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车在大雾里颠簸,车轮碾过路面上散落的废弃钢筋,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林燃把着方向盘,右脚死死踩在油门上。
副驾驶座上的黑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抓着头顶的安全拉手,脸色在仪表盘绿光的映照下,显得比死人好看不了多少。
“燃哥,咱们这路线不对吧,这根本不是去北郊采石场的路,再往前开可就到北港码头了!”
黑子的声音在发动机的咆哮声里显得分外尖锐。
林燃没搭理他,只是把车窗降下一条缝隙。
窗外吹进来的风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死鱼烂虾味,还掺杂着某种说不清的金属锈蚀气味。
在二十一级空间感知的网络里,珠城公海方向的能量波动正在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成倍往上翻。
那根本不是什么流星雨落海,那是有个质量大到能够扭曲周围空间结构的大家伙,正在从海底深处慢吞吞地爬出来。
“北郊那点破枪先放放,这地方要撑不住了。”
林燃扯了扯领口,吐出一口闷气。
“去港口,把能拉的燃料和炸药全运走,迟了连个渣都剩不下。”
后座上的陈小刀把脑袋死死抵在膝盖上,整个人抖得像个筛糠的簸箕。
“大哥,海里那动静不对,我能感觉到空气在拽着我往海边走,我这隐身的能力在发抖,它在害怕!”
林燃从后视镜里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闭嘴,再废话把你扔下去喂鱼。”
皮卡车冲出主干道,直接撞碎了北港货运通道的起降杆。
大雾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没来由的狂风硬生生撕开,露出了前方的海面。
黑子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当即僵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忘了。
原本平静的珠城港口,此时海水平平地往上升了五六米,把两侧的集装箱码头淹没了一半。
海面上没有浪,只有一层厚重得像化工厂废水一样的惨绿色荧光。
而在那片绿色荧光的中心,也就是公海上空,一艘足有两三公里长、造型如同干瘪枯骨般的猩红战舰,正缓缓从海平线下升起。
那战舰的底端垂下成百上千根长达数百米的暗红色触须,这些触须在海里缓缓搅动,每一次划过,都会在海面上带起巨大的漩涡。
“这买卖做不下去了。”
林燃看着那艘猩红收割舰,眼皮跳了跳。
在废土上,他隔着地底掩体看过魂族巡查舰的影子,但那也是隔着屏幕和厚厚的水泥板。
如今这玩意就这么活生生地挂在蓝星的头顶,那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让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轰!”
港口深处的防空阵地突然喷出三道刺眼的火柱。
那是蓝星驻军的防空导弹。
三枚导弹带着尖锐的呼啸,拉出三条笔直的白烟,朝着公海上空那艘猩红战舰狠狠扎了过去。
“有用吗?”
黑子眼里闪过一抹希冀,自言自语道。
林燃却连看都没看那导弹一眼,直接把皮卡车横在一处堆满柴油桶的仓库门前。
“快下车,搬东西!”
林燃一脚踹开车门,冲到仓库的铁栅栏门前。
半空中,那三枚导弹在距离猩红战舰还有一里地的时候,前方的虚空突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一面看不见的镜子立在半空。
导弹毫无征兆地在空中打了个转,以更快的速度原路折返回来,拖着长长的尾烟,直奔北港的防空阵地和集装箱堆场。
“轰隆隆!”
连成一片的火光在港口另一侧炸开,气浪掀起的集装箱像纸盒子一样在空中乱飞,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全球直播的画面在这一瞬间彻底黑了下去。
港口广播里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电力短路造成的嗞嗞声。
“我的妈呀!”
黑子连滚带爬地从车里摔出来,看着不远处腾起的蘑菇云,裤子湿了一大片。
“它们把导弹弹回来了!这怎么打?”
“用脑子打,别在这碍手碍脚!”
林燃骂了一句,右手按在仓库的防盗门锁上,二十一级的空间源能微调,直接将门锁内部的锁芯重组。
“啪嗒。”
大门敞开,里面密密麻麻地堆放着几百个铁皮油桶,还有一箱箱没来得及运走的工业雷管。
这些都是北港石化储备库的家底,平时管得比什么都严,现在却成了一堆没人要的破铜烂铁。
林燃指着那一堆油桶,扭头对黑子和陈小刀喝道。
“把能搬的雷管都往车上扔,陈小刀,别装死,把你的吃奶劲儿用出来!”
陈小刀连连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冲进仓库搬起一箱雷管就往皮卡车斗里扔。
林燃则径直走向仓库后方那两个足有三层楼高的特大型储油罐。
在二十一级的空间感知里,他能清楚地听到海面方向传来的沉闷吸水声。
那艘猩红战舰正在利用引力牵引,强行汲取公海周围的水资源和一切有机的生命物质。
海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降,但所有被吸上去的水,在半空中都变成了墨绿色的毒液。
“这地方的工业物资要绝迹了。”
林燃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如果蓝星彻底变成废土,这些高纯度的工业柴油、汽油,在废土那就是能买下半个铁锈镇的硬通货。
燃城的那台重型发电机,每天都要吃掉几百公斤柴油,要是没了这些,他的据点连电网都维持不住。
“玉佩,给我收!”
