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光圈在黑暗中猛烈收缩，空气里的热浪和焦糊味在一刹那被掐断。
林燃的双脚重重踩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鞋底与碎石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沙沙声。
他身子晃了晃，右手顺势扶住旁边冰冷的矿车铁皮。
连续几次超负荷跨界传送，他气海里的源能已经彻底干涸，经脉收缩得厉害，太阳穴两侧的皮肉一下一下地胀痛。
“林......林哥，咱们这是活下来了？”
黑子从地上爬起来，两只手死死抓着林燃的风衣袖子。
他的裤腿上还沾着珠城城中村那黏糊的绿色泥水，此时正散发着淡淡的酸臭气味。
林燃把他的手甩开，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胸前的那块玉佩。
玉佩表面的细微裂纹又深了几分，原本温润的触感变得有些扎手。
这一次，他不仅带回了十辆满载工业物资的重型卡车，还把便利店里的所有存货一扫而空，这几乎达到了玉佩跨界传送的极限负荷。
“在废土，活下来只是第一步。”
林燃从兜里摸出那包被压扁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塞进嘴里，却没有点火。
蓝星的电网已经瘫痪，他带过去的打火机用一个少一个，现在必须省着点花销。
这里是燃城后方的一处地下矿洞，也是他用来堆放重型物资和关押特殊人员的临时收容点。
头顶的岩壁上挂着几盏散发着微弱黄光的矿灯，光线把矿道拉扯出一条条扭曲的阴影。
黑子打了个哆嗦，视线顺着矿道往里看去。
“林哥，这地底下怎么有股子馊味？”
“有人在里面。”
林燃迈开步子往里走，皮鞋踩在干燥的矿渣上，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矿道深处，一盏油灯忽明忽暗地挂在锈蚀的支架上。
油灯下方，两个蓬头垢面的人影正扭打在一起。
“这半碗红薯面是老子刨出来的！你凭什么抢？”
老陈那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此时已经彻底成了鸡窝，头皮上被抓挠出几道结了痂的黑红血口子，身上那件原本体面的西装撕扯得只剩下几条碎布，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
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护着地上的一个破塑料碗。
碗里盛着半碗黏糊糊、已经隐隐发霉呈灰绿色的红薯面糊。
“老子在外面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抠脚呢！”
猛龙趴在地上，半边身子顶在矿车轮子上，另一只手疯了一样去抠老陈的指缝。
他以前在珠城黑道上的那股狠劲早就不知丢到了哪里，此时满脸都是干涸的鼻涕和煤灰，眼角糊着黄色的分泌物，饿得胸贴后背，两只眼睛在油灯下泛着绿光。
“老陈，你给老子松手！不给吃，老子今天就掐死你！”
两人在乱石堆里滚成一团，为了那半碗发霉的吃食，指甲里全是黑色的泥血。
林燃站在矿道转角处，冷眼看着这一幕。
黑子在旁边看傻了眼，他怎么也没想到，昔日在珠城呼风唤雨的地下债主猛龙，和那个整天在批发市场里盘算着缺斤少两的二批商老陈，如今会变成这副狗抢食的模样。
“咳。”
林燃轻咳了一声。
声音在狭窄的矿道里传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身形同时僵住。
老陈最先反应过来，他像被蝎子蛰了屁股一样，手脚并用在乱石堆里爬行，拖着那条满是泥水的裤子直奔林燃的脚面。
“小林！林老板！你终于来了！”
老陈一把抱住林燃的裤腿，眼泪混着脸上的煤灰，冲刷出两道黑白分明的泪沟。
“我求求你，你带我回去吧！我不要那些金条了，我一分钱都不要了！”
“我那仓库里还有几十吨大米，我都送给你！你带我回珠城，回南一路！那里的高利贷我也不躲了，哪怕被他们砍了手脚，我也想死在蓝星啊！”
老陈哭得声嘶力竭，额头重重砸在林燃的皮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鬼地方没有网络，没有干净的水，每天只有干不完的苦力活和吃不完的发霉干粮，他已经快要疯了。
旁边的猛龙也顺着岩壁爬了过来，半个身子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只是浑身控制不住地打着摆子。
在见识过林燃那凭空切断人体和跨越空间的能力后，他心里那点江湖大哥的傲气早就碎成了渣。
“林爷......我也求求你，带我回去......”
