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通道比一楼要冷得多。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寒气，而是那种带着潮气、直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
林燃没开手电。
突破十级之后，他的视力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个大概。
墙壁上到处都是剥落的涂料，还有一些暗红色的手印。
“滋……滋……”
头顶偶尔响起几声细微的电流声。
那是一些残存的应急灯在垂死挣扎。
林燃走得很慢。
每一步踩在积水里，都会发出极其清晰的啪嗒声。
空气里的那股爽身粉味道越来越浓了。
这种味道在废土简直就是一种奢侈品，出现在这满是血腥味的商场地下，显得极其违和。
“踏。踏。”
林燃停下了脚步。
他在一条转角走廊的尽头，看到了一抹亮色。
那是粉红色的。
一个沾满了黑色血渍的儿童双肩包，就那么静静的摆在路中间。
书包上印着一个过时的卡通图案，拉链处还挂着一个小兔子的挂件。
林燃眯起眼。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虚空，空间异能已经在掌心凝结。
“谁在那儿？”
他低声问了一句。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荡，传出去老远。
没人回答。
只有那股淡淡的爽身粉味道在空气中打转。
林燃往前走了几步。
就在他距离那个书包不到三米的时候。
“咯咯……”
一阵清脆、稚嫩，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他身后的阴影里传了过来。
林燃猛的回头。
他看到一个苍白的小男孩，正蹲在天花板的通风管道口边缘。
小男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卫衣，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没有瞳孔。
整双眼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中间透着一抹淡淡的绿芒。
“楚白？”
林燃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么个名字。
虽然他没见过这小丧尸，但这种压迫感，绝对不是普通怪物能比的。
小男孩歪着脑袋，看着林燃。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细小却极其尖锐的牙齿。
“哥哥……”
他轻声唤道。
声音很软，像是在撒娇。
林燃却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妈的，这玩意儿会说话？”
林燃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正打算发动瞬移，脚下却突然一滑。
“什么鬼？”
林燃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
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涂满了一层厚厚的、亮晶晶的油脂。
这种油脂极其黏稠，却又极其滑溜。
以林燃现在的身体掌控力，竟然都有些抓不住重心。
“嘿嘿。”
小男孩（楚白）在天花板上发出一声讥笑。
他猛的拉动了藏在暗处的一根细线。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关弹响。
林燃头顶的天花板突然裂开了一个大洞。
“哗啦啦——！！”
数以千计的钢珠，像是一场暴雨，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这些钢珠每一颗都有指甲盖大小，在重力的加持下，威力不亚于散弹枪。
更阴毒的是。
这些钢珠上显然也涂了那种油脂，落在地上后四处乱蹦，根本没法落脚。
“想玩儿阴的？”
林燃在心里冷哼一声。
他没有选择后退，因为后路肯定也有埋伏。
“瞬移！”
林燃体内的能量疯狂运转。
他的身体在空中诡异的扭曲了一下，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嗖！”
钢珠雨穿过了他的残影，重重的砸在地面上，发出密密麻麻的撞击声。
而林燃。
他已经出现在了五米开外，那是走廊的另一端。
“噗通。”
他稳稳落地。
虽然避开了大部队，但还是有几颗流弹擦过了他的手臂。
火辣辣的疼。
林燃低头看了一眼。
作战服的袖子被撕开了几道口子，皮肤渗出了几丝血痕。
“有意思。”
林燃盯着天花板上的楚白。
“你这小畜生，还会布置陷阱？”
楚白看到林燃躲过了杀招，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他没有再发动攻击，而是像一只敏捷的蜘蛛，四肢在墙壁上快速蹬动，眨眼间就钻进了通风管道深处。
“别跑！”
林燃刚想追上去。
“轰！”
走廊尽头的配电房大门突然紧紧闭上。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楚白在外面把门给焊死了？
不对。
这商场里的电力系统早就废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林燃走到那道铁门前，伸手摸了摸。
门板滚烫。
“是异能？”
林燃眉头微皱。
这楚白不仅有智力，竟然还觉醒了类似金属操控或者高温类的能力？
不。
不对。
林燃闭上眼，仔细感应了一下空间波动。
门板后面，有一个极其不稳定的能量源正在飞速膨胀。
“妈的，是发电机组！”
林燃脸色一变。
这小畜生想引爆地下室的备用油箱！
如果这里炸了，整个万象城的地下结构都会坍塌，到时候一楼的赵强他们一个也活不了。
“老赵！老赵听得见吗？！”
林燃按住对讲机大喊。
“沙沙……老大……干扰太强……听不清……”
对讲机里全是杂音。
林燃咬了咬牙。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要么直接瞬移出去，带着人撤离商场。
要么。
冲进去，把那个小畜生揪出来。
“算账，算账。”
林燃深吸了一口气。
万象城的电力节点就在这间屋子里。如果丢了这儿，燃城的防御体系就成了个摆设。
如果不救那帮手下，他这个老大的威信就彻底崩了。
“这买卖，不能赔。”
林燃眼神一厉。
他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抵在厚重的铁门上。
“空间切割。”
林燃低喝一声。
他体内的能量像潮水一样涌向指尖。
一抹漆黑的、深邃得像黑洞一样的涟漪，在指缝间缓缓成型。
“给我开！”
林燃猛的一划。
“滋——”
极其刺耳的割裂声响起。
那道足以抵挡重炮轰击的加厚铁门，在空间裂隙面前，就像是切豆腐一样被轻易划开了一个两米高的口子。
林燃侧身钻了进去。
配电房里，火光冲天。
几台老旧的发电机组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声。
楚白就站在油箱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根烧得通红的铁棍，正歪着头，一脸好奇的看着林燃。
“哥哥……疼。”
他指了指自个儿被烧掉了一半的脸颊，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委屈。
“疼就对了。”
林燃冷冷的盯着他。
“疼了才知道，这地方不是你能待的。”
他往前跨了一步。
楚白突然裂开嘴笑了。
他松开了手里的铁棍。
铁棍直直的落向了那个已经漏油的油桶。
“操！”
林燃暗骂一声。
他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油桶旁。
他没有去抓铁棍。
他直接张开了左手。
“收！”
那个重达几百斤的油桶，连同地上的油渍，瞬间消失在原地，被收进了空间储物箱里。
“轰！”
铁棍砸在空荡荡的水泥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楚白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消失的油桶，那双青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他意识到。
眼前这个人类，比他见过的所有生物都要危险。
“到你了。”
林燃盯着楚白，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楚白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猛的撞碎了旁边的玻璃窗，整个人钻进了更深处的黑暗。
林燃没去追。
因为他看到，在楚白刚才站立的地方，掉落了一个东西。
他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
那是一个已经玩得发旧的六阶魔方。
魔方的每一面都贴着一些幼稚的小贴纸。
在魔方的底部。
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哥哥”。
林燃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
那个叫楚白的小男孩，就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盯着他。
那眼神。
不像是在看猎物。
倒像是在看一个……
被遗忘很久的亲人。
“妈的，这世道。”
林燃把魔方揣进兜里。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还在运转的发电机组。
万象城的电力，保住了。
但他知道。
他跟这个小丧尸的账，才刚刚开始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