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号飞艇的合金龙骨在重压下发出沉闷的呻吟，那动静听着让人牙根泛酸。
雷诺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主驾驶位的机械舵盘上，胳膊上那套狂鲨外骨骼的液压杆因为超负荷运转，正发出一阵阵尖锐的排气声。
“皮特那个老杂毛!”
雷诺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破口大骂。
“他管这艘老古董叫九成新的退役货？动力舱的冷却管路都在往外滋氟利昂，老子回去非得把他床底下的私房酒全倒进马桶里不可!”
飞艇剧烈地颠簸着，仪表盘上的红光闪烁不定，把狭窄的驾驶舱照得忽明忽暗。
林燃把右脚死死抵在副驾驶座的钢架边缘，身体借力靠住冰冷的配电箱，这才勉强稳住重心。
他没心思跟着雷诺一起骂娘，手里的终端正显示着一行行绿色的账目数据。
“雷诺，你少废话两句，多留点力气把稳方向。”
林燃扯了扯有些发紧的领口。
“这一趟出来，光是高能燃料就烧了老子两百颗低级晶核，你要是把船给老子开沉了，这笔账我直接记在你下个月的抽成里。”
听到扣钱，雷诺的大脸抽搐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三分。
“老板，这真不是我技术问题，你往外面看看，这是人能开的地方？”
舷窗外，原本应该是一片死寂的黑色太空，此刻却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紫色。
那是死亡星海特有的重力潮汐。
一条条宽达数十公里的紫色光带像是在宇宙中横冲直撞的蟒蛇，所过之处，所有漂浮的星际尘埃和陨石碎片都被强行拉扯、揉碎，最后在无形的力量下被拉成一根根细长的金属丝。
“检测到引力异常波动，强度正在以每秒百分之五的速度递增。”
苏萤的声音在后舱响起。
她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用两条修长的腿死死卡在舱壁的防滑扣里，双手依然稳稳地托着那支大口径狙击步枪。
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夜视镜被烧毁后，此时只剩下一片清冷，紧紧盯着雷达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值。
“这引力不是自然形成的。”
苏萤补充道。
“有规律的频段，是人造的陷阱。”
林燃眼神动了动，伸手在主控台的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画面被放大，在那些狂暴的紫色光带边缘，确实能看到一些呈扁平状的黑色金属球。
那些金属球约莫有磨盘大小，表面攀附着类似于生物血管的红色管道，正随着重力潮汐的波动而微微起伏。
“重力诱导雷。”
雷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咒骂。
“这帮该死的魂族杂碎，在死亡星海的入口撒了网，它们这是想把所有路过的船都当成鱼给捞了。”
“能绕过去吗？”
林燃问。
“绕个屁!”
雷诺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眼角滑下来，进了嘴里，涩得他直呸呸。
“咱们现在的速度已经降到了临界点，要是现在强行转向，飞艇的左侧舷舱在三秒钟内就会被重力的剪切力直接撕成铁片!”
“退路也别想了，后面的潮汐已经合拢了，退回去就是进粉碎机。”
飞艇的防护罩此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原本湛蓝色的光幕上已经爬满了蛛网般的白色裂纹，显然是撑不了多久了。
林燃看着外面的黑色金属球，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得失。
沈建国留下的那个005号量子硬盘还在他的随身空间里，那里面有第七侦察连的完整星图。
要是船在这里毁了，他不仅要亏掉这艘飞艇的成本，还会失去寻找人族上古首都星域的唯一线索。
最重要的是，他胸口挂着的那块玉佩，此时开始微微发烫。
这种微热的反应，和之前遇到魂族高阶生命体时完全不同，反而更像是一种在废土废墟里发现同源设备时的共鸣。
这片重力潮汐里，藏着跟玉佩有关的东西，或者说，这地方就是当年第七侦察连覆灭的战场之一。
“林燃，防护罩还有百分之十五，要是不想办法，咱们就得给皮特那老小子的破船陪葬了!”
雷诺大声吼道。
林燃松开抵住钢架的脚，直起身子，往前迈了一步。
在如此剧烈的颠簸中，他这一步走得异常沉稳，三十一级行星级骨骼重塑后的身体展现出了强大的平衡力。
他的右臂在衣袖下隐隐泛着如玉石般的光泽，体内的太虚经源能开始顺着经脉，流向他的双手掌心。
“把引擎关了。”
林燃看着舷窗外那越来越近的紫色光带，平淡地吩咐。
“你疯了？”
雷诺猛地转过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关了动力，我们连一秒钟都撑不过去，直接就会被重力拧成麻花!”