猛龙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林燃低头看着抱住自己大腿的老陈，嘴角动了动，露出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
“老陈，你以前做假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老陈的身子抖了一下，哭声猛地止住。
“我是一时糊涂！小林，我是被逼无奈啊！那两百万的债催得紧，我才拿陈化粮和工业淀粉糊弄你......”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只要能回去，我天天给你当牛做马！”
林燃没有说话，右手伸进大衣兜里，摸出了一罐在便利店里拿回来的梅林红烧肉罐头。
铁质的罐身在矿灯下反射出冷冰冰的光，上面贴着的红白相间的标签还很新，甚至连便利店的扫码标都保存完好。
林燃手腕一抖，红烧肉罐头当啷一声砸在老陈面前的碎石堆里。
“老陈，看看这个。”
老陈愣了一下，那双满是黑泥的手颤抖着捡起罐头。
他的目光落在标签的生产日期上，那是两个月前生产的，是他亲手送货到珠城村口便利店的那批物资之一。
“这......这是红烧肉？”
老陈咽了口唾沫，干瘪的肚子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响声。
“看清楚上面的日期。”
林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是我刚刚从蓝星便利店里拿出来的。”
老陈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狂喜，他以为林燃这是要带他回去了。
“那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能走？小林，我们走吧，这地方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林燃把手里的红塔山烟头在矿车钢板上狠狠按灭，吐出一口浊气。
“蓝星已经没了，你们回不去了。”
这句话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矿道里的每一个人心口。
老陈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举着罐头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没了？什么叫没了？”
老陈的声音开始发颤。
站在林燃身后的黑子这时走上前，脸色惨白地开口。
“老陈，林哥没骗你。”
“天上下绿色的雨，人淋了就变成吃人的怪物。”
“刚才外太空落下来红色的大光柱，直接把珠江大桥化成了一片白烟。整个珠城都乱了，到处都在炸，连电话信号都没了。”
黑子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满是污泥的西装。
“要不是林哥用神仙手段把我捞出来，我现在已经被那些怪物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矿道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矿灯里的电流声在单调地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老陈手里的红烧肉罐头无力地滑落，砸在碎石上，滚到了猛龙的脚边。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黑泥和血迹的手，脑子里那些关于大房子、豪车、还有在蓝星继续当个世故二批商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他出卖了林燃拥有大量黄金的秘密，甚至勾结高利贷团伙试图黑吃黑，不过是为了填补那两百万的债务，然后回蓝星过安稳日子。
可现在，那个他做梦都想回去的故乡，已经变成了炼狱。
他所追求的那些钞票、资产，在这一瞬间全部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废纸。
“都没了......”
老陈瘫坐在地上，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把脸上的煤灰冲刷得一塌糊涂。
“我的老婆......我闺女还在学校里......”
他发疯一样用双手抓着地上的碎石，指甲崩裂，鲜血淋漓，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是我害了她们......如果我不贪那两千万的黄金，如果我不做假账......”
他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在狭窄的矿洞里回荡，充满了极致的悔恨与绝望。
如果当初他老老实实当个供货商，现在或许已经被林燃安置在安全的小世界里，家属也能得到妥善的照顾，而不是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里当最底层的苦力。
猛龙在一旁看着那罐红烧肉罐头，喉咙耸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敢伸手去捡。
他把头埋得更低，身体蜷缩成一团，彻底丧失了所有反抗的意志。
在这个连星球都能被轻易毁灭的宇宙面前，他那点所谓的江湖手段，渺小得连尘埃都算不上。
林燃看着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老陈，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商人讲究因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当初老陈为了利益选择背叛的时候，就应该算清这笔账的代价。
“黑子，给他们安排活干。”
林燃转过身，朝矿道外走去。
“以后每天的口粮按干活的量来发，不干活的，直接扔到矿洞外面的荒原上去。”
“是，林哥。”
黑子连忙答应，看着林燃的背影，眼里的敬畏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林燃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重新盘算着燃城的资产配置。
现在蓝星的供货渠道彻底断了，他从小世界里带出来的这两万多人口，每天消耗的粮食和水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虽然他囤积了大量的白砂糖和临期方便面，但坐吃山空绝对不是个长久的买卖。
他必须在废土b星球开辟新的资源来源。
人族远征军的那艘坠毁巨舰，就是他下一步必须拿下的核心资产。
走出矿洞的瞬间，一股冷冽的寒风迎面吹来。
林燃拉了拉风衣的领子，正准备深吸一口气，脸色却突然一变。
他体内的太虚经源能在这股寒风吹过时，竟然自主地开始缓慢运转起来。
空气里那种原本稀薄干燥的宇宙能量，在这一刻，浓度竟然比他进入矿洞前上升了至少一成。
这种能量的增长速度极为反常。
林燃眉头紧锁，神识瞬间向外扩散。
这不像是自然复苏，倒更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靠近这颗星球，将外太空的源能风暴强行推了进来。
“收割期的脚步，比陆沉说的还要快。”
林燃低语了一句，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柴刀柄上。
矿洞深处，在老陈和猛龙看不到的阴影角落里。
一块巨大的铁矿石缝隙中，泥沙突然簌簌地往下掉落。
一只约莫巴掌大小、浑身覆盖着如钢铁般漆黑鳞片的变异蝎子，悄无声息地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它的尾钩在矿灯的余光下闪烁着幽蓝的金属冷光，正缓缓地朝着矿道深处延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