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昌那句阴狠的指令还没在空气里散干净，林燃脚下的皮靴已经迈过了第二检查站的防爆闸门。
后面的合金大门在气动泵的轰鸣声里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杀意。
重低音震动的机械运转声在头顶轰轰作响，中层区的通道比底层宽阔不少，但空气里依然飘着一股洗不掉的防锈油与电离臭氧味。
林燃单手插进战术风衣的口袋，手指在几枚硬质金属片上轻轻摩挲。
刚才卡特少校反水得干净利落，不是因为卡特是个讲公道的人，而是因为林燃拿出来的筹码比沈世昌给的死工资更重。在珠城开便利店这几年，林燃见惯了这种打着官晃子压人的货色，只要利益链条稍微翘开一条缝，这帮所谓的铁板队伍立刻就会塌掉半截。
“中尉，咱们现在去哪？”
雷诺拎着步枪跟在身后，狂鲨-IV外骨骼的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磨损异响。
“去九号物资调配大厅。”
林燃头也没回，脚步熟练地拐进一条斜向下的金属长廊：“在碎星带打完那个魂族副官，你这套外骨骼的氟橡胶密封圈已经受热变形了，不换原厂油封，下次你催动火毒异能，自个儿的肩膀先得被烫熟。顺带把军部欠我的中尉月度配额领了。”
黑子怀里抱着铝合金箱子，小声嘀咕：“哥，沈世昌那孙子刚在咱们这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会不会直接派人在军需处堵咱们？”
“他没那胆子在军需大厅直接动手。”
林燃拉低了一下帽檐，眼神在四周监控探头的死角处晃过：“要塞的后勤大厅是军部直辖的肥差部门，归几个老中将联名管。沈建国手再长，也不敢在自家人收钱的地界砸场子。不过......”
林燃嘴角压低了些：“账还是要算清的。”
五分钟后，九号物资调配大厅的金属滑门在面前轰然张开。
大厅占地足有半个足球场大，数以百计的高压钠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几十个金属窗口前排起了长龙，排队的大多是底层的低阶少尉和中尉，一个个面色憔悴，手里死死捏着电子申请单。
大厅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喉咙发干，防锈油、汗酸味、还有那些低阶军官身上发霉的高能胶块味混在一起，闻着让人胃里堵得慌。
林燃领着雷诺和黑子径直走到最靠里的八号窗口。
窗口后坐着两个人。
一个干瘪老头戴着单片辅助镜，正把双腿高高搭在控制台上面，手里拿了一根牙签慢条斯理地挑着牙缝，正是军需登记官马洛。旁边站着个穿着军士长制服、脸上布满老人斑的中年男人，军士长皮特。
“下一个。”
马洛连头都没抬，干瘪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眼皮搭拉着发出含混的哼哼声。
林燃上前一步，将战术终端按在窗口的感应区上。
“中尉林燃，领取月度标准物资配额三十箱高能营养液。另外申请狂鲨-IV型外骨骼原厂防退化油封包两套，以及三箱标准电磁步枪高能弹药。”
滑轨声响过，电子申请表弹在了窗口内部的全息屏上。
马洛缓缓转过头，单片辅助镜后面那只浑浊的眼睛在林燃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林燃肩膀上还没洗干净的焦黑污渍。
他从嘴里啐出一小截木屑，伸手顺势把控制台上的电极开关拧关了半截。
全息屏上的申请单瞬间变成了一片暗红色的“待审核”。
“林中尉是吧？”
马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拿牙签指了指身后的铁架子：“高能营养液？没了。上个月前线消耗过大，配额全部冻结。至于狂鲨外骨骼的油封包......那可是战略物资，全被第三突击大队预订了。你这份申请单先押在这，回去等通知吧。”
林燃眼皮都没动一下：“等多久？”
马洛翻了个白眼，慢条斯理地端起旁边一个沾满茶垢的铁水杯喝了一口：“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要塞十几万号人，谁不排队？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旁边排在九号窗口的一个年轻少尉听到这话，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官长，我这小队的防爆盾牌断了三个月了，再不发配件，下周巡逻碎星带......”
“闭嘴!”
站在一旁的老皮特猛地抬起防暴警棍，在金属台面上敲出一声脆响!
电火花在警棍顶端炸开，把那个年轻少尉吓得本能地退回了队伍里，脸色发白地咬着牙，不敢再发出一点动静。
周围排队的大批低阶军官死寂一片，大伙心里憋着火，可谁也不敢在这些军需处老油子面前撒出来。在要塞里，得罪了军需官，给你的高能电池掺点次品，到了星际战场上就是要命的事。
黑子凑到林燃耳边，压低声音怒道：“哥，这老头摆明了是在勒索!咱们有军法处的批文，他居然敢睁眼说瞎话？”
“勒索？”
林燃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套路他在珠城老菜市场见得多了。当年那些管摊位的中介二批商，每次给便利店发货前也是这副死样，张口就是“没货”、“运输紧张”，说白了就是想空手套白狼，多拿两包好烟或者拿几百块抽成。
在废土要塞这种地方，物资被高层抽干，底层的军需官手里握着微小的权力，自然要把这点权力折现成自个儿嘴里的肥肉。
跟这种人讲军规？军规哪有肚子里落两块肥肉管用。
林燃伸手按在口袋里，意念微微一动。
气海里的空间异能顺着指尖划过，储物空间最底层那几箱从蓝星带过来的私货被他瞬间抽出了两样。
啪嗒。
两个圆滚滚的玻璃罐头被林燃顺手丢在了金属窗口的搁板上。
罐头外壁挂着清凉的水汽，透明的玻璃瓶里，一块块金黄色、饱满多汁的黄桃正泡在浓郁透亮的糖水里，散发着令人疯狂的甜香。
紧接着。
啪。
一盒红彤彤、压着烫金纹路的软包【中华香烟】，稳稳当当按在了黄桃罐头旁边。
原本喧闹的大厅里，温度似乎突然降了几度。
马洛嘴里挑牙缝的牙签直接僵在了半空。
他那只戴着单片辅助镜的眼睛死死瞪着那两个玻璃罐头，喉结剧烈地上下一滚，咕噜一声吞咽唾沫的声音在安静的窗口前显得格外清晰。
纯净碳水!
