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再快點。”
林燃盯著控制面板上那根快要縮進底部的進度條，眼皮子直跳。
控制室頂部的燈光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徹底滅掉。周圍的金屬牆壁正發出沉悶的動靜，那是深海八百米的水壓在死命往里擠，金屬板的縫隙里開始往下滲水，滴答滴答的，落進腳底下的積水里。
“星圖拷貝進度，百分之九十七。”系統的電子音慢騰騰的，听得林燃直上火。
“你特麼就不能給老子快點？？”林燃拍了一巴掌控制台，震得手心發麻，“天上的鐵殼子剛走，底下又來個大家伙，老子這趟要是交代在這兒，做鬼也得把你的核心給砸了。”
“根據計算，本系統無法自主提供加速服務，長官。”系統的聲音依舊死板，“另外，檢測到外部不明生命體已抵達通道出口，距離本控制室直線距離，一百二十米。”
林燃在嘴里塞了一大塊臨期巧克力，含糊不清的罵道︰“一百二十米？？那它把門堵死了沒有？？”
“已完全堵死。所有逃生通道目前均處于物理受阻狀態，建議長官放棄無意義的抵抗，準備進行最終自毀。”
“自毀你大爺，老子剛把自毀關了，你又讓老子自毀？？做生意的最忌諱血本無歸，懂不懂？？”林燃一把扯下感應槽里的玉佩，順手塞進懷里。
“星圖呢？？”
“拷貝完畢，已存入您的臨時終端。”
林燃把黑匣子往懷里一塞，轉身就往外跑。
皮靴踩在積水里，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在死寂的通道里傳得很遠。
空間感知像是一張密密麻麻的網，順著走廊往通道出口探過去。
剛探到拐角，他的後背猛的拔直了。剛才還隨意的站姿，瞬間變成了極度危險的防備狀態。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冷了下去。
那是一種極其恐怖的壓迫感。
感知里，通道出口那扇足有十米寬的防爆閘門，此時已經被一個巨大的黑影死死堵住了。那黑影大得像是一座水下小島，身上長滿了青灰色的厚重鱗片，每一片都有磨盤大小，上面還附著著古怪的熒光苔蘚。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這怪物正中間長著一只巨大的獨眼。
那只眼球足有水桶粗細，里面沒有瞳孔，只有一圈圈慘白色的螺旋狀光暈，正透過防爆門的縫隙，死死的盯著通道里頭。
“昂——！！”
又是一聲悶雷般的獸吼。
聲波裹挾著水流，順著通道轟然撞了進來。
林燃只覺得耳朵里嗡的一聲，眼前瞬間黑了半邊，腦子像被鐵錘狠狠砸了一下。
“咳……”
他扶著牆，一口帶血的唾沫啐在水里。
“這買賣，真特麼沒法做了。”
他咬著牙，手心里全是冷汗。
“系統，這怪物什麼來頭？？”
“數據庫功能受損，無法提供具體信息。根據能量波動評估，目標生命等級為二十五級，屬于本星區最高生態位捕食者。”
“二十五級捕食者跑這兒來湊什麼熱鬧？？”林燃沒好氣的罵了一句，身形卻在飛快的往後退，“它平時不都在深海睡覺嗎？？”
“根據分析，剛才前哨站超載運轉產生的空間波動與能量輻射，喚醒了處于休眠狀態的目標。”
“合著還是老子自找的？？”
林燃氣得直翻白眼。
他看了看自己空了一大半的源能槽，心里的小算盤啪嗒一聲脆響。
二十級對二十五級。
這可不是差了五級那麼簡單。每十級就是一次生命層次的質變，二十五級的怪物，光是身上散發出來的威壓，就能讓一般的十級覺醒者直接跪下。要不是林燃體內有五十級的人族功法護著精神，這會兒估計連站都站不穩。
“不能硬拼，得走。”
林燃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紫色的熒光正微微閃爍，代表傳送冷卻已經結束。
“系統，有沒有別的出口？？”
“本哨站共有三個應急逃生艙通道，目前已全部被目標體軀殼封死。”系統的聲音依舊听不出任何情緒，“建議長官使用空間能力進行定向爆破，或嘗試與目標進行物理接觸。”
“物理接觸？？你讓老子去跟那只大王八握個手？？”林燃翻了個白眼，手里卻已經握緊了那柄沉重的斯蒂爾電鋸。
雖然儲物空間里還有高能脈沖步槍，但那玩意兒動靜太大，萬一沒把這怪物弄死，反而把這海底前哨站給震塌了，那他可就真得留下來當陪葬品了。
就在這時候，通道盡頭的巨獸動了。
那只巨大的獨眼突然亮了起來。
那圈慘白色的螺旋狀光暈猛的收縮，緊接著，一道足有水缸粗細的慘白光芒，從眼球中心轟然射出。
光芒所過之處，原本流動不息的海水在一瞬間被凍成了扎實的冰塊。
“ 嚓， 嚓。”
冰凍的速度快極了，順著通道，像是一條巨大的白色冰龍，對著林燃的方向瘋狂蔓延。
空氣里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以下，林燃呼出的氣直接變成了白色的冰渣子。
