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城商场顶楼的安全通道门上，几道干涸的黑紫色血迹在暗淡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发霉的纸箱味，还掺杂着死人肉腐烂后的腥臭，顺着商场破损的通风管道一层层往上反。
大厅里，原本用来隔开难民的简易木板隔断早就被扯了个稀烂，地上的塑料水瓶和空罐头盒子被踩得扁平。
“强哥，别撑着了，林老板都消失三天了，那天底下那么大动静，傻子都看得出来那是十一级以上的怪物在拼命。”
一个穿着破烂皮夹克的汉子往前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手里的撬棍在水泥柱子上敲得当当直响。
“地库里那个脑魔的厉害，阎铁当年带了二三十号人进去，最后自己切了半边肩膀才爬出来。林老板再有本事，他也是个空间系，被人在地底下堵死，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周围十几个围过来的难民也跟着鼓噪起来，眼睛里全是不安和贪婪交织的绿光。
“就是啊强哥，商场地下室里那些面粉和大米，都是大家伙的保命粮。现在外面丧尸越来越密，防线眼看着就要顶不住了，咱们不能在这等死。”
“分了物资，大家各奔东西，总比在这给个死人陪葬强!”
这帮人一边喊着，一边试探着往通往地下电力室的铁门前逼近。
赵强死死守在铁门正前方，两只脚像钉子一样扎在水泥地上。
他的左脸上多了一道刚结痂的血槽，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锁骨上全是青紫色的勒痕。
那是前天晚上在商场一楼卸货通道抵挡变异犬时留下的印记。
哐当。
赵强右手猛地一拽，将地上一台斯蒂尔重型燃油电锯拎了起来。
他没有废话，左手狠狠一拉启动绳。
嗡——!
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瞬间在大厅里炸响，链条急速旋转带起的风甚至吹开了地上的灰尘。
锯齿上残留的变异犬碎肉在高速旋转中甩飞出去，啪嗒一声砸在那个皮夹克汉子的脸上。
“谁敢往前走一步，老子今天就先把他锯成两截，再丢出去喂丧尸。”
赵强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砂纸在用力摩擦。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右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动，指甲盖里全是洗不干净的机油和干涸的血迹。
“老子这条命是林老板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他没回来，这扇门谁也别想碰。”
皮夹克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看着赵强身后那几个同样面色苍白、双手发抖的私兵，他心底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赵强，你少在这装横。林老板要是活着，怎么整整三天连个影子都没有？他那空间异能再厉害，能凭空变出药来治好他断掉的骨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身后几个壮汉使了个眼色。
“兄弟们，外面街上的丧尸叫得越来越大声了，再不拿粮食走人，等尸潮围过来，咱们连跑的机会都没了!”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几个手里拎着砍刀和自制长矛的难民开始缓缓散开，试图从两侧包抄赵强。
赵强死死咬着后槽牙，手里的重型电锯油门被他捏到了底，蓝色的烟雾在狭窄的通道里弥漫开来。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林燃断后的时候，左肩受了那么重的贯穿伤，还被十一级脑魔的意志力量锁死了空间。
在这废土上，受了那种伤，没有纯净的抗生素和净水，就算没被当场咬死，光是伤口感染也能在一天之内要了人的命。
可他就是不信。
那个能凭空拿出大箱红烧肉罐头、眼神永远在算计利益的年轻老板，会这么轻易死在阴暗的地底。
“都给老子退后!”
赵强怒吼着，手里的电锯作势就要往前挥去。
就在大厅里的械斗一触即发的刹那。
商场顶楼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空气爆鸣声。
那声音并不尖锐，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耳膜同时下凹的沉重感。
原本因为电锯轰鸣而显得嘈杂的大厅，在这一秒诡异地安静了下去。
紧接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一般，顺着消防通道的楼梯口缓缓铺洒下来。
大厅角落里原本拴着的两只用来看门的变异大耳狗，突然夹起尾巴，呜咽着缩进了最深处的草堆里，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
皮夹克汉子只觉得自己的肩膀上像是突然被压了两百斤的沙袋，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力。
踏。
踏。
踏。
沉稳而有规律的脚步声，从黑暗的楼梯通道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急不缓，每一步落地，都仿佛踩在大厅众人的心跳节拍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了阴影。
林燃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防风衣，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浑身上下干净得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他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此时显得温润如玉，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他的双眼。
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隐约流转着一抹让人不敢直视的深邃黑芒，周遭的空气在他身体周围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微小扭曲。
他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厅里的众人。
“三天不见，这商场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说了算了？”
林燃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怒意，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皮夹克汉子在看到林燃的刹那，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手里的撬棍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在寂静的大厅里砸出刺耳的脆响。
“林......林老板......”
他喉咙蠕动了一下，试图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重得像灌了铅，根本挪动不了半分。
这怎么可能？
受了那种必死的重伤，不仅没死，甚至连一点受伤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更可怕的是林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
这种沉重的压迫感，他在铁锈镇统治者阎铁身上感受过，甚至比阎铁还要让人窒息。
十级。
这是跨入城市级的力量。
林燃没有理会那个皮夹克汉子，迈开步子顺着台阶走下来。
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的难民如同潮水般往两侧退开，根本没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赵强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林燃，右手一松，手里的重型电锯哐当落地，发动机熄火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温和。
这个在废土上厮杀了数年、受了重伤都没哼过一声的七尺汉子，此时眼圈红得厉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老大......你回来了。”
林燃走到赵强面前，看着他脸上和身上的伤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地库里的脑魔已经死透了，它的晶核现在在我的口袋里。”
林燃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十一级智力变异体，真的被杀了。
林燃转过身，冷淡的目光在大厅里那些手里拿着武器的难民脸上扫过。
“刚才谁说要分物资散伙的？”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得极低。
那个皮夹克汉子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甲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抠得泛白。
“林老板，我......我是一时糊涂，外面丧尸太多了，大家伙都害怕......”
林燃没有听他解释。
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食指，对着皮夹克汉子的方向虚划了一下。
空气中没有带起半点波澜，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然而。
咔嚓。
皮夹克汉子手里那根实心的无缝钢管撬棍，在没有任何外力接触的情况下，上半截突然平平地滑落了下来，切口光滑如镜。
钢管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也彻底击碎了在场所有人最后的侥幸心理。
“再有下次，切断的就不是撬棍了。”
林燃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便利店的营业额。
“赵强，把库房里的梅林红烧肉罐头拿十箱出来，参与南一路行动还活着的兄弟，一人发两箱，外加干净水一箱。”
他拍了拍赵强的肩膀，指尖在赵强破烂的衣服上带过。
“至于战死的那几个，他们的家属，据点养他们三年。只要有我林燃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他们的。”
大厅里先是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那几个身上带伤的私兵脸上露出了难以自抑的狂喜，甚至连周围围观的难民，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在废土上，人命贱如草。
战死者有抚恤，活下来有肉吃，这种待遇，连铁锈镇的精锐内卫都不敢想。
赵强抹了一把眼角，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老大!”
林燃迈步走到商场巨大的落地窗前。
夕阳的余晖顺着破损的玻璃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老大，外面的情况不太对劲。”
赵强快步跟了上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从昨天下午开始，南一路十字路口那边的丧尸就在往这边聚集。刚才放哨的兄弟说，街角那边已经能看到成规模的黑影了。”
林燃站在窗边，看着远方街道上那层层叠叠、如同黑色潮水般缓缓推过来的阴影，眼神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哭什么，拿好武器。”
他伸手拉了拉黑色防风衣的袖口，感受着体内那股充沛而狂暴的空间能量。
“既然它们想来送死，那就正好试试新到手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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