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号的后舱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变形的插销死死卡在槽里，震落了一地黑色的铁锈。
雷诺一巴掌拍在坏了三个指示灯的控制台上，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板，后边那群魂族的狗杂碎跟上来了，三十多艘机械飞艇，已经把雷达屏幕全占满了。”
林燃没说话，他把右手靠在木箱边缘，任由那里的皮肉在金光中缓慢地蠕动、愈合。
右臂的骨骼虽然扛住了聚变炉的冲击，但经脉里还有种被油炸过的焦糊感，疼得他眼皮直跳。
他在心里拨弄着算盘，这回的本钱下得确实大，飞艇的副引擎报废了俩，自己带出来的这十几号人个个带伤，要是没能把陆沉星图里的东西换成现钱，燃城那边下个月的口粮就得断档。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把本钱赔光了还拿不到货。
黑子在一旁用袖子擦着手里的高能电磁步枪，脸上的肉在飞艇的颠簸中一抖一抖的。
“老板，要不咱把舱里剩下那几箱红星二锅头扔出去？这帮魂族的杂碎说不定就喜欢这口，咱指不定能换个路口走。”
林燃横了他一眼。
“他们要是喝二锅头，我第一个把你塞进酒坛里当药酒卖给他们。”
黑子缩了缩脖子，讪笑了一声，继续去捣鼓他那套有些漏液的轻量级外骨骼。
苏萤半蹲在舷窗旁边，那支比她人还高的重型狙击枪横在膝盖上。
她往外面看了一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起伏。
“封锁线已经拉起来了，它们在用牵引光束做网，最多还有五分钟，先锋号的动力就会被它们彻底锁死。”
舷窗外的深空里，原本漆黑的背景此时被密密麻麻的惨绿色光点填满。
魂族的机械飞艇在陨石带的边缘游弋，尾部喷吐着幽绿的火焰，像是一群在夜里觅食的狼。
这些飞艇的甲板上都装着巨大的血肉独眼，每次转动，都会在真空中扫过一道道惨绿的光柱，把四周漂浮的碎石照得发绿。
林燃站起身，左手把那块变了样子的玉佩拎了出来。
玉佩上的裂纹已经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的金色花纹，握在手里像是一块刚出锅的炭火，源源不断地往他掌心里送着热量。
太虚经的内息在温热的能量滋养下，开始在干瘪的经脉里缓慢地游走。
他用神识往玉佩内部扫了一眼，原本那个跟双门大冰箱差不多大的储物空间，现在已经扩成了一个足有百来平米的空地，里面甚至有了一些微弱的空间规则在流动。
这笔买卖虽然险，但利钱确实给够了。
“把大家都叫到甲板上来。”
林燃对黑子吩咐道。
没多会儿，飞艇的中央甲板上就站满了人。
铁柱穿着那套狂鲨四型的外骨骼装甲，右边的肩膀上还带着被魂族副官震出来的裂痕，液压油正顺着管子往下滴。
赵强则是用干净绷带把大半个脑袋都缠了起来，只露出一只红肿的眼睛，怀里死死抱着一箱还没开封的梅林午餐肉。
还有十来个从燃城带出来的先锋队员，个个脸色发青，身上的作战服没一处是干净的，但手里的枪却都攥得极紧。
这些人在废土上当惯了耗子，如今跟着林燃进了星空，虽然心里发虚，但好歹吃了几顿饱饭，眼里的狠气还没退。
林燃站在队伍最前面，脚下的磁力靴把他的身体牢牢固定在有些发烫的铁板上。
他扯过旁边的一杆旗子。
那旗子是用蓝星带过来的防水油布改的，上面用红漆刷了个歪歪扭扭的“燃”字，旗杆是根废弃的无缝钢管，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蓝星已经没了，但人族的火种，今天从这里烧向宇宙。”
林燃把旗杆往甲板上重重一砸，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大道理我不跟你们讲，在废土上，咱们为了几口干净水就能把命搭进去。”
“现在外面那帮魂族的杂碎，把咱们当成圈养的猪羊，养肥了就要宰。”
“老子在蓝星开杂货铺的时候，连隔壁二批商多算我五百块钱货款，我都要上门去抽他大嘴巴子。”
“这帮外星杂碎想把咱们的命当成流水账给抹了，你们答应吗？”
铁柱把外骨骼的机械拳头往胸口上一砸，沉闷的响声在气阀里回荡。
“不答应!老子还没吃够红烧肉呢!”
赵强也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干他娘的!老板带我们去哪，我们就去哪!”
十几个队员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狭窄的飞艇舱室里，却震得顶棚的管线沙沙作响。
飞艇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警报器的红光开始以极高的频率闪烁起来。
“老板!魂族的牵引光束搭上咱们的尾翼了!”
