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在金属门板上的闷响连着爆了七八下。
特遣队前排战士手持的重型复合防盾被震得嗡嗡颤响，最外侧的那块高分子压塑板表面瞬间崩裂出好几道白色的纹路。
冷霜的手指已经压在了电磁手枪的击铁上，整个人半蹲在气闸舱滑轨旁。
“气压正在平衡!”
雷诺扯着嗓子在后面喊了一声。他手里那瓶五十六度的二锅头刚塞回腰包，两只眼珠子里还残留着被酒精熏出来的热气。
咔嗒——
先锋号母舰主通道的气密锁扣强制脱开，沉重的合金阀门向着两侧慢吞吞地缩了进去。
一股封存了七十年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那味道里混杂着机油干涸后的酸馊味、电线皮过热烧焦的刺鼻感，还有一种让人喉咙发干的陈年血腥味。
通道两侧的应急应急排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照出一条宽不到四米、长不见底的下沉式走廊。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落着剥落的漆皮和碎裂的玻璃渣。
林燃踩在气闸门槛上，大衣下摆轻轻沉了沉。
他的感知视界顺着狭窄的通道向内蔓延。前方的管道顶端，几个原本用于走通风线的栅栏口已经被从里面暴力绞断，钢筋茬子向外翻卷着。
“散开，靠墙打。”
林燃从口袋里抓出一盒没拆封的红塔山，指尖轻轻一搭收进空间，顺手抽出了那柄在废土上用习惯了的钛合金加固弯刀。
特遣队两名打头阵的战士立刻将防盾顶在胸前，高能电磁步枪的战术手电在昏暗的通道里拉出两条雪白的亮光。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绞合声突然从头顶上爆了开来!
不是一只，而是成片的声音在管道内部疯狂蹿动。
“上头!”
前排战士的吼声还没落干，天花板上的金属通风管被整块撕裂。
五六道通体黑紫色的庞大影子从半空中狠狠摔在了金属地板上，砸得钢板咚咚作响。
那根本不能算作人类。
这些怪物身上穿着七十年前远征军的制式战术背心，可它们的四肢和后脊已经被粗暴地焊接上了厚重的工业机械骨骼。粗糙的铆钉直接钉穿了皮肤，伤口周围肿胀发黑，翻着早已干枯的肉芽。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头部。半边脸颊保留着人类溃烂的肌肉，另外半边却被一块泛着冷光的防弹钛合金板强行铆接在一起，原本眼珠的位置插着一只不断旋转的红光探针。
“嘶哑——!”
带头的半机械丧尸发出野兽般的干呕声，两只改装了液压钳的机械手臂在空气里交错一剪，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开火!”
冷霜的命令干脆利落。
枪声在狭窄的通道里炸成一片。
高能电磁步枪喷出的弧光把黑漆漆的通道照得通亮。弹丸打在那些丧尸胸前的防弹装甲和机械骨骼上，爆出一团团耀眼的火星，撞击声清脆得像是在拿铁锤砸钢板。
然而这帮鬼东西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电磁步枪的穿透力打在它们那层重型工业装甲上，仅仅留下了几个指甲盖大小的凹坑。流出的黑紫色脓血甚至刚冒出来，就被高热的枪管烤成了一股恶臭的白烟。
一只体型格外魁梧的机械丧尸顶着密集的子弹往前硬冲，那只被机械骨骼包裹的右臂猛地抡圆。
砸中前排防盾的刹那，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持盾的特遣队战士砸得倒退了三步，脚底在钢板上划出两道黑色的摩擦痕迹。
重型防盾中央被硬生生扯开了一道一尺多长的裂口!
“防线要穿了!”
