地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龙恩木慢下来，低头看她：“你傻了？。”
章有湘别过脸，看着旁边的灌木丛，枝叶在风里晃，影子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没说话，像没听见似的。
龙恩木看着她这副死样，心里莫名有点发慌，也放轻了些。
好久好久，风都小了，只有远处的海浪一下下拍着岸，闷沉沉的响。
龙恩木趴着。
重重地喘气。
“你这身体……”他低声说，“软得像棉花似的。”
章有湘没理他，偏头看了看天色。
彻底黑透了，都这么晚了，吴遇龙指不定在别墅等着呢。
“好了吧。”她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哑哑的，“起来。我要走了。”
龙恩木恋恋不舍地撑起身，沙子顺着他的胸膛滑落，掉在章有湘身上。
章有湘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下衣沾了满是细沙，贴在身上。
腿根、腰侧，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印子。
脖子上还有刚才咬出来的红痕，显眼得扎眼。
头发乱蓬蓬的，沾着沙粒和草屑，狼狈得不像话。
龙恩木找到遗落在椰树边的比基尼上衣，帮她系上。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腿还有点软，踉跄了一下。
章有湘慢慢朝海边走。
走到了沙滩的礁石区，黑黢黢的礁石立在水里，被浪拍得哗哗响。
“你干什么！”
龙恩木在后面看见她往海里走，脸色变了，大步冲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你别想不开！我……我会负责的！你别自杀！”
章有湘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男人脸上满是慌张，眼神急得都红了，抓着她的手紧紧的，像是怕她下一秒就跳进海里没影了。
她突然抽出龙恩木的手，往前跑了几步，纵身跳进海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海水是温凉的，漫过肩膀，瞬间冲掉了身上的细沙。
她故意往礁石上靠，手臂、大腿蹭过锋利的贝壳和礁石边缘，尖锐的痛感传来，皮肤被划开一道道小口子，细细的血线渗出来，很快被海水冲散。
紧接着一个浪打过来，把她往礁石上撞，胳膊肘磕在石头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章有湘！”
龙恩木吓得魂都飞了，二话不说也跳进去，海水没到腰际。
他几步跨过去，捞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岸上带。
浪打过来，两人都晃了晃，龙恩木把她护在怀里，后背对着礁石，任由浪拍在自己背上。
好不容易把她拉上岸，两人都浑身湿透，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她低头看自己的胳膊和大腿。
一道道新鲜的划伤，渗着血，和之前的青痕淤青混在一起，斑斑驳驳的，看着狼狈，却刚好把那些暧昧痕迹盖了过去。
礁石撞的、贝壳划的，深浅不一，谁能分得清是怎么弄的？
“你疯了吗？自杀干什么！”龙恩木声音都哑了，“我说了会负责的！你至于吗？”
“谁自杀了。”她甩开他的手，“我就洗下身子，让海浪撞伤自己而已。”
说完弯腰抓起一把湿海藻，往胳膊上、脖子上使劲擦。
粗糙的海藻蹭过皮肤，把那些属于龙恩木的味道、温度，全都擦掉，只剩海水的咸和海藻的腥。
“你是发泄完了，爽够了，我怎么办？就这么满身印子、一身沙回去？吴遇龙看见，不打死我才怪。”
龙恩木愣在原地。
看着她狼狈地擦着身上的痕迹，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心里烦躁又无措。
他忽然反应过来。
自己一时的快活，给她添了多大的麻烦。
只顾着自己那点心思，根本没想过她回去要怎么交代。
她是要嫁给吴遇龙的人，要是被发现……
龙恩木心里揪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点闷，有点疼。
章有湘擦了半天，也没用。
青痕哪是海藻能擦掉的，不过盖住了气味。
她叹了口气，直起身，把手里的海藻扔回海里。
“行了，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她拍了拍身上的沙，“以前在江夏，你帮过我。今天我就当还你人情。以后别再提了。”
她转身就往别墅的方向走，没看龙恩木一眼。
比基尼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脚步有点虚。
龙恩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堵着。
他连忙追上去，脱下自己的t恤，递到她面前：“穿上。别着凉。”
章有湘瞥了一眼那件带着他体温的黑t恤，没接。
“穿上这个，回去更说不清。”她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更误会。”
她说完继续走。
刚走两步，手腕忽然被拉住。
下一秒，天旋地转，她被打横抱了起来。
龙恩木抱着她，大步往前走。
胸膛很暖，心跳隔着布料传过来，沉稳有力。
海水从他身上滴下来，落在她脸上。
章有湘挣扎了一下，没挣动。
她也累了，浑身酸痛。
她索性不挣扎了，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
一路没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沙地上，沙沙的响。
离别墅围墙很远的时候，章有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我下来吧。就到这。”
龙恩木停下脚步，慢慢把她放下来。
脚掌踩在软沙上，还是有点晃。
她拢了拢湿头发，遮住脖子上的红痕。
“回去吧。”她抬眼，看了他一眼，“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别这样了。”
她说完，转身走向别墅的侧门。
背影瘦瘦的，湿衣服贴在身上，显得有点单薄。
龙恩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夜风吹过来，带着海的咸腥味，卷起她的发梢。
她走得很慢，却没回头。
龙恩木攥着手里那件没送出去的t恤。
他就站在沙滩边，一直看着，直到那扇侧门轻轻关上，隔断了那道单薄的身影。
风不停吹过去。
浪洒落他心底。
只留下黑夜缠绵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