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上的合页早就锈死了，林燃和赵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钢钎撬开了一条缝隙。
“滋——”
一股积攒了几十年的陈腐空气从缝隙里喷了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金属锈味和干燥的灰尘。
“搭把手。”
林燃低喝一声，肩膀抵住门板，猛地发力。
“哐当!”
沉重的铁门倒在地上，溅起一地的烟尘。
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这个深埋在地下十几米的防御空间。
这是一间足有两百平米的地下室。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台如卧虎般盘踞在中央的巨型机器。
那是深灰色的重型柴油发电机组，粗壮的排烟管道顺着天花板一路延伸到黑暗深处。
赵强虽然不识货，但看着那充满工业暴力美感的金属外壳，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老大，这玩意儿......还能响？”
林燃没说话，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发电机组的油箱。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扎实，外壳上虽然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但并没有明显的锈蚀和破损。
这种旧时代的军工品质，在关键时刻确实靠得住。
他掀开侧面的控制面板，里面的电路板并没有被老鼠咬坏的痕迹，指示灯虽然熄灭着，但整体结构保存得异常完好。
“这商场的建筑标准很高，地下室做了防潮处理。”
林燃心里暗自盘算着。
发电机本身不值钱，值钱的是它背后的电力系统。
只要这玩意儿能转起来，他就能把商场里的电梯、照明、甚至是那几个大型冷库重新启动。
在废土，一个拥有稳定能源的据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大规模储存新鲜食物，意味着他可以建立起红外探测防线，意味着他不再需要每天提心吊胆地摸黑生活。
“去找找，附近肯定有油库。”
林燃拍了拍发电机的外壳，声音里透着一股志在必得。
赵强带着两个难民在周围搜索了一圈。
“老大!这边!发财了!”
赵强兴奋的声音从一排铁架子后面传来。
林燃走过去一看，只见几个巨大的不锈钢储油罐整齐地排列在墙边。
他拧开其中一个储油罐的阀门，用手指蘸了一点。
一股刺鼻的柴油味弥漫开来。
虽然因为存放时间太久，油质显得有些浑浊，但这种旧时代的重质柴油稳定性极强，只要经过简单的过滤，绝对能烧。
“不仅有油，老大你看这儿!”
赵强指着储油罐旁边的几个木箱子。
林燃用断掉的西瓜刀撬开其中一个木箱。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袋袋银色的包装袋。
“军用压缩干粮。”
林燃挑了挑眉，随手撕开一袋。
里面的干粮已经硬得像石头一样，但并没有发霉变质的迹象。这种东西在蓝星是没人要的应急食品，但在废土，这一箱干粮就能换回一个壮劳力的命。
林燃大致数了一下。
这里一共有二十箱干粮，还有十几箱没拆封的罐头。
虽然数量不算惊人，但对于他刚组建的这十几人的私兵队伍来说，这是一笔足以让他们死心塌地的巨款。
“赵强，把兄弟们都叫进来。”
林燃坐在一箱干粮上，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在手电筒的光柱中缭绕，照着他那张还带着血迹的脸。
“老......老大，这些东西，咱们全搬走？”
一名难民看着那堆干粮，眼珠子都快绿了，喉咙里不停地发出吞咽口水的声响。
“搬走？”
林燃弹了弹烟灰，冷笑一声。
“搬到哪去？搬回那个漏风的仓库，然后等着铁锈镇的人来抢？”
众人愣住了。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咱们的家。”
林燃指了指脚底下的地面。
“一楼当防线，二楼当宿舍，三楼那个超市，就是咱们的粮仓。”
“赵强，你带几个人，把门口的丧尸尸体清了，撒上生石灰。”
“剩下的人，把这些发电机组擦干净，我要在天黑之前，让这楼里的灯亮起来。”
林燃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是!”
众人齐声应道，这次的声音比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在废土，没有什么比“家”和“灯光”更能击穿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林燃看着忙碌起来的众人，心里却在飞快地计算着另一笔账。
要维持这栋楼的运转，每天消耗的柴油是个天文数字。
储油罐里的这些存货，顶多够撑一个星期的。
他必须得回一趟蓝星。
不仅是为了搞柴油，还得搞一批真正的武器。
刚才那只8级精英丧尸给他提了个醒。
废土上的怪物正在加速进化。
光靠西瓜刀和连弩，他能守住一楼，却守不住整个商场。
“老大，那陈二的伤......”
赵强走过来，有些犹豫地开口。
陈二躺在地下室的角落里，脸色惨白，呼吸已经变得非常微弱。
林燃站起身，走到陈二身边蹲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
这是他在珠城村口诊所里买的阿莫西林，还有几片高效止痛药。
“把这个给他喂下去，伤口用酒精洗一遍，拿绷带勒紧。”
林燃把药递给赵强。
赵强接过那几粒在蓝星只要几毛钱的胶囊，手都在抖。
他知道这玩意儿的价值。
在铁锈镇的黑市，这么一粒纯净的抗生素，能换走一个年轻姑娘的初夜，甚至能换来一条人命。
而林燃，就这么随手给了。
“老大......谢谢。”
陈二恢复了一丝神智，他看着林燃，眼神里充满了那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别谢我，我是个生意人。”
林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的命是我救的，以后你的命就是据点的。要是哪天你敢当逃兵，我会亲手把你锯了。”
陈二拼命地点了点头，眼角溢出了泪水。
林燃没再理会他，径直走向了发电机组的控制台。
他虽然不是专业的电工，但在蓝星开店的时候，为了省钱，店里的电路检修都是他自己搞。
这种老式发电机的原理很简单。
给油，点火，并网。
“赵强，去把一楼大厅的总闸拉下来，除了三楼和地下室，其他的支路全关了。”
林燃吩咐道。
半个小时后。
林燃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发电机的启动手柄。
“嘿!”
他猛地一拽。
“咳咳!轰——!”
发电机组剧烈地抖动了几下，一股黑烟顺着管道排了出去。
紧接着，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声在地下室里响了起来。
那是文明复苏的脉搏。
林燃盯着控制面板上的电压表。
指针缓慢而坚定地跳过了220V的刻线。
“嗡——!”
原本死寂的地下室里，几盏昏黄的长明灯突然闪烁了几下，随后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
“亮了!亮了!”
难民们发出了抑制不住的欢呼声。
他们看着那亮起的光柱，一个个像个孩子一样又蹦又跳。
在废土生活了这么多年，他们早已习惯了在黑暗中苟延残喘，习惯了在火堆旁瑟瑟发抖。
而现在，他们重新拥有了光明。
林燃顺着楼梯走回了三楼。
商场的大厅里，那些原本阴森恐怖的角落，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平庸而破败。
但他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风景。
“这买卖，划算。”
林燃靠在扶梯边，看着窗外已经渐渐暗下来的废土世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远处，铁锈镇的方向，隐约可以看到几处微弱的火光。
那是旧时代的残喘。
而这里，才是新秩序的起点。
“老大，饭好了。”
赵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盆。
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罐头，还有几块刚烤热的压缩干粮。
林燃接过碗，刚准备动筷子。
突然。
他的眉头猛地一皱。
在这寂静的商场里，在发电机的轰鸣声背景下。
他听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声音。
那种声音很微弱。
像是某种金属在地面上缓慢摩擦的声音，又像是......某种生物在极力压抑自己的咳嗽声。
声音的来源，不是一楼，也不是二楼。
而是就在他身后，那道通往防空洞最深处的暗门后面。
林燃放下碗，右手缓缓摸向了腰间的断刀。
“赵强，把灯关了。”
林燃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里面，还有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