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马谷的冷风夹着红砂子,打在脸上跟刀割似的疼。林燃吐掉嘴里的红沙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天空中那艘百米长的黑色巡逻艇正缓缓升空。尾部喷出的惨绿色火舌把地面的碎石吹得漫天乱飞。
“老大,那王八壳子飞太高了!子弹打上去直接被弹开了!!”张龙在红石堆后面扯着嗓子大喊。
他两只手死死扣着那支刚发下去的自动步枪,枪管子烫得直冒白烟。
林燃猫着腰,体内的空间源能像潮水似的往外涌。他死死撑着头顶的空间屏障,隔绝着天空中传来的恐怖压迫感。
“苏萤,能打掉它的引擎吗??”林燃扯开嗓子问了一声。
苏萤趴在另一侧的乱石缝里,清秀的脸蛋上全是红色的土沫子。她拉动枪栓,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天上的飞艇。
“不行,它外面的绿光罩子太厚。穿甲弹根本钻不透。”
她扣下扳机,砰的一声,那颗特制的子弹在半空中撞出一团惨绿色的火花,接着就被弹飞了出去。
林燃在心里飞快的拨拉着算盘。这一波铝热剂和AK子弹已经烧掉了他小半个仓库的家底,要是让这艘巡逻艇飞回天上去报信,他这买卖就彻底赔光了。
不仅货保不住,连命都得留在废土上。
“妈的,这天上的买卖果然不好做。”林燃咬着牙,指尖死死扣进粗糙的岩石缝里。
指甲盖里全是血泥,疼得他眼皮直跳。
天空中,那艘巡逻艇的舱门突然打开。一门粗壮的副炮缓缓伸了出来,炮口闪烁着刺眼的绿光。
那绿光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开始大范围的扭曲。刺耳的尖啸声在谷底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都给老子散开!!”林燃狂吼了一声。
他身形猛的往旁边一扑,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轰!!
一道水桶粗的绿光从天而降,狠狠的砸在谷顶的巨石上。整块几万斤重的红砂岩连碎裂的过程都没有,在触碰到绿光的瞬间,直接汽化成了一股红色的烟雾。
狂暴的冲击波像一堵无形的墙,把旁边的铁柱直接掀飞了出去。那具两米多高的壮硕身躯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地砸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铁柱!!”张龙急红了眼。
他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把铁柱从乱石堆里拽了出来。
铁柱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的巨蜥皮甲被烫出一个大洞。里头的皮肉一片焦黑,散发着难闻的焦糊味。
“老大……俺的锤子没事……”铁柱抱着那柄钛合金巨锤,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嘴角挂着黏糊糊的血丝,冲着林燃傻乐。
林燃扭头看了一眼,后背瞬间升起一股细密的凉意。天上的巡逻艇正在缓缓调整方向,那门副炮的绿光再次凝聚起来,显然是要把他们这块区域彻底抹平。
“老大,走吧,这根本打不过啊!!”张龙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手抖得厉害,连子弹都塞不进枪膛里。
“往哪儿走??”林燃冷笑了一声。
他手掌死死按在胸口的玉佩上,玉佩表面的裂纹似乎又深了几分。要是退回蓝星,这帮魂族迟早也会跟过去,到时候两边都得完蛋。
“在我的地盘,就算是天上的东西,也得给我掉下来!!”林燃深深吸了一口气。
二十一级的空间源能在体内疯狂暴走,手背上的紫色荧光瞬间大亮。他的身体在原地突兀的消失了,下一秒,直接出现在了半空中。
这里距离地面有五十多米,狂风呼啸着往他嘴里灌。林燃咬着牙,脚底下的空间屏障瞬间凝聚,像是一块透明的踏板,支撑着他再次往上跃迁。
嗡的一声,他的身形第二次消失。当他重新出现时,双脚已经结结实实的踩在了巡逻艇那冰冷漆黑的合金外壳上。
百米高空中的狂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吹得他身上的衣角斜斜的飞起。林燃死死贴在光滑的装甲板上,十指指尖在合金板上抓出刺耳的摩擦声。
底下的能量护盾散发着惨绿色的光芒,离他的鞋底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那股阴冷的能量波动冻得他直打哆嗦,连带着骨头缝里都透出一股寒意。
“给老子破!!”林燃双手合十,体内的空间源能毫无保留的宣泄出来。