雷诺在驾驶舱里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变调。
林燃转过头，透过前方的舷窗看过去。
三艘魂族的重型飞艇已经从左右两侧逼了过来，巨大的血肉独眼几乎要贴在先锋号的防护罩上，惨绿色的光芒把整个驾驶舱都照得有些发慌。
“黑子，把安全带扎紧了。”
林燃低声说了一句。
他体内的太虚经突然以一种近乎自残的速度逆转起来，金色的源能顺着他的左臂，毫无保留地灌进了手中的玉佩里。
嗡。
玉佩表面的金色花纹在这一瞬间亮得像是一颗微型的太阳，刺得黑子和赵强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林燃只觉得脑海中那张原本模糊的星图瞬间变得清晰无比，甚至能感觉到几光年外那些空间节点的微弱跳动。
三十一级的空间异能，在这一刻被玉佩内的本源能量强行放大。
“开!”
林燃低喝一声，左手朝前方的虚空猛地一撕。
撕拉。
先锋号前方的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长达百米的金色裂缝。
那裂缝里没有光，没有杂质，只有无数金色的空间风暴在如潮水般旋转。
“雷诺，油门踩到底!”
林燃的声音在耳麦里炸开。
雷诺一咬牙，把动力推杆直接推到了红线区。
先锋号的主引擎发出一声几乎要散架的咆哮，喷吐出刺眼的蓝色火柱，迎着那道金色的空间裂缝就冲了进去。
在飞艇没入裂缝的最后一秒，三艘魂族飞艇射出的惨绿色牵引光束刚好擦过先锋号的尾翼，将上面的雷达天线瞬间化作了一滩融化的铁水。
但已经迟了。
先锋号在万众瞩目中化作了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瞬间没入了那道空间通道之中，在魂族的封锁网合拢前的一刹那，彻底消失在漆黑的深空里。
虚空中的金色裂缝迅速收缩，最后化作了一个金色的小点，啪的一声消失不见。
只留下几十艘魂族的机械飞艇在原地徒劳地打着转，惨绿色的光柱在空无一物的太空中来回扫荡。
而就在空间通道关闭的那一瞬间。
在距离这片星域无数光年之外的深渊深处，一颗由无数白骨和绿色水晶构成的庞大星球上。
一尊盘坐在白骨王座上的巨大阴影，眼眶里的绿色火焰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股微弱但坚韧的人族空间波动，虽然隔着无数个星域，依然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反抗军的余孽......”
一声带着古老意志的叹息，在死寂的殿堂里缓缓响起，震得周围无数的魂族护卫纷纷跪倒在地。
......
先锋号的机舱内，重力系统在剧烈的颠簸中忽高忽低。
黑子整个人被甩到了货架上，跟一箱压缩饼干撞在了一起，疼得他直哼哼。
林燃则是死死抠着控制台的边缘，行星级的骨骼在重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金色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强行开启跨星域的空间通道，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负荷还是太重了。
“雷诺，情况怎么样？”
林燃抹掉嘴角的血，沙哑地问道。
驾驶舱里传来雷诺有些虚脱的声音。
“老板，我们跳出来了......不过咱们的导航系统彻底烧了，现在根本不知道在哪。”
苏萤站起身，走到舷窗旁，往外面看了一眼。
接着，她的后背猛地拔直了，手里的重狙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林燃，你看外面。”
林燃强撑着身体走到舷窗前。
只见先锋号的正前方，一颗巨大无比的星球正静静地悬浮在漆黑的太空中。
那不是普通的星球。
星球的表面没有任何泥土和水源，全部由无数蓝色的金属管道和巨大的齿轮构成，巨大的机械臂在星球表面缓缓移动，散发着刺眼的蓝色光芒。
无数条长达数公里的蓝色能量光带在星球表面像蛛网一样交错蔓延，将周围的太空照得一片通明。
那是魂族的军工心脏，一号轨道枢纽。
而在那颗机械星球的周围，密密麻麻地停靠着成百上千艘长达万米的黑色巨舰，每一艘巨舰上，都印着巨大的魂族徽章。
林燃看着那颗散发着蓝色光芒的钢铁怪物，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趟跃迁，好像直接跳到人家的老窝里来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着账，要是现在调头，飞艇的发动机肯定会当场炸裂，但要是往前走，这一船人的命，估计连塞人家的牙缝都不够。
“老板，咱们这回......是不是玩脱了？”
黑子凑过来，看着外面那密密麻麻的战舰群，声音抖得像是在筛糠。
林燃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颗机械星球表面的蓝色光带，脑子里的太虚经开始飞速运转。
他知道，自打他把那块玉佩带出便利店的那天起，这本账，就注定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