没有经过任何源能辐射脱水、没有掺杂工业高能胶块味、真真正正用原生土壤种出来的纯净水果黄桃!
在克罗星要塞的黑市里，这一小罐纯净水果罐头，足够换一套中层区上等房的七天居住权!
至于旁边那盒散发着复合醇香的烤烟......
老皮特眼睛里的血丝瞬间张开了!他是个抽了四十年劣质电子烟的提神鬼，那股子纯正烟草的天然苦甘香味仅仅透过纸壳漂出来一丝，就让他整个人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发痒!
马洛搭在台面上的两条腿猛地收了回来，动作快得差点把椅子带翻。
他死死盯着那盒软中华，又看了看林燃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大厅侧面几个排队的少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二位。”
林燃顺手弹了弹战术大衣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珠城菜市场买两斤大白菜：“现在有规矩了吗？”
“有!有!太有规矩了!”
马洛原本瘫在椅子上的身子瞬间弹了起来，那张原本干瘪刻薄的老脸在半秒钟内堆满了褶子，笑得像朵被擦过油的烂菊花!
他一把伸手将那两盒黄桃罐头和软中华揽到了自个儿怀里，生怕动作慢了一秒被别人抢走似的，动作熟练地把烟塞进了战术内口袋。
老皮特手更快，一把按住其中一盒黄桃罐头，冲着马洛狠狠瞪了一眼，意思是这盒归他。
马洛连屁都没敢放一个，转头就在控制台上面噼里啪啦一通狂砸!
刚才全息屏上红得发黑的“待审核”三个字，瞬间被一道绿得发烫的“特批通过”取代!
“林中尉!看您说的!咱们军需处向来是对功臣最体贴的!”
马洛压低了声音，那叫一个谄媚，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勾选：“三十箱高能营养液？太少了!按少校战时补充标准，直接给您划五十箱最高纯度的蓝标高能胶!狂鲨-IV的原厂防退化油封包给您拿三套!不，拿四套备用!”
说到这，马洛凑近了金属铁栅栏，鬼鬼祟祟地把全息划拨单往下拉到了军火储备那一栏。
“我看您两位兄弟手里这高能步枪弹药消耗挺大啊......三箱够干啥的？”
马洛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熟练地在审批栏里私自划拉了一下：“给你追加六箱高压穿甲高能弹!直接从沈家的战略后备库里调扣!算在战场损耗账上!”
旁边的老皮特更是连防暴警棍都收起来了，顺手抓起旁边一把用来清理枪械的进口纯羊毛刷子，对着林燃袖口上那点灰尘就是一顿白帮忙似的猛刷。
“林中尉，您看这手艺还行不？以后来八号窗口，直接找我老皮特!保准您不用排一分钟队!”
老皮特脸上的老人斑都笑得拧成了一团。
林燃冷眼看着这两个瞬间倒戈的老油子。
什么沈家威严，什么要塞防务条例，在废土这个被高能干粉和严重污染折磨了几十年的世界里，一盒没有辐射的纯净黄桃罐头加上一盒真正的烟草，就能直接把他们的骨头给敲碎。
这是信息差带来的绝对碾压。蓝星上几十块人民币就能随手在批发市场扯一箱的工业甜品，放在这里就是硬得不能再硬的通用货币。
“清点物资吧。”
林燃收起终端，对身后的黑子示意了一下。
黑子咽了口唾沫，看林燃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敬佩。
这哪是来领配额的啊，这特么是用蓝星的小杂货直接把军需处的老油子砸成了自家的贴身走狗!
半个小时后。
五十箱高能营养液、四套原厂油封包，以及九箱沉甸甸的高压高能弹药被八号窗口的液压滑轨源源不断地送了出来。
雷诺兴奋地把狂鲨外骨骼的力量马力拉满，一手拎起三个大箱子，机械臂发出轻快的呜呜声。
旁边的低阶军官们眼睁睁看着林燃这一趟拿走了相当于他们三个小队全年的配额，一个个除了干吞唾沫之外，没有半个人敢露出一丝不服气。人家手里能拿出连上将都不一定吃得上的纯净自然食物，这就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征!
林燃理了理风衣，转身准备领着人离开后勤大厅。
就在他刚迈出两步的瞬间。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老皮特不知什么时候从窗口后面溜了出来，猫着腰，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凑到了林燃身侧，眼睛左右飞快地打量着四周监控的死角。
老皮特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要贴到林燃的肩膀上，带出一股子极度渴望的迫切：
“中尉......随我去地下密室，有个大宝贝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