一抹漆黑如墨的裂隙在他面前凭空出现。那裂隙迅速扩大,最后化作一道十米长的黑色巨刃,狠狠地斩在淡绿色的护盾上。
那层能量护盾在黑色巨刃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纸。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惨绿色的光幕瞬间崩碎,化作漫天绿色的光点消散在风中。
巡逻艇顶部的自动防御机枪调转枪口,对着林燃疯狂扫射。密集的子弹打在林燃身前的空间屏障上,爆出一团团耀眼的火花。
林燃面无表情,右手隔空轻轻一抹。空间切割的力量在微观层面上爆发,那挺重机枪连同底座瞬间被切成了几十块废铁,稀里哗啦的滚落下去。
“找到你了。”林燃闭上双眼,空间感知全功率铺开。
在飞艇尾部,那颗巨大的能量核心正散发出狂暴的波动。他大步流星的跑过去,脚底下的合金板被他踩得砰砰直响。
那名十八级的魂族指挥官似乎察觉到了头顶的异样。巡逻艇开始剧烈的摇晃,尾部的推进器喷出刺眼的红光,想要把林燃从艇顶甩下去。
林燃整个人趴在装甲板上,双手死死扣住合金缝隙。他体内的空间源能几乎消耗殆尽,脑子里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剧痛。
“这买卖,今天必须做成!!”林燃在心里狂吼。
他咬破舌尖,用那股血腥味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右手再次抬起,空间切割的黑芒在掌心吞吐不定。
“分子重组,给我断!!”林燃大吼着,将手掌狠狠按在了飞艇尾部的装甲板上。
空间力量在微观层面上强行撕裂了合金结构。粗壮的尾部推进器管线被瞬间绞碎,红色的能量液体如同鲜血一般喷涌出来。
轰隆——
飞艇尾部发生了一连串的爆炸。整艘巡逻艇在半空中彻底失去了平衡,打着旋往山谷底部砸了下去。
林燃在飞艇坠地前的一瞬间,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动了空间瞬移。他的身体在半空中闪烁了一下,接着重重的摔在了谷顶的乱石堆里。
“老大!!”苏萤和张龙同时惊呼着冲了过来。
林燃躺在碎石堆里,嘴里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飞艇……掉下去了吗??”林燃有些虚弱的问。
“掉了!!砸在谷底炸成大烟花了!!”张龙兴奋的喊着,眼角却有些发红。
林燃强撑着坐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从储物空间里摸出那柄斯蒂尔重型燃油电锯,拉线猛的一拽。
突突突——
电锯的发动机爆发出狂暴的轰鸣声。林燃拎着电锯,在苏萤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朝着谷底那具还在冒烟的飞艇残骸走去。
飞艇的合金外壳已经被摔得四分五裂。焦黑的舱室里,那名十八级的魂族指挥官正趴在控制台前挣扎。
他身上的黑色外骨骼甲胄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了里头有些干枯的肉体,那双死鱼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走过来的林燃。
“低贱的果实……你以为……你们赢了??”魂族指挥官的嗓音沙哑而干枯,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做生意的规矩,赢了就是赢了。”林燃面无表情的举起电锯。
“主舰……已经锁定了这里……你们都要死……”魂族指挥官咳出一口黑色的液体,脸上扯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林燃连废话都懒得说,手中的电锯直接按在了他的脖子上。
噗嗤——
暗红色的血液和焦黑的碎肉四处飞溅。电锯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谷底显得格外刺耳,片刻后,一颗人头滚落在了泥地上。
林燃拎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走了出来,随手把它挂在了谷口一棵早就枯死的黑树杈上。
“老大,咱们真的办了魂族精锐!!”张龙看着那颗人头,兴奋得直拍大腿。
身后的燃城私兵们也跟着发出一阵阵狼嚎般的欢呼声。他们看着林燃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种近乎神化崇拜的狂热。
