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防中心里头冷得像个大冰窑子，呼出来的气瞬间就成了白花花的冰渣子。
林燃靠着半截生了红锈的水泥柱子，手指头在衣兜里轻轻摩挲着那块玉佩。
玉佩上头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余温，贴在手心上热乎乎的，稍微能缓解一下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酸痛。
刚才那一波空间折射消耗了太多源能，他这会儿浑身发虚，经脉里干瘪得连一滴水都榨不出来。
“老大，存粮顶多撑三天，再不想法子，这帮人不用等魂族来，自个儿就得先冻死在里头。”
赵强凑了过来，两只手死死的揣在袖筒里，冻得鼻涕眼泪直流，半边红肿的脸皮在手电筒的光圈底下显得格外狰狞。
林燃没急着搭腔，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却转得飞快。
二十箱军用压缩干粮，还有先前从蓝星倒腾来的临期方便面，听着数量不少，可架不住底下这几百张嘴天天嚼。
要是把蓝星的物资通道彻底断了，他这燃城用不了几天就得变成一座死城。
“老陈那个地中海，送来的大米里掺了工业淀粉，害得老子差点翻车，这笔账迟早要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他咬了咬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跟着抽动了两下，手心里全是被寒风吹出来的裂口。
苏萤抱着那支特制狙击步枪，静静的靠在不远处的断墙后头，清冷的目光在黑暗里来回扫视。
她那件灰色战术夹克已经有些破烂，拉链坏了半截，正用一根铁丝死死的拧着。
“外头温度还在降，地下室的排水管都冻裂了，再这么下去，生病的人会成倍的往上翻。”
苏萤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但按在枪托上的手指却微微有些发抖。
林燃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用牙咬开包装纸，直接塞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稍微给干瘪的肚皮提供了一点热量。
“三十多个发烧的，再不吃药就得烧成傻子，赵强，仓库里那几盒过期的阿莫西林呢？。”
“早分光了，老大，连感冒冲剂都给那帮小崽子喝干净了，现在连口热水都快喝不上了。”
赵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满是焦躁。
地下大厅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伴随着铁器碰撞的动静，在空旷的通道里传得很远。
“凭啥每天就一碗稀粥？？老子们在外面跟变异兽拼命的时候，你们躲在后头吃香的辣的？！”
“就是，万象城里头明明有大宗物资，凭啥不给吃饱？！”
“把仓库打开，分粮！！”
起哄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夹杂着几十个流民冻得发颤的咆哮声。
林燃眉头一皱，把嘴里的巧克力咽了下去，撑着水泥柱子站起身来。
“过去看看，哪个王八蛋在带头闹事。”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迈步往大厅走去。
苏萤身形一晃，悄无声息的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狙击枪已经拉动了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
地下大厅的中央，一口大铁桶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里头煮着清汤寡水的野菜粥。
十几个端着破瓷碗的流民正往前拥挤，负责分粮的私兵被推搡得连连后退。
带头的是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半边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拎着一根生锈的铁管子，正死死的盯着铁桶。
“刀疤脸，你特么皮痒了是不是？？老大刚把天上的铁壳子打跑，你就皮痒了来夺权？！”
赵强从通道里窜了出来，两步跨到大铁桶跟前，右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重型火药枪上。
刀疤脸斜了赵强一眼，脸上那道伤疤像是一条红色的蜈蚣在蠕动。
“赵强，少拿林燃来压老子，刚才天上的动静谁没看见？？林燃这会儿估计连站都站不稳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弟兄们快冻死了，仓库里的大米和白糖凭啥留着发霉？？今天不把仓库开了，谁也别想安生！！”
他手里那根铁管子狠狠的砸在地上，震得水泥地面直掉渣子。
后头的几十个流民红着眼珠子，跟着大声叫嚷起来，饥饿和寒冷已经让他们丧失了基本的理智，看人的眼神跟外头的丧尸没什么两样。
赵强的脸皮剧烈的抽动了一下，手指死死的扣住枪柄，可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手心也不免渗出了冷汗。
“都给老子退后！！谁再往前一步，老子请他吃铁砂子！！”
“有种你就开枪！！打死老子一个，后头还有几百个饿死鬼，老子倒要看看你那几颗子弹能杀多少人！！”
刀疤脸往前跨了一步，干瘪的胸膛直接顶在了赵强的枪口上，脸上满是滚刀肉的横劲。
人群里的温度陡然升了上去，那种属于暴民的疯狂气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老子这颗子弹，确实杀不完你们。”
一道平淡的声音突然从后面横插了进来。
人群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本能的打了个冷颤，齐刷刷的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林燃倒背着手走了出来，脚步很轻，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却像是一下下砸在众人的心坎上。
苏萤抱着枪跟在旁边，清冷的眼光像是一把把无形的飞刀，扎得那些起哄的流民不敢抬头。
刀疤脸看见林燃，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口唾沫，身子不自觉的往后缩了半寸，可看着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又硬着脖子哼了一声。
“城主，咱们兄弟跟着你，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在这儿当冻肉。”