雷诺在后面看得眼皮跳动，手里的二手电磁步枪对着半空连打了个三连发，除了在丧尸机械脖子上打出几道火星子，完全没起什么作用。
后排的战士试图从腰间拔出高压爆裂弹，可狭窄的通道两侧全是复杂的导气管线，真要在这种地方引爆，还没炸死怪物，整条通道的气密结构就先得被掀翻。
林燃靠在最左侧的钢梁旁边，眼睛精明地扫过这群悍不畏死的半机械怪物。
这帮死物表皮的防御等级至少摸到了十二级往上，加上那些后天焊接的硬质合金，普通热武器想靠面杀伤啃下来，得消耗掉小半个弹药箱。
在碎星带这种死地方，子弹和电池都是按盒算钱的硬通货。
用高能步枪跟这帮死物对耗，亏本得能让人掉眼泪。
林燃的大衣袖口微微一落，右手手指搭在了一起。
身侧的影子里，穿着灰色战术夹克的苏萤悄无声息地向前跨出半步。
她手里那支重型高能穿甲枪已经抬到了肩膀高度，修长的枪管在昏暗的通道里泛着冰冷的暗蓝色冷光。
“打它们的接缝处不行，钢板是叠压的。”
苏萤的声音干脆利落，眼神死死钉在领头那只丧尸的头部。
“它们的大脑和机械接口之间有半秒的信号延迟。”
“足够了。”
林燃淡淡地说了一句。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燃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捏。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轰鸣的枪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三十一级行星级空间异能顺着他的指尖爆裂开来!
前方三十米范围内的空间微粒在这一微秒发生了剧烈的交错折叠。绝对的力量像是一块透明的数万吨水泥块，极其蛮横地塞进了整条主通道的中央。
呼——!
正从通风管道里源源不断往下掉落的十几只半机械丧尸，瞬间全部悬在了半空。
那些向前挥舞的机械利爪、半空中喷吐的恶臭脓血、甚至机械关节扭动时爆出的火花，在这一瞬间被死死固定在了离地半米的位置。
空间封锁!
在这五十秒的绝对静止域内，所有的动能和重力全被强行剥离。
那十几只面目狰狞的怪物就像是被封在透明树脂里的昆虫，连眼眶里旋转的红色探针都停了下来。
后方正在死死顶着防盾的特遣队战士们愣住了。
冷霜正要扣动扳机的手指挂在半空，眼睛盯着前方被凭空定住的丧尸群，呼吸都停了半拍。
林燃站在阴影里，连大衣的褶皱都没乱分毫。
他侧过头，对着身旁早已准备就绪的年轻女子扬了扬下巴。
关键台词随之脱口而出：
“苏萤，只管开枪，我封锁它们的行动。”
“收到。”
苏萤的回答只有这两个字。
她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半点，战术靴在钢板上轻轻一踏，身子顺势向前滑出了半米，找到了最佳的贯穿角度。
高能穿甲枪的电子准星在瞬间亮起一道刺眼的红光。
轰——!
沉闷的枪鸣声在封闭的通道里炸响开来。
第一发蓝色的高能穿甲弹拉出一道笔直的光轨，带着呼啸的穿透力，精准无比地从领头丧尸那块防弹钛合金板与肉体连接的半毫米缝隙里扎了进去!
穿甲弹内部装填的高浓缩能量在射入的下一微秒轰然爆开!
刺喇——!
那只十二级半机械丧尸的脑干在瞬间被肆虐的能量搅得粉碎。探针里的红光瞬间熄灭，整块钛合金面罩被内部膨胀的气压直接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天花板上。
苏萤的枪管甚至没有半点抖动。
轰!轰!轰!
枪声保持着一种近乎机械般的精准节奏，每隔一秒便有一发蓝色的光束呼啸而出。
第一发穿透第一只丧尸的脑干后，强悍的余威甚至顺着林燃固定的绝对死角，顺势打穿了后面第二只怪物的机械眼窝!