林燃走到巨大的储油罐前,双手死死按在冰冷的钢板上。
胸口那枚神秘玉佩在这一瞬间烫得他差点叫出声来,体内的空间源能流水般倾泻而出。
“嗡!”
方圆十米内的空间开始剧烈抖动。
那个重达数吨、装满了高标号柴油的储油罐,在黑子和陈小刀见鬼一样的注视下,突然凭空消失了。
“这......这怎么可能?”
黑子手里捧着一箱雷管,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他知道林燃有隔空取物的本事,但那也就是拿几箱方便面或者金条,今天这可是一个三层楼高的铁罐子啊!
“别发呆,继续搬!”
林燃低吼一声,脸色白得有些吓人。
强行把这么大体积的液态燃料收进玉佩空间,对他的空间源能消耗大得超出想象。
更糟糕的是,他能感觉到胸口那枚玉佩上的裂纹,在柴油罐进入空间的刹那,又往里延伸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玉佩的负荷到极限了。
“再来一个!”
林燃咬了咬牙,走到第二个储油罐旁,右手再次按了上去。
伴随着又一次空间扭曲,第二个油罐也消失在原地。
此时,林燃体内的源能已经被抽干了三分之二,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太阳穴疼得像是有钢针在扎。
“轰!”
一声比刚才还要狂暴的巨响从海面上传来。
那艘猩红战舰底部的暗红色触须突然齐齐甩动,将海面上几艘数万吨级的货轮生生缠绕、勒紧,最后在半空中捏成了漫天的钢铁碎屑。
无数的集装箱和船员在惨叫中被吸向空中那道猩红的口子。
海啸已经扑到了港口码头的边缘,泛着绿光的海水像一堵高墙,正排山倒海般地砸过来。
“燃哥!走啊!水拍过来了!”
黑子在皮卡车旁撕心裂肺地喊着。
林燃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仓库,还有皮卡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雷管和特种柴油桶。
“上车!”
林燃身形一晃,直接跨越了十米的距离,落在驾驶座上。
引擎发出一声濒死的怒吼,皮卡车赶在第一波海啸砸落前,一个甩尾冲上了通往市区的斜坡。
“啪啦!”
几米高的惨绿色海浪狠狠拍在他们刚刚立足的仓库上,那座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建筑,在海水的冲刷下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分崩解体。
黑子看着后视镜里的一幕,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燃哥,咱们......咱们回不去了吧?”
林燃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胸口的玉佩此时正发出一种极不稳定的震颤。
那是蓝星的空间密度正在被猩红收割舰强行改变的信号。
如果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玉佩的传送坐标很有可能会彻底失效,到时候他就会被永远困在这个正在走向毁灭的星球。
“必须把燃城的人,还有防空洞里的人全部撤走。”
林燃在心里默默做出了决定。
蓝星的崩溃速度,比废土当年还要快。
这里已经不再是一个安全的后方,而是一个随时会把所有人吞没的泥潭。
皮卡车在国道上飞驰,试图拉开与港口的距离。
就在车子开上一处高架桥时,林燃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路边的人行道上,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
那人影在大雾和惨绿色的荧光中显得分外扎眼。
他没有穿鞋,光着脚,身上那件白大褂上沾满了黑色的污迹,正失魂落魄地一步步朝着海边的方向走去。
“老李?”
林燃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认出了那个人。
那是他小卖铺隔壁那个小诊所的李医生,平时总喜欢在傍晚搬个竹椅坐在门口,跟林燃抱怨现在的药价一天比一天贵,还经常偷偷塞给林燃几盒感冒药。
此时的老李,双眼无神,嘴里念念有词,就跟梦游似的,完全无视了周围震天动地的爆炸声。
“老李!你往哪走呢!后面是海!”
林燃降下车窗,冲着路边大喊了一声。
但老李就像根本没有听到一样,身子摇晃着,继续朝着那片泛着绿光、已经开始倒灌进市区的海水里走去。
他的右手手背上,隐隐闪烁着一抹诡异的紫色荧光,那荧光的频率,和天空中那艘猩红战舰底部的光晕一模一样。
“燃哥,别管了,他已经被那些怪物迷了心窍了。”
黑子在旁边颤声说道。
林燃死死盯着老李的背影,右手把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几下。
老李的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漫过路面的绿色海水里。
那些海水接触到他皮肤的刹那,像是活过来一样,顺着他的脚踝往上攀爬,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了一个绿色的茧。
老李回过头,隔着大雾和绿光,有些呆滞的目光在皮卡车上停留了一下。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随后身子往后一仰,无声无息地倒进了海水中,瞬间被一个卷起的漩涡吸得无影无踪。
林燃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抠出了几道白印。
这地方,真的没救了。
“走,回防空洞。”
林燃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眼底深处的寒芒却亮得吓人。
“收了这批货,咱们回废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