“空間屏障，給老子開！！”
林燃怒吼一聲，雙手猛的往前一推。
二十級的空間能量在身前化作了一堵近乎透明的圓形護盾。
轟——！！
冰龍狠狠的撞在空間屏障上。
極其尖銳的動靜刮過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騰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絲幻覺般的血腥味。
那不是普通的水結冰，那是被高能壓縮的極寒能量。
空間屏障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像是一面隨時會碎掉的鏡子。
“警報，屏障受損率百分之四十，預計三秒後徹底碎裂。”系統的警報聲催命似的響了起來。
“老子看得見，不用你提醒！！”
林燃的胳膊瘋狂打擺子，那股巨大的沖擊力順著屏障傳導過來，震得他渾身的骨頭縫都在咯吱作響。
呼吸變得稀薄而破碎。他試圖握緊手里的電鋸，指尖卻不可控地劇烈晃蕩。那股細密的戰栗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骨頭縫里生生透出來的。
“昂——！！”
通道盡頭的巨獸似乎發現眼前的“小螞蟻”居然擋住了自己的吐息，獨眼里的白光更盛。
更多的海水被凍結，冰塊擠壓著通道的鋼鐵牆壁，發出讓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
“媽的，跟老子玩硬的是吧？？”
林燃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勁。
他這輩子進貨跟二批商斗智斗勇，在廢土上跟喪尸黑吃黑，就從來沒認過慫。
“系統，把剩下的所有能量，全部加持到空間通道上！。”
“指令已確認，剩余百分之零點八能源已全部注入空間錨定器。”
“玉佩，給老子動起來！。”
林燃一把扣住懷里的玉佩，體內的源能像不要錢似的瘋狂往里灌。
玉佩表面的紫色花紋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了刺眼的強光，甚至將周圍的白色冰層都染成了高貴的紫色。
“警告，由于外部空間被極寒能量凍結，躍遷落點偏移概率上升至百分之五十，且有空間風暴絞殺風險。”
“百分之五十就百分之五十，總比在這兒當凍肉強！！”
林燃大吼著，從兜里抓起最後一把白糖，連著塑料包裝袋直接塞進嘴里，嚼都不嚼就生生咽了下去。
甜膩到發苦的味道在喉嚨里炸開，強行壓下了體內暴走的源能。
“走！！”
唰——
就在那道粗壯的冰息徹底沖垮空間屏障、把整條走廊化作實心冰塊的前一秒。
林燃身前的空間，突然像鏡子一樣，啪的一聲碎成了無數個黑色的碎片。
他的身形在這些碎片中瞬間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道被極寒能量凍得扭曲的空間波紋，還有幾滴被冰封在半空中的鮮血。
巨獸的獨眼微微一轉，看著空無一物的冰廊，里面閃過一絲古怪的疑惑。
......
“砰！！”
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
林燃整個人從半空中狠狠地摔在干燥堅硬的泥地上，在地上滾了三四個圈才停下來。
“噗——”
他撐著地面，一張嘴就噴出一大口發黑的淤血。
胸口疼得像是有十幾個大鐵錘在輪流砸，每一次呼吸，肺袋子都跟針扎似的疼。
“咳咳……草……”
他躺在地上，看著頭頂那陰沉沉、泛著慘綠色雷光的天空，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周圍是燃城外圍的廢墟，空氣里飄著一股子熟悉的焦糊味和腐臭味。
“總算……總算出來了……”
林燃費勁的抬起右手，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玉佩已經恢復了冰涼的觸感，上面的紫色光暈也徹底暗淡了下去。
剛才那一瞬間的強行躍遷，差點沒把他整個人在空間通道里撕成兩半。要不是他體內的五十級功法自動運轉，護住了他的心脈，他現在估計已經成了一堆散落在空間亂流里的碎肉。
“這買賣……虧大了……”
林燃在心里飛快的算著賬。
一顆十二級晶核，兩顆十一級晶核，一堆低級晶核，外加一個高能壓縮能量塊。這些東西要是拿到鐵銹鎮黑市去，能換多少物資？？
起碼能換幾十噸大米和白糖，夠燃城這幫人吃上大半年的。結果就為了去那破前哨站拷貝一張星圖，外加拿了二十支脈沖步槍，就把家底全給賠進去了。
“媽的，以後要是找不到好東西，老子絕對不回那破地方了。”
