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刚从林燃的牙缝里挤出来，天上的光就变了。
太空里那些黑色的阴影越来越沉，最先落下来的是几十个梭子形状的黑铁疙瘩。
那些玩意像是在天上乱飞的甲虫，屁股后面拖着惨绿的光，在燃城外围散成了一个半圆。
天台上的老式柴油发电机突然发出一声怪叫，接着冒出一股黑烟，彻底不动了。
张龙手里抓着的对讲机里传出刺耳的尖叫，像是猫被踩了尾巴，震得他赶紧把这破铁块扔到地上。
“妈的，宽带欠费也没他们停机停得这么快。”
林燃骂了一声，伸手扶住天台的栏杆。
他的左臂刚被祭坛的金光接上，虽然不疼了，但里面的骨头茬子在发痒，那是太虚经的源能正在强行把他的皮肉重新黏在一起。
苏萤靠在水泥柱子上，用衣袖擦着脸上的泥水。
她那张清冷的脸此时有些发青，手背上的青筋蹦得很粗，但她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把腰间那支变形的重狙枪管卸了下来，换上了一把刚从林燃随身小世界里摸出来的九五式步枪。
“黑子那帮人怎么样？”
苏萤问。
“都在里面歇着呢，死不了，但现在不能放出来。”
林燃用意识扫了一眼玉佩。
那片金色的土地上，两万多名蓝星工人正挤在厂房和防空洞周围。
黑子正躺在一堆方便面箱子上哼哼。
要是现在把他们弄到这满天飞龙的废土上，不用魂族动手，光是这里的酸雨和辐射就能让他们死个干净。
“带张龙下去，把所有能动弹的私兵都拉到城墙上。”
林燃指了指城外。
“把仓库里的老底子都搬出来，今晚不省子弹。”
燃城的土城墙是用废弃的集装箱和水泥块垒起来的，外面包了一层防锈铁皮。
此时，城墙上站满了人。
铁柱光着膀子，背上那柄门板大小的铁锤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手里抓着一根粗大的导火索，脚边放着几十个用大号可乐瓶装的工业白糖和柴油混合物。
“城主，天上的铁疙瘩把咱们的电台都烧了，现在只能靠吼。”
铁柱瓮声瓮气地汇报，粗糙的大手上全是黑乎乎的机油。
“魂族那帮杂碎在林子外面扎营了，我瞧见有不少大个子。”
林燃趴在城墙的垛口上往下看。
城墙外是一片被酸雨腐蚀得光秃秃的荒原。
此时，荒原上的雾气正慢慢散开，露出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那不是丧尸，是魂族驭役的变异飞龙和走兽，身上都套着黑色的金属甲片。
半空中，一只翼展超过二十米的巨型飞龙正缓缓盘旋。
那飞龙的脊背上坐着一个披着黑甲的高大身影，看不清面孔，只能看到头盔缝隙里两团幽绿的火苗在跳动。
“圈里的家畜，挣扎了七十年，就攒下这么一堆破铜烂铁？”
那人影的声音没有经过空气传播，而是像一根生锈的铁针，直接扎进了城墙上每个人的脑壳里。
“你们的母星已经在一分钟前彻底融解，连一粒灰尘都没留下。”
“现在，你们连那点可怜的退路都没了。”
城墙上的私兵们发出一阵骚动。
虽然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蓝星是什么地方，但母星已灭这几个字，像是一块大石头，砸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很多人的手开始抖，枪口在夜色里晃动。
铁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看着林燃，低声问。
“城主，蓝星......真没了？”
“没了。”
林燃声音很平。
“连个渣都不剩。”
城墙上静得只能听到风吹动废铁皮的哗啦声。
苏萤的手指扣在九五式的扳机上，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林燃没有解释，他右手在虚空中一抓。
一杆足有五米长、原本挂在旧仓库大门上的金色横幅被他扯了出来。
那上面用红漆写着珠城第一食品批发部几个大字，此时被他用铁棍挑着，重重地插在城墙最中央的水泥缝里。
“没了就没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林燃的声音通过空间波动，在方圆几里内震荡。
“在商言商，这天底下的买卖，从来没有只准卖家掀桌子，不准买家还手的道理。”
他转过手，看着那些脸色发白的私兵，大声说道。
“故乡不在土里，在我们的血里!”
“只要老子还活着，燃城就是你们的新家。”
“想吃红烧肉的，把手里的家伙掐紧了!”
