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屏闪着刺眼的红光，全息画面里地下仓库的防爆铁门正冒着白烟，碎屑迸得满地都是。
黑子站在一旁，眼皮子直抽抽，手伸进风衣内口袋里死死抠着枪柄，低声骂句粗话。
“哥，仓库里那批压缩饼干和两箱高能胶倒是小事，可从蓝星带回来的那十几箱纯粮酒和无辐射净水都在暗格里扣着呢，要是被这帮孙子用定向爆破炸稀碎，咱们可就亏到骨头缝里去了。”
“慌什么。”
林燃脚下的步子没停，领着黑子和雷诺顺着通道往中层区的拐角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珠城便利店里听二批商报错账：
“门锁防爆层加了三层高分子铅板，就凭沈世昌手里那几条枪，没二十分钟崩不开。引蛇出洞，得给蛇一点咬饵的甜头，要不然这出戏给谁看？”
三人穿过两条漆黑的废气排风管道，侧身挤进一家挂着“老齿轮”招牌的地下酒吧。
这地方开在克罗星要塞中层区与下层区的缝隙里，四周全是横七竖八的高压电缆，空气里混着一股酸臭的合成氨水味和劣质机油味。酒吧大门是用废弃战舰的配电箱门改的，推开时发出令人倒牙的吱呀声。
酒吧内昏暗一片，十几个穿着中下层军服的人影零零散散坐在死角里。
这些人肩上挂着少尉、中尉的军衔，身上的军服磨得发毛，领口扣得死紧。每人面前放着一杯散发着浑浊白泡的合成高能营养液，谁也没动一口，眼神频频扫向门口，手指紧贴着战术腰带。
“林中尉……”
坐在最里侧的一名独眼军官站了起来，他右眼罩着块皮眼罩，左手小骨节有些变形，那是长期操作机械炮台留下的职业病。
他是第七防空炮连的连长张猛，少尉军衔，手底下管着两百号负责要塞外围火网的弟兄。
张猛扫了一眼林燃身后的雷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惕与狐疑：
“雷队，你发加密信号把我们这帮混等死的弟兄叫到这来，到底要做什么？沈家的巡逻机甲五分钟前刚从门外街区碾过去，要塞纪检处现在查得严，要是让沈建国的人抓到咱们私下聚会，明早军法处的大牌子上就得挂咱们的军籍。”
屋里的其他九名中下层军官跟着往后靠了靠，背脊顶着冰冷的防爆墙，眼神里满是顾虑。
沈家在黑羽要塞扎根四十年，从后勤粮饷到装备配发，死死卡住了这些底层军官的脖子。他们恨沈家入骨，可又怕跟着林燃这出头鸟引火烧身。
林燃没急着开口，顺手拖过一张铁皮椅坐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软中华，起开封口，摔在铁桌中央。
亮红色的烟盒在浑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来，抽根顺气的。”林燃掀起风衣下摆，大咧咧坐定。
张猛盯着那包红彤彤的烟盒，喉结微不可察地上下动了一下，却没有动弹。在这死沉沉的要塞底层，哪怕是一根发霉的旧时代烟卷都能换半个月的营养膏，这种未拆封的稀罕物，买他们一条命都够了。
“林中尉，有话直说吧。”
张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鼻腔里那股抓人的香精味：
“你在最高法庭上硬刚沈将军，又在配额大厅抢了沈少爷的航线，确实够硬气。可说句不好听的，你过几天拍拍屁股坐飞艇走了，我们这些扎根在要塞底层的军官怎么办？沈建国拿你没辙，回过头来整我们，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这话说出了在座所有军官的心声。
这帮人在战场上跟变异兽撕咬没退过半步，但在长官的一纸文书面前，软得像一块吸水发胀的棉花。
“沈家拿发霉的高能干粉当军饷发给你们，自己家踩着你们的骨头发大财。”
林燃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铁桌上有节奏地叩击着：
“你们替他守要塞，弟兄们因为内脏衰竭死在病床上的时候，沈建国给过你们一滴纯净水么？”
酒吧内的空气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几个年轻少尉死死抠着枪柄，脸色难看起来。克罗星要塞的地下水富含高浓度的重金属与源能辐射，底层士兵喝了不到三年，肝脏就会硬得像块铁。
林燃微微侧过头，给黑子递了个眼神。
黑子会意，转身从酒吧后门的冰柜里抱出一个沉重的木箱，重重砸在桌案上。
砰。