“关了。”
苏萤在后方冷冷地重复了一遍林燃的命令。
她已经将狙击枪斜跨在肩上，双手扶住旁边的固定杆，眼神死死地盯着林燃的背影。
雷诺咬了咬牙，一巴掌拍在动力总闸上。
“成!今天老子就把命交到你手里了!”
随着总闸被拉下，飞艇尾部那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瞬间熄灭。
失去了动力的先锋号像是一片落叶，瞬间被卷入了狂暴的紫色重力潮汐之中，整艘飞艇开始以一种让人眩晕的速度疯狂旋转起来。
舱内的重力传感器直接爆表，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林燃站在舷窗前，双手平平地贴在有些发烫的合金舱壁上。
他的双眼闭合。
三十一级的空间感知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
虽然空气中充斥着强烈的引力干扰，但对于拥有空间异能的他来说，这些干扰不过是空间结构上的一些褶皱。
在感知的世界里，飞艇周围千米范围内的空间结构，如同一张被扯得变形的渔网。
“重力归重力，我的空间，我说了算。”
林燃睁开眼，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空间加固!
嗡!
以先锋号飞艇为中心，方圆千米内的空间在这一瞬间诡异地静止了下来。
原本在飞艇外围疯狂撕扯的暗紫色光带，在撞击到这片千米区域的边缘时，像是撞上了最坚硬的实体墙壁，硬生生地被折射到了两侧。
飞艇内部那让人窒息的旋转和颠簸骤然消失。
雷诺因为惯性直接往前一趴，脑门重重地砸在方向盘上，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
但他顾不上揉脑袋，抬起头看着舷窗外那静止得如同油画一般的太空，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雷诺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震撼。
“重力潮汐被定住了？你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苏萤站在旁边，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扶着固定杆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而微微动了一下。
林燃的脸色有些发白，维持这种大范围的空间加固，体内的源能消耗速度快得像是在放血。
他看着前方那十六颗因为失去了引力拉扯而悬停在半空中的黑色重力诱导雷，眼神里闪过一抹冷意。
“魂族这帮开黑店的，今天这过路费，老子用刀给他们结账。”
林燃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划。
空间切割!
千米开外，原本被加固的空间边缘突然裂开十几道细微的黑色缝隙。
这些缝隙如同最锋利的柳叶刀，在虚空中一闪而逝，精准地切断了那十六颗重力诱导雷表面的血肉管线。
失去控制的能量在金属球内部瞬间失衡。
轰!轰!轰!
十六颗重力诱导雷在寂静的太空中同时引爆。
刺眼的白光在黑暗里成片地炸开，巨大的能量风暴和二次重力塌陷在千米之外疯狂肆虐，将周围那些残留的重力潮汐彻底撕成了碎片。
但在林燃撑起的空间屏障保护下，先锋号飞艇连晃都没有晃动一下，如同一只优雅的游鱼，从那片刺眼的白光中穿梭而过。
五分钟后，飞艇滑出了重力潮汐最密集的区域，进入了一片相对平静的黑色星域。
林燃收回双手，身体微微晃了晃，顺手从兜里摸出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大口，脸色才稍微恢复了些血色。
“雷诺，动力推上去，走。”
林燃把水瓶扔回空间，有些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雷诺抹了口冷汗，飞快地推上动力总闸，引擎重新发出低沉的咆哮，推着飞艇向前疾驰。
“林燃，说实话，刚才那一下要是再偏个几米，咱们现在都得去见第七侦察连的先烈了。”
雷诺一边修正航向，一边有些后怕地说道。
林燃靠在椅背上，没接话。
他在算账。
刚才那一下空间加固，消耗了他体内将近三分之二的源能，如果再来一次，他就得动用随身空间里那些用高纯度晶核换来的保命底牌了。
这种消耗战，对于一个小生意人来说，是最不能接受的。
“老板，有动静。”
苏萤突然指着雷达屏幕，清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紧绷。
原本因为重力潮汐平息而恢复正常的雷达界面上，在飞艇正前方的星域中，突然亮起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紧接着，那个红点像是分裂了一样，以极快的速度在屏幕上蔓延开来。
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密密麻麻的红点瞬间将雷达的扫描区域塞得满满当当，而且这些红点的移动方向，非常明确地指向了刚刚发生爆炸的重力潮汐区。
“刚才的爆炸光芒把我们的位置暴露了。”
苏萤单手拉动枪栓，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它们来了。”
雷诺盯着大屏幕上被放大的画面，一艘艘通体漆黑、外形如同巨大蝙蝠一般的战舰正从周围的废墟阴影中缓缓下游弋出来。
最前方的一艘大型战舰上，那只巨大的血肉独眼标志，正闪烁着惨绿色的光芒。
那是魂族的主力侦察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