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疼得像是有根锈铁钉在里面死命的搅,太阳穴旁边的血管突突乱跳。
林燃揉着脑门从行军床上坐起来,防空洞里那股子潮湿发霉的泥土味立马顺着鼻腔钻了进来。
“老大,您可算醒了,这红牛刚冰过,您润润嗓子。”
黑子猫着腰凑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双手捧着一罐刚拉开的饮料。
他现在看着林燃的眼神跟看活神仙没两样,腰杆子塌得比谁都低。
林燃接过罐子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嗓子眼下去,总算把喉咙里那股子火烧火燎的焦味压下去几分。
他拉开领口,瞅了一眼挂在脖子上的神秘玉佩。
原本密密麻麻的裂纹已经合得差不多了,只是表面摸着还带着点砂纸似的毛刺,里头那颗紫色的气旋正慢吞吞的转着。
一百立方米的空间,这回算是把家底子彻底撑开了。
但这玩意儿现在娇贵得很,再来一次超载,估摸着就得当场罢工。
“蓝星这边,现在乱成什么样了??”
林燃把空铁罐捏成个铁饼,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回老大,市面上已经没法看了,银行早就关了门,粮油店全被砸了个稀烂;”
“现在除了咱们手里有货,外头连个发霉的馒头都能抢出人命来;”
“不过官方那帮穿制服的还没死绝,在几个大区设了关卡,但底下的工业区基本成了没人管的肥肉。”
黑子抹了一把光溜溜的脑袋,压低声音,神色有些兴奋。
“按照您的吩咐,我带人去摸了南一路后头那个精密加工厂,里头确实有两台崭新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连包装的防尘膜都还没撕呢!!”
“这可是德意志进口的宝贝,放到以前,没个几千万根本连看都别想看一眼。”
林燃眼神动了动,在心里飞快的拨拉起算盘珠子。
五轴机床,这在废土那就是能下金蛋的母鸡。
燃城现在空有几十吨大米和白糖,但防卫力量全靠苏萤那支狙击枪和赵强他们的烂砍刀。
明晚大胡子的装甲车队就要压过来了,要是有了这机器,再把厂里那几个技术员弄过去,子弹和枪械配件就能实现流水线生产。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还等什么??直接拉走啊。”
林燃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皮甲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黑子脸色一苦,有些为难的揪了揪耳朵。
“老大,不是兄弟们不卖力,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几个从内城逃出来的煤老板,花大价钱雇了一支叫‘天盾保全’的私人武装,把整个工业区给占了;”
“那帮人手里有硬家伙,连蓝星军用的单兵外骨骼都弄到了两套,咱们的货车刚开到大门口,就被他们用大口径穿甲弹给轰趴了一辆,还伤了三个兄弟。”
“他们放出话来,说这片地方现在归他们管,谁要是敢打歪主意,直接打成筛子;”
“还说……还说让您这个幕后老板亲自过去跪下认个错,往后每个月给他们供五百箱罐头,不然就顺藤摸瓜把咱们的防空洞给扬了。”
林燃听完,嘴角扯出一抹有些发冷的笑。
“让老子下跪??”
“这帮蓝星的土财主,真以为自己手里有几杆烧火棍,就能在这世道当土皇帝了??”
他手腕一翻,那支满是油污的斯蒂尔重型燃油电锯凭空出现在手里,沉甸甸的压得空气微微一沉。
“带路,老子倒要看看,他们那骨头是不是比外骨骼还硬。”
......
细雨顺着半空落下来,把废弃工业园的地面浇得一片泥泞。
大门外,一辆重型卡车的车头正冒着滚滚的黑烟,车身上密密麻麻全是拳头大小的弹孔。
几个穿着黑皮战术背心的汉子正蹲在水泥掩体后面,手里端着自动步枪,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戏谑的盯着马路对面。
马路那头的绿化带里,黑子的十几个手下正趴在泥水里,个个脸色发白,手里的土制猎枪连保险都不敢开。
“对面的土鳖听着!!”
大门塔楼上,一个剃着光头、半边身子套着银灰色外骨骼装甲的壮汉拿着高音喇叭,语气嚣张得不行。
“别特么跟缩头乌龟似的躲着了!!”
“我们老板说了,给你们三分钟时间,把管事的叫出来!!”
“要是再不露面,老子就用重机枪把你们一个个全点名了!!”
话音未落,大门内侧的厂房里传来一阵放肆的哄笑声。
黑子缩在报废卡车的车轮后面,急得脑门上全是冷汗,不停的朝后面张望着。
就在这时,旁边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林燃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倒提着电锯,从一片虚无中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老大!!”
黑子心里一喜,刚想站起身,就被林燃一把按了下去。
“趴着别动,看好车,一会儿还得拉货呢。”
林燃淡淡的吩咐了一句,随手把电锯往肩膀上一搭,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踩着泥水往工业园大门走去。
“哟呵??还真有不怕死的??”
塔楼上的光头保镖咧嘴一笑,随手把喇叭扔在一边,拉动了身旁重机枪的枪栓。
“小子,给老子跪下说话!!”