林燃看着欢呼的众人,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他抬起头,看着天空,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艘长达数千米的黑色主舰黑影,在翻滚的红云中已经不再移动。庞大的船身散发出的威压,比刚才强烈了十倍不止,彻底凝固在了黑水镇的上空。
“老大,你看天……”苏萤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指尖死死扣着狙击枪的枪身,整条小臂都在不可控制的战栗。
林燃盯着那天上的巨兽,在心里飞快的算着账。三天,最多三天,这艘主舰就会强行降临地表,进行无差别的全面收割。
“妈的,这买卖,真是一天比一天难做了。”林燃低声骂了一句,正准备带人撤回燃城。
突然,挂在枯树杈上的那颗魂族指挥官的头颅,那双死鱼般的眼珠子猛的转动了一下。那颗人头死死盯住了林燃的后背。
“收割……已经开始了……”
那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幽幽回荡,惊得周围的冷风都停滞了一下。
就在这时,旁边的乱石堆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陆沉披着那件破破烂烂的电路板披风,从阴影里瘸着腿走了出来。
“跃迁通道断了……母舰要开火了……”他嘴里嚼着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塑料片,眼神疯癫的望着天空。
“老疯子,你少在这儿唱衰!!”张龙有些烦躁的瞪了他一眼。
“他没说错。”林燃冷冷的打断了张龙的话。
他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层微弱的紫色荧光,那是在吸收了病毒核心后残留的魂族能量。这玩意儿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定位器,随时随地都在向天上的主舰发送着信号。
“苏萤,通知下去,把地下的防空洞全部打开。”林燃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声音冷得像冰。
“所有物资,大米、面粉、午餐肉,全部往地底运。”他一边说着,一边往谷口走去。
“老大,咱们不守燃城了??”张龙有些不敢置信的跟在后头。
“守个屁,天上的主炮一发下来,整个燃城连块完整的砖都留不下。”林燃没好气的骂了一声。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死脑筋。既然明知道要亏本,就得立刻止损,把本钱挪到安全的地方去。
“可咱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围墙……”张龙有些肉痛的嘟囔着。
“人活着,货还在,燃城就在。”林燃停下脚步,拍了拍张龙的肩膀。
他的目光在那些面色惊恐的私兵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谷口那颗还在微微晃动的人头上。
“大胡子的铁斧帮还在后头盯着呢,咱们得给他们留份大礼。”林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老大,您的意思是??”张龙的眼睛亮了一下。
“把剩下的雷管和铝热剂全埋在城里。只要大胡子敢进来捡便宜,就送他上天。”林燃冷哼了一声。
苏萤在一旁听着,默默的拉了拉夹克的拉链。她看着林燃,指尖在枪托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她轻声问。
“东边海域。”林燃将手伸进巨蜥皮甲,握住了那枚微微发热的玉佩。
“陆沉以前说过,那底下有远征军的前哨站。那里有空间折射力场,能挡住天上的扫描。”
林燃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空间源能开始缓慢的恢复。虽然去深海八百米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个极大的挑战,但那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走吧,回城。”林燃挥了挥手,带头往山谷外走去。
落马谷的硝烟渐渐散去,只留下那艘巨大的飞艇残骸在谷底无声的燃烧。
而挂在枯树上的那颗头颅,那双死鱼眼依然死死盯着林燃离去的方向。惨绿色的血液顺着树干缓缓滴落,在干枯的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密的小孔。
天空中,那艘黑色主舰的阴影似乎又往下压低了几分。沉闷的引擎声在废土的每一个角落里回荡,预示着新一轮的收割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