他齜牙嘴咧的坐起來，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跟散了架似的。
就在他準備從儲物空間里掏點急救藥出來的時候，手指突然在衣角處踫到了一個硬邦邦、冷冰冰的東西。
“嗯？？”
林燃愣了一下。
他低下頭，拍掉身上的泥土，發現自己的左手手心里面，竟然死死攥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物件。
這東西長得像是一塊瓦片，邊緣呈不規則的碎裂狀，上面布滿了細密如魚鱗的紋路。
最關鍵的是，這玩意兒正散發著一種刺骨的寒意，林燃的手心只是貼在上面，就感覺有一股冷氣順著毛孔往胳膊里鑽，連皮甲的邊緣都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這是……”
林燃湊近了仔細看。
“巨獸的鱗片？？”
他突然想起來，在自己強行開啟空間躍遷的一瞬間，空間碎裂產生的絞殺力，似乎在巨獸的獨眼下方狠狠地剜了一口。這塊鱗片，估計就是那時候被空間裂縫生生切下來，然後跟著他一起被傳送了過來。
“二十五級變異獸的鱗片……”
林燃的眼楮頓時亮了起來。
他可是個地道的商人，看到這種稀罕貨，渾身的酸痛瞬間就消了一半。
在廢土上，越是高級變異獸的材料，就越是天價。閻鐵身上那件皮甲，不過是用十幾級變異獸的皮做的，就防彈防刀，成了他的寶貝疙瘩。這二十五級深海霸主的鱗片，要是能做成護具，防衛能力得強到什麼地步？？
估計連魂族那些小口徑的能量武器都能硬扛。
“這波……好像也不算太虧？？”
林燃咧開嘴笑了笑，卻不小心牽動了胸口的傷勢，疼得他又是一陣猛咳。
他用衣袖擦了擦鱗片表面的淤泥和黏液，打算把它收進儲物空間。
然而，當鱗片表面的污垢被擦干淨之後，在陽光的照射下，林燃整個人卻突然愣住了。
他半張著嘴，眼神里的光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周圍喧鬧的背景音，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
在鱗片正中心的位置，在那些天然的黑色紋路掩蓋下，竟然隱約浮現出一個泛著冷光的金屬徽章。
那徽章呈圓環狀，中間刻著一個林燃從未見過的古怪符號，透著一股子工業制造的精細感。
這絕對不是天然長出來的東西。而是被人用某種極其高明的手段，生生烙印在鱗片深處的。
“這怪物……是被人養著的？？”
林燃的後背猛的拔直了。剛才還算賬的輕松心思，瞬間被一股子涼意凍結。
就在這時候，廢墟上突然傳來拉動槍栓的清脆聲響。
“別動。”
一個清冷的女聲在斷牆後面響起。
林燃不用看也知道是誰，這聲音他熟得很。
“甦螢，把你的槍挪開，老子現在沒力氣跟你搶地盤。”林燃靠在廢墟的斷牆上，有氣無力的揮了揮手。
甦螢從陰影里走了出來，手里那支特制狙擊步槍的槍口依然指著林燃的胸口，但眼神里的警惕稍微松了半分。
她掃了一眼林燃身上破爛的皮甲和嘴角的血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下海了？？”
“下個屁，老子差點在底下喂了魚。”林燃啐了一口血沫，“去，給老子弄點干淨水來，喉嚨快燒著了。”
甦螢沒動，只是冷冷地盯著他手里的黑色鱗片︰“那是深海的東西？？”
“二十五級的大家伙身上摳下來的，好看吧？？”林燃把鱗片在手里拋了拋，結果被凍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趕緊收進懷里。
甦螢走上前，蹲在林燃身邊，鼻尖動了動，似乎在聞他身上的血腥味。
“成色不錯，能做個好盾牌。”她淡淡的說道。
“做盾牌？？老子拿這玩意兒能換幾千斤大米，你信不信？？”林燃翻了個白眼，指了指胸口，“先別管盾牌了，看看老子這傷，有沒有什麼消炎藥？？”
甦螢從戰術夾克的兜里摸出一個髒兮兮的塑料瓶，扔進林燃懷里︰“過期的，湊合用。”
林燃拔開塞子倒出兩顆，想都沒想就咽了下去。
“老陳給的假貨害得咱們據點差點翻車，回去老子非得扒了他的皮。”林燃一邊揉著胸口，一邊嘀咕。
“他已經廢了。”甦螢的聲音依舊沒有溫度。
“廢了也得把賬算清楚，做生意的，最講究這個。”林燃掙扎著站起來，把那塊黑色的鱗片遞到甦螢眼前，“你看看這上面，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甦螢湊近了看，當看到那個隱秘的金屬徽章時，她那張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瞳孔驟然縮了一下。
“這是……魂族的標記？？”
林燃的眼神也冷了下去︰“看來這海底下，也不干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