哒哒哒——
沉闷的枪声瞬间撕裂了雨幕。
三发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穿甲弹带着刺耳的尖啸,拉出三道惨白色的火线,笔直的奔着林燃的胸口和眉心扎了过来。
马路对面的黑子吓得一把捂住了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预想中皮肉开花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就在那三颗弹头距离林燃身体不到三尺的距离时,空气中突然荡起了一层极淡的紫色波纹。
那三颗足以射穿装甲板的穿甲弹,就像是扎进了极度粘稠的胶水里,速度瞬间降到了零。
弹头在半空中依旧以每秒上万转的频率疯狂旋转着,带起阵阵刺耳的摩擦声,但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前进哪怕一毫米的距离。
林燃停下步子,抬眼看着塔楼上那张已经彻底僵住的脸,嘴角挂着一抹说不出的冷意。
“这……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光头保镖半张着嘴,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手里握着重机枪的把手,手心全是冷汗。
周围喧闹的雨声在这一秒仿佛被彻底抽空,只剩下弹头在空中旋转的怪响。
“我说过,这些机器,你们不配用。”
林燃面无表情的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往前一点。
啪嗒。
三颗弹头失去力道,无力的掉落在泥水里,溅起几朵小小的水花。
“开火!!给老子弄死他!!”
光头保镖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有些变调的尖叫,拼了命的扣动扳机。
底下的十几个保镖也慌了神,纷纷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来,手中的步枪火舌喷吐,密集的弹雨瞬间将林燃所站的位置彻底覆盖。
林燃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五十级功法在体内运转,手背上的紫色荧光一闪而过。
“空间屏障,全功率。”
嗡的一声。
一个足有十米宽的半透明紫色光罩瞬间撑开,将漫天落下的子弹全部挡在外面。
无数的弹头打在光罩上,激起一圈圈水纹般的紫色涟漪,随后像冰雹一样噼里啪啦的落了一地。
林燃踩着满地的弹壳,一步步走到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前。
“起。”
他右手并指如刀,对着大门狠狠一划。
咔嚓——
沉重的防爆铁门连同两侧的水泥门柱,在无形的空间切割面前如同豆腐般被整齐切断。
林燃手掌一挥,半截铁门直接被他收进了玉佩空间,露出了后面那几个目瞪口呆的保镖。
“你……你别过来!!”
一个套着外骨骼装甲的保镖吓得魂飞魄散,端着霰弹枪想要后退,却因为外骨骼的机械关节太重,脚下一滑直接摔在泥水里。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别人耽误我做生意。”
林燃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身形微晃,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等他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那个光头保镖的头顶。
“下去。”
手中的电锯拉出刺耳的轰鸣,锯齿在虚空中带起一道黑色的空间裂缝,毫无阻碍的将塔楼的承重柱切成了两半。
轰隆一声巨响,整座石质塔楼轰然坍塌,将那个光头保镖死死砸在底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林燃落在废墟之上,眼神冰冷的看着剩下那几个已经吓瘫了的保镖。
“滚,或者死。”
简单的四个字,不带半点温度,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剩下那几个保镖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的脱掉身上的外骨骼配件,连枪都不要了,发疯似的往工业园深处跑去。
......
厂房内部,光线有些昏暗。
两台重达数吨的精密机床静静的立在车间中央,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十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机械工程师缩在角落里,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全是麻木与恐惧。
林燃走到那台五轴联动联动机床跟前,用手摸了摸那冰凉的金属外壳,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连漆都没掉。”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玉佩之中,锁定那片新开辟出来的一百立方米空间。
“空间重载,收!!”
嗡——
无形的空间波动瞬间将两台巨大的机床笼罩。
只听得一阵刺耳的水泥崩裂声,两台机床连同底下大半米深的水泥基座,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从地面拔起,凭空消失在空气中。
车间地面上留下了两个深达数米的大坑,钢筋的断口整整齐齐,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这一幕落在后面那十几个工程师眼里,吓得他们齐刷刷的跪倒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老大,都收拾利索了,剩下的配件和原材料也都装车了。”
黑子带着人跑了进来,看着地面上的两个大坑,眼角有些不可控制的抽动了两下。
他走到那十几个工程师跟前,大声喝道:
“都特么别嚎了!!”
“这位是林老板,往后跟着林老板混,一天三顿白米饭,还有红烧肉罐头管饱!!”
“要是谁敢动歪脑筋,刚才门外那帮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听到“白米饭”和“红烧肉”这几个字,那十几个工程师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在这个连树皮都要抢着吃的世道,能吃饱饭,比什么都强。
“黑子,把人都带回防空洞,动作快点。”
林燃拍了拍身上的土,只觉得脑子里又传来一阵阵空虚感。
两台重达数吨的机床,几乎要把他刚刚恢复的精力再次榨干。
“明白,老大,您放心,出不了岔子。”
黑子赶紧点头哈羊的去组织人手搬运剩下的物资。
林燃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渐渐小下去的细雨,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刚才动手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察觉到,虚空深处有一股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掠过。
那感觉不像是魂族,倒像是蓝星本土的某种高科技监测设备。
“看来,这地方也不能待太久了……”
林燃自言自语了一句,眼神里闪过一抹阴霾。
......
傍晚时分,防空洞最底层的办公室里。
一盏微弱的应急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林燃的身影拉得极长。
黑子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神色有些古怪。
“老大,这是刚整理出来的幸存者名单,一共十个工程师,还有他们的家属。”
“不过……里头有个人的底细有点邪乎。”
黑子把笔记本递到林燃跟前,指着其中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名字。
林燃顺着指头看去,只见上面歪歪扭斜的写着一行字:
【顾成,三十二岁,原蓝星第一病毒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看着这行字,林燃手里的红牛罐头,再次被他死死捏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