木箱锁扣掀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的玻璃瓶。
不是要塞里那种浑浊的化学制剂，而是透亮、清澈、没有半点悬浮物的纯净液体。其中几瓶甚至泡着蓝星带过来的浓缩果干，泛出诱人的鹅黄色与淡粉色。
林燃顺手拎起一瓶开封的【红星二锅头】，又起开一瓶纯净水，亲自往桌上的铁杯里倒。
酒香混着清甜的水汽，在狭窄的密室内瞬间爆开，像是死寂的坟场里突然炸开了一朵花。
“各位。”
林燃顺手把端满的杯子推到张猛面前，语气淡得像是在聊今天菜市场的大蒜涨了几分钱：
“沈家给你们发发霉的营养膏，我这给你们喝净水。怎么选，看大家。”
张猛看着眼前那杯清澈见底的液体，倒映着他那张落满胡茬与疤痕的脸。
他咽了一口唾沫，干裂的嘴唇微微发颤。他已经整整七年没见过这种能清清楚楚看到杯底的纯净水了。
张猛端起铁杯，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热辣的酒劲夹杂着甘甜的水汽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像是一团火在冰冷的内脏深处熊熊燃烧起来，将积攒多年的寒气与阴郁冲得一干二净！
“好水！”
张猛抹了一把嘴，浑浊的独眼瞬间泛起一层血丝，他重重把铁杯摔在桌上：
“妈的！在要塞熬了十年，老子喝了十年的高压冷却废水！沈家那帮孙子喝着星际运来的红酒，让老子的弟兄吃带有毒干粉的糟粕！”
有了张猛带头，剩下的九名军官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围上来抓起铁杯往嘴里灌。
清甜的液体划过喉咙，压抑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林中尉！只要你能能源源不断提供这水，我第五巡逻连的两百号弟兄，命就是你的！”
“沈建国那老狗要把我们逼死，大不了老子把外围防御网的开关给他掐了！”
军官们压低声音咆哮着，眼神里闪烁着久违的凶狠与狂热。
在末世废土上，虚无缥缈的口号一文不值，只有能咽进肚子里的生存资源，才是扣动枪机唯一的理由。
林燃坐在位置上，看着这些被一杯水撬动情绪的军官，嘴角勾起一丝务实的弧度。
在珠城开便利店的时候他就懂，控制一个街区的二批商，不需要把所有人都买通，只需要把最饿的那几个喂饱，其他人自然会顺着香味凑过来。
“我要的很简单。”
林燃敲了问桌子，密室里的吵闹声瞬间消失，所有人直勾勾地盯着他：
“沈建国在要塞里的兵力部署、沈世昌私军的巡逻死角，还有这几天从军部走私出去的每一箱物资明细。明晚十二点前，我要全套数据。”
“没问题！”张猛一掌拍在胸口的防爆甲上，“军需库的防务图就在我手下弟兄手里压着，半小时后我就能把加密频段发到黑子这！”
“我管的是中层区监控干线，沈世昌那小子的死士蹲在哪，我连他们上厕所的时间都能给你拉出清单！”另一个少尉跟着发狠。
林燃站起身，整了整战术风衣的领口。
仅仅两箱在蓝星成本不过几百块人民币的矿泉水和劣质烈酒，就让这片被沈家铁血统治了四十年的中层要塞，生生撕开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情报网。
利益绑定的同盟，远比任何忠诚都来得可靠。
就在此时。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剧烈爆炸声，陡然穿透了数米厚的铅钢墙壁，顺着高压管道在狭窄的酒吧密室内轰鸣回荡！
铁桌上的玻璃瓶被震得一阵晃动，灯泡剧烈摇晃，洒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黑子猛地扭过头，看向地下仓库的方向，战术终端上瞬间亮起一片代表敌袭的刺眼血红！
张猛等几名军官按着手枪一跃而起，眼神凛然：“林中尉，是下层货运仓库的方向！沈家的私军动手了？要不要我们带弟兄冲过去……”
“不用。”
林燃顺手摸了摸风衣口袋里那枚凉冰冰的红铜钥匙扣，眼神清冷得没有半分波澜：
“几条上门的野狗而已，踩中了陷阱，正好省得我多费口舌。”
他转过身，踩着防锈铁板往酒吧外走去，冷冽的风吹动风衣摆角：
“黑子，雷诺，带上家伙。过去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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