“开火!”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林燃右手猛地朝前一挥。
他的空间感知在太虚经的加持下，瞬间蔓延出去两千米。
天空中那些飞龙的精确坐标，像是一张立体网格，清晰地印在他的脑子里。
“放!”
城墙后面的防空洞口，上百门在蓝星旧仓库里压了箱底的大口径迫击炮和防空机枪，在一瞬间同时喷出了火舌。
这些武器不需要复杂的电子制导，只需要最原始的撞针和火药。
刺耳的炮鸣声把黑夜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在炮弹飞上半空的瞬间，林燃双眼里紫芒大盛。
他强行锁定了那些炮弹周围的空间结构，将它们的落点与天空中那些飞龙的飞行轨迹强行重合。
原本应该打偏的炮弹，在接近飞龙的瞬间，突兀地消失在空气中。
下一秒，直接在飞龙的肚皮底下，甚至嘴里炸开。
天空中瞬间亮起了几十团巨大的火球。
大片的蓝色血雨和残肢断臂像下雨一样砸在荒原上。
那只巨型飞龙身上的魂族统领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嚎，他显然没想到这些平日里只会等死的家畜，能拿出这种规模的火器。
更没想到那个空间觉醒者能把空间能力用在导引炮弹上。
“杀了那个空间种!”
魂族统领坐下的飞龙猛地一振翅膀，从百米高空俯冲而下，巨大的爪子带着惨绿的能量光刃，直奔林燃的脑袋。
“来得好!”
林燃身形一晃。
他的身体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飞龙庞大的头颅上方。
左臂虽然刚接上，但他的右手完好无损，且太虚经的空间能量正疯狂地涌向他的掌心。
“去死!”
林燃右手并拢成刀，狠狠地扎进了飞龙那只磨盘大小的眼睛里。
飞龙坚硬的头骨在微观层面上被瞬间剥离，大半个脑袋在一声闷响中变成了浆糊。
魂族统领从飞龙脊背上跃起，手里的黑铁长枪带着能冻结灵魂的冷气，刺向林燃的胸口。
那是魂族的精神冲击，足以让普通的二十级强者瞬间变成白痴。
然而，林燃脑子里的太虚经前三层功法瞬间亮起一层金光，将那股冷气死死挡在外面。
“跟老子玩精神力？”
林燃冷笑，右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拽。
一块足有半米宽的空间裂缝在他和统领之间凭空成型。
黑铁长枪在刺入裂缝的瞬间，被狂暴的空间乱流直接绞成了铁屑。
魂族统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慌乱。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苏萤在城墙上的狙击已经到了。
虽然没有了重狙子弹，但她用普通九五式配合林燃的空间定位。
林燃在统领的后脑勺位置开了一个小小的空间孔洞。
子弹直接穿过了空间，在统领没有防备的脖颈处炸开。
林燃欺身而上，右手死死扣住统领的脖子，空间重组的力量瞬间爆发。
统领那具用能量构成的身体，在空间力量的强行撕扯下，如同风中的沙雕，寸寸瓦解。
一颗散发着幽绿色光芒、拳头大小的星际通讯台从他怀里掉了出来，被林燃一把捞在手里。
荒原上的飞龙群在失去指挥后，开始四散奔逃，被城墙上的重炮和私兵们的步枪打得千疮百孔。
“赢了!”
“城主赢了!”
张龙和铁柱抹着脸上的血水，兴奋地大吼起来。
城墙上的流民们也跟着发出欢呼。
林燃落在城墙上，手里捏着那个沉甸甸的星际通讯台，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
他在刚才切碎魂族统领身体的瞬间，空间感知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曲率引擎在失效前散发出了一种奇特的长波。
他的空间异能，似乎能产生一种高频的共振，强行锁死这种波段。
也就是说，他以后或许能用空间封锁，把魂族的飞船从曲率空间里活生生拽出来。
这是一个极重要的线索。
但还没等他仔细琢磨。
苏萤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指着天空，声音有些发干。
“林燃......你看。”
林燃抬起头。
头顶上那片原本晴朗、露出了几颗星星的太空。
那一颗颗原本明亮的星辰，此时正像是在被一块黑色的抹布擦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颗接一颗地，在夜空中彻底消失。
那不是云层遮挡。
那是大范围的空间折叠。
魂族的真正主力母舰，正在将这片星系的空间结构强行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