子弹撕裂骨肉与金属的破裂声在通道里此起彼伏。
不过七八秒的时间。
被定在半空中的十五只半机械丧尸，脑门上全多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焦黑窟窿。带毒的脓血混杂着破碎的电子零件顺着伤口流出来，还没落在地上就被残留的高能余温烤得焦黑。
啪嗒。
林燃收回手掌，解除封锁。
失去了空间力量的支撑，那十五具重达数百斤的半机械尸体像是一堆烂铁一样，轰然坍塌在地板上，溅起一片粘稠的黑血。
通道里重归寂静。
只剩下应急排灯在断断续续地发出滋滋的静电声。
特遣队的八名战士傻傻地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站在后方云淡风轻的林燃和苏萤。
前后不过半分钟。
这群让他们耗费了大量子弹、连防盾都差点被扯碎的重型机械丧尸，就在这种近乎单方面屠杀的配合下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种战术层面的绝对碾压，给这群要塞精锐带来的冲击比单纯的武力展示还要可怕。
冷霜缓缓收回手枪，顺手将额前被打湿的短发捋到耳后。
她深深地看了苏萤一眼，又将目光落回林燃身上，声音里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军方傲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配合得很漂亮。”冷霜的台词十分简短。
苏萤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利落地拔出弹匣，顺手换上一盒新的高能穿甲弹，喀嚓一声推弹上膛，重新站到了林燃侧后方半步的输出位置。
在这个女人心里，除了林燃给的牛肉干和纯净水，军方的夸赞连半颗晶核都算不上。
林燃迈开步子，踩着地面上散落的金属碎片向前走去。
他走到一具被打碎脑壳的丧尸身旁停下脚，蹲下身子，用钛合金弯刀的刀尖在怪物破裂的颅骨深处拨弄了两下。
尖锐的金属碰击声传出。
刀尖从烂肉里挑出了一块大约指甲盖大小的凸起物。
那是一块深深嵌入脑髓深处的暗灰色金属残片。
残片表面雕刻着极其细小的交叉纹路，内部正隐隐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阴冷能量波动。
林燃兜里的古朴玉佩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传出一阵极为隐蔽的吸力。
商人精打细算的本能让林燃眼皮微动。
这东西不是远征军的技术。
七十年前这艘先锋号母舰上的老兵，根本不是死于普通的丧尸病毒变异，而是被人用这种带有魂族特质的金属残片强行控制了大脑，做成了防守通道的死傀儡。
这种手段，他在废土那些被魂族圈养的死角里见到过类似的痕迹。
远征军内部，七十年前就有人在配合魂族清理这颗星球上的痕迹。
林燃顺手用刀尖将那块金属残片挑了起来，在掌心里极快地一抹，直接收进了随身空间里。
“老大，发现什么好宝贝了么?”
雷诺端着步枪凑了过来，两只眼珠子在满地的尸体上扫来扫去。
“一堆烂铁。”
林燃站起身，顺手在大衣上擦了擦手。
“提醒后面的人，脚下别踩那些黑血。血里有酸性毒素，把外骨骼装甲的密封圈腐蚀坏了，军需处可不给报销。”
雷诺打了个哈哈，赶紧对着后头的战士挥手招呼。
小队沿着满是弹痕和碎肉的主通道继续向前推进。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越发触目惊心。
通道两侧的防爆舱门大多呈现出由内向外被暴力破坏的痕迹。凹陷的钢板上留着巨大的爪印，不少地方还挂着早已干枯成黑紫色的干尸。
七十年前那场发生在母舰内部的厮杀，惨烈程度远远超出了战史档案里的廖廖数笔。
走在最后面的陆沉此时安静了下来。
老头用独臂紧紧拽着身上那件由电路板缝成的破烂披风，那双混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通道墙壁上那些已经模糊的人族徽章。
嘴唇哆嗦着，却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半个小时后。
小队穿过了长达数百米的主配电通道，来到了整艘先锋号母舰的核心区域。
前方是一扇高达六米、厚达半米的重型合金防爆大门。
大门上方用红漆写着两个苍劲的大字：【动力】。
只是此时，那扇巨大的防爆门已经被从中间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两米宽的豁口。
豁口边缘的钢板扭曲成麻花状，断裂处光滑得像是被某种极高温度的光线瞬间熔断的。
门内一片漆黑。
幽深得像是一只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林燃在离门洞还有五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手掌搭在腰间的弯刀柄上，三十一级行星级的空间感知视界悄然向着门内的阴影深处探了过去。
死寂。
门内没有任何活人的呼吸声，也没有刚才那些半机械丧尸的关节摩擦声。
就在特遣队的前排战士试图举起战术手电照亮门内空间的瞬间。
嗡——!
一道极其沉闷的能量过载声突然从动力舱内部的绝对黑暗中响了起来!
原本漆黑一片的门洞深处。
两道幽蓝色的冷光毫无征罩地亮起!
那光芒高高在上，距离地面至少有四米的高度。那不是手电筒的光线，而是某种极其庞大的巨型机械体在重新启动光感视觉时爆裂出的高能荧光!
伴随着庞大机械结构的活动声，一个高耸如小山般的巨大黑色阴影，缓缓从动力舱门后的死角深处站了起来。
极度沉重的金属压迫感，像是一座大山般顺着那道豁口硬生生碾压了出来!
特遣队的几名战士本能地退了一步，手里的步枪瞬间全部举了起来!
林燃眼角微收，掌心里的空间能量悄然攀升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