林燃走到大铁桶旁边，用勺子在大铁桶里搅了搅，看着里头清可见底的野菜叶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嫌稀是吧？？想吃干的？？还想要棉衣？。”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半点愤怒，反而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刀疤脸咬了咬牙，粗声粗气的应道：“是又咋样？？这大冷天的，没吃的没穿的，弟兄们怎么去守防线？。”
“行，老子给你们。”
林燃右手猛的一挥。
呼啦——
原本空荡荡的水泥地上，凭空砸下几十个大木箱子，沉甸甸的木箱子撞在地上，溅起大片的灰尘。
“砸开。”
林燃拍了拍手，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赵强虽然不知道里头装的是啥，但动作极快，上去一脚就踹飞了最上头那个箱子的盖板。
刺啦——
防雨的绿色塑料布被一把扯开，里头露出一叠叠整整齐齐、散发着新棉花味的军绿色大衣。
“这……这是军大衣？。”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些厚实的大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这种零下十几度的鬼天气里，一件能御寒的棉大衣，那就等同于一条命。
林燃没理会他们的震惊，左手又是轻轻一摆。
砰，砰，砰！
又是十几箱红黄相间的桶装方便面凭空砸在地上，塑料包装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这些，在蓝星的拼夕夕上批发，一件大衣顶多三十块钱，方便面十块钱一箱，便宜的很。”
林燃双手插进兜里，看着刀疤脸，声音很轻。
“但在废土，这玩意儿能买你们所有人的命，老子说的对不对？。”
刀疤脸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死死的盯着地上的大衣和方便面，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渴的吞咽声。
“城主……这些真是给我们的？。”
后头一个干瘪的流民颤着声音问了一句，脚底下已经忍不住往前挪了。
“跟着我，有冷不到你们的时候，可谁要是觉得老子好说话，想在里头挑事分家当……”
林燃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身形在原地瞬间模糊。
唰——
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刀疤脸的身前，右手并指成刀，在半空中狠狠的划过。
空间切割，发动。
半空中闪过一道近乎透明的空间裂缝，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带起。
噗嗤。
刀疤脸甚至连手里的铁管子都没来得及抬起来，整条右臂连带着半边肩膀，就被整整齐齐的切了下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鲜血像自来水似的喷了出来。
“啊——！！”
惨叫声这会儿才在通道里炸开，刀疤脸捂着断臂在地上疯狂的打滚，疼得整张脸都扭曲成了麻花。
周围的流民吓得脸色惨白，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脑壳死死的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城主饶命！！城主饶命！！”
“咱们再也不敢了！！”
几十个人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大厅里只剩下刀疤脸痛苦的哀嚎声在来回撞击。
林燃一脚把地上的断臂踢开，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刀疤脸。
“赵强，把这垃圾拖出去，扔到外头喂丧尸。”
他的语气平静的像是在清理便利店货架上的过期面包，连眼神都没多闪烁一下。
“是，老大！！”
赵强兴奋的应了一声，上去扯着刀疤脸的脚踝，像拖死狗一样往通道外头拖去，地上拉出了一道刺眼的血红印子。
林燃转过身，看着跪了一地的流民，指了指地上的箱子。
“赵强，烧水，今晚每人一包面，一件大衣，给老子规规矩矩的排队领，谁要是敢抢，地上的血还没干呢。”
“是！！”
剩下的几个私兵这会儿腰杆子挺得笔直，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
大铁桶里的水很快就烧开了，白色的水汽在大厅里弥漫开来。
一包包方便面被撕开，倒进滚烫的热水里，浓郁的红烧肉香精味瞬间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炸开。
这种在蓝星被视为垃圾食品的工业结晶，在废土上，对于这些连发霉草根都吃不上的流民来说，简直是神仙才能享用的美味。
流民们颤抖着接过厚实的军大衣披在身上，捧着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大口大口的吸溜着面条，眼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多谢城主救命之恩！！”
“跟着城主，死也值了！！”
狂热的崇拜在人群里迅速蔓延，所有人看向林燃的眼神，已经从先前的敬畏变成了彻底的神化。
林燃靠在柱子旁，冷眼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又在啪嗒啪嗒的响。
几十件军大衣，十几箱临期面，成本加起来不到两千块蓝星币，却生生换来了几百个死心塌地的劳动力。
这笔买卖，赚大了。
苏萤走到他身边，把怀里的狙击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挎着，鼻尖动了动，似乎在闻空气里的面香。
“你收买人心倒是挺有一套。”
她清冷的声音里难得的带了一丝笑意。
“做生意的，讲究的是等价交换，他们把命卖给我，我给他们口饭吃，天经地义。”
林燃从兜里摸出一包榨菜扔给苏萤。
“拿着，加个餐。”
苏萤接过榨菜，塞进兜里，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极淡的温柔。
突然，她兜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嗡嗡声。
那是特种定位器在震动。
苏萤脸色微变，伸手把定位器摸了出来，只见惨白色的屏幕上，一个代表着蓝星坐标的红点正处于极度混乱的红光笼罩中，疯狂的闪烁着。
“林燃，蓝星那边……出事了。”
苏萤把定位器递了过去，眼神里满是警惕。
林燃接过定位器，看着上面那几乎要把屏幕撑爆的红色警报，眼角剧烈的抽动了两下。
南一路旧仓库那个坐标，这会儿正被一层诡异的灰色能量波动死死缠绕着，生命信号正大片大片的熄灭。
“草，魂族的狗杂碎，居然真摸到蓝星去了？。”
林燃死死捏着定位器的边缘，手心冷汗瞬间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