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降下来的速度，比林燃预想的还要快。
头天傍晚还只是飘点碎雪，到了后半夜，窗外的北风就像是刚从冰窖里放出来的疯狗，顺着万象城那些还没焊死的缝隙往里钻。
铁锈镇内城，那栋原本奢华的别墅里，壁炉里的火烧得噼啪乱响。
阎铁光着膀子，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他的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沉。
“又长了……”
阎铁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手指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脖子。
在那暗红色的鳞片边缘，几片新生的、带着粘液的鳞片正从皮肤底下生生钻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生锈的钝刀子，在一点点的割开他的皮肉。
“老大，那药……抑制剂没用了？？”
旁边一个亲信手下战战兢兢的问。
“废话！！有用老子还会在这儿疼的出汗？？”
阎铁猛的一转头，眼神里的暴戾让那手下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去！！去外城找那个药剂师！！让他把库存的源能抑制剂全给老子拿过来！！”
“可是老大……外城已经冻死几百个人了，那个药剂师……听说昨晚就没撑住。”
手下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颤得厉害。
“没撑住？？那就让他全家去陪葬！！”
阎铁一拳轰在旁边的实木桌子上。
“嘭！！”
厚实的桌面瞬间四分五裂，木屑溅得满地都是。
他粗重的喘着气，脖子上的红鳞因为愤怒而微微开合，像是一只正准备择人而食的怪兽。
“阎老大，火气这么大，对身体可不好。”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锐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里闪烁着某种算计的光。
他的脸色也很惨白，那是被冻的，但他掩饰得很好。
“赵锐？？你特么还敢回来？？”
阎铁冷哼一声，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赵锐面前。
那只布满鳞片的大手，死死扣住了赵锐的脖子。
“老子让你去查万象城的底，你给老子带回来什么了？？”
“除了那几个被吓破胆的废物，你连一粒白糖都没拿回来！！”
赵锐被掐得脸色涨红，但他没挣扎，反而扯出一抹古怪的笑。
“阎老大……咳咳……我这不是带回消息来了吗？？”
“放开……我说完，你再杀我不迟。”
阎铁盯着他看了几秒，冷哼一声，随手将他甩在地上。
赵锐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了几声，随后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阎老大，你这脖子上的变异，恐怕只有高纯度的能量才能压得住了吧？？”
“铁锈镇的红薯地全冻死了，那些烂叶子可救不了你的命。”
赵锐的话，像是一根根针，扎在阎铁最疼的地方。
“少废话！！说重点！！”
阎铁又是一拳砸在墙上，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重点就是，万象城那个姓林的，他手里的东西，不是运进来的。”
赵锐压低了声音，凑到阎铁耳边，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
“那是他……凭空变出来的。”
阎铁的瞳孔猛的缩成了一条细缝。
“变出来的？？你特么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儿？？”
“真的。我亲眼看见，他带回来的那些重型卡车，还有那一箱箱的罐头和子弹，都是凭空出现的。”
赵锐嘿嘿一笑，眼里全是贪婪。
“那小子的异能，不是简单的储物。他背后，肯定连着一个咱们不知道的秘密仓库，或者是……另一个世界。”
“阎老大，你想想，要是抢了他，你还愁没有高纯度的能量压制变异？？”
“别说红鳞了，就是你想突破到二十级，那也不是做梦啊。”
阎铁沉默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贪婪与恐惧在疯狂交织。
他知道赵锐这小子心术不正，但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那小子……一招就切了面具人的胳膊。”
阎铁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丝忌惮。
“那力量，老子看不透。”
“那是他偷袭！！”
赵锐猛地拔高了音调，语气急促。
“阎老大，你可是十五级的肉体强化系！！再加上铁锈镇这几千号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现在的天气，那是老天爷在帮你。万象城那帮人虽然有枪，但他们没粮啊！！”
“只要困住他们，等他们饿得没力气了，咱们再动手……”
阎铁冷冷的看着赵锐，没说话。
他的手，再次摸向脖子上的红鳞。
那里传来的剧痛，正一寸寸的摧毁着他的理智。
“老子等不了那么久。”
阎铁突然开口，声音冰冷得像冰渣子。
“脖子上的东西，最多再给我三天时间。”
“传我的令，把内城所有的存粮都拿出来，分给外城那帮敢死队。”
“告诉他们，想活命，就跟老子去万象城抢肉吃！！”
“抢到了，糖和女人，老子分一半给他们！！”
赵锐听着阎铁的话，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阎老大爽快。我这就去安排内应。”
“记住了，我要活的。”
阎铁盯着赵锐的背影，又补充了一句。
“我要知道，他是怎么变出那些东西的。”
赵锐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形很快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阎铁转过身，看着落地镜里的自己。
那红色的鳞片已经蔓延到了锁骨，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无数只嘲讽的眼睛。
“林燃……你的命，老子收了。”
他低吼一声，一拳轰碎了镜子。
......
此时的万象城外。
风雪变得更大了。
几个蜷缩在商场侧门外的难民，已经被冻成了僵硬的冰雕。
他们的手还保持着向前抓握的姿势，仿佛是在渴求那扇铁门后的一丝温暖。
商场内部。
林燃正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忙碌的私兵。
阿海正带着人，把最后一截工字钢焊在防爆门上。
“老大，气温降到零下三十五度了。”
赵强走过来，递给林燃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水瓶里已经出现了细小的冰晶。
“铁锈镇那边有动静吗？？”
林燃接过水，没喝，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监控里看，铁锈镇外城正在集结，火把亮了一大片。”
赵强缩了缩脖子，有些担忧的说道。
“看样子，阎铁是要拼命了。”
林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拼命？？他也配？？”
他转过头，看向赵强。
“去，把我带回来的那几桶工业酒精拿出来。”
“混在汽油里，做成燃烧瓶。”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送他们一场大火，帮他们暖和暖和。”
赵强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
“是！！老大，我这就去办！！”
林燃看着赵强跑开的身影，又把目光移向了远处的黑暗。
他的左手轻轻摩挲着怀里的玉佩。
那玉佩微微发烫，似乎是在回应着他内心的杀意。
“十五级肉体强化……”
林燃喃喃自语。
“不知道我的空间切割，能不能切得开你那层皮。”
他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滋——”
一道细微的漆黑裂隙闪过，瞬间将飘进射击孔的一片雪花切成了两半。
雪花还没落地，就被空间裂隙带起的吸力搅成了粉碎。
“来吧，阎铁。”
林燃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让我看看，你这铁锈镇的暴君，到底有几斤几两。”
......
第二天一早。
整个铁锈镇都动了起来。
原本死气沉沉的街道上，挤满了脸色蜡黄、眼神空洞的敢死队。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简陋的武器，有的甚至只是磨尖了的钢筋。
阎铁骑着那辆重型改装摩托，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变异兽皮，脖子上的红鳞被领子遮住，但那股暴戾的气息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兄弟们！！万象城里有白糖！！有红烧肉！！还有干净的女人！！”
阎铁站在摩托车座上，对着前方的人群大声咆哮。
“跟老子冲过去！！抢了他们，咱们就能活过这个冬天！！”
“抢！！抢！！抢！！”
下方的人群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
在饥饿和严寒面前，这些人已经彻底丧失了人性。
他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冲进万象城，填饱肚子。
赵锐混在人群中，看着这疯狂的一幕，眼底闪过一抹嘲弄。
“一群蠢货。”
他低声骂了一句，随后看向万象城的方向。
“林燃，我看你这回怎么躲。”
随着阎铁的一声令下，数千名幸存者顶着刺骨的寒风，像是一群疯狂的蝗虫，黑压压的往万象城涌去。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凌乱而深重的脚印。
那是通往地狱的痕迹。
万象城顶楼。
林燃正坐在监控屏幕前，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来了。”
他淡淡的说了句，随手关掉了监控。
他站起身，拎起放在桌上的电锯。
“阿海，赵强，准备接客。”
他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冰冷而坚定。
这一刻，万象城不再是一座商场，而是一座张开了大嘴的钢铁坟场。
等待着那些贪婪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