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的指尖在神秘玉佩冰凉且带有裂纹的质感上停了一秒。
他把手抽了出来，看着挡在面前的四个壮汉。
刀疤脸大刘把手里的铁撬棍在合金栏杆上砸得当当响，震得上面的黄褐色铁锈落了林燃一鞋面。
林燃低头看了看鞋尖上的锈粉，又抬眼看了看大刘。
大刘嘴里嚼着黑色的植物根茎，那股子带酸味的草汁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把下巴上的胡子茬都染成了黄绿色。
“新来的主管？”
大刘斜着眼，用撬棍指了指林燃的鼻子。
“这地方的规矩，前任没教你？三库的东西，凡是进出的，得先过我们兄弟的秤。”
黑子抱着那箱过期淀粉，往林燃身后缩了半步，塑料箱子在铁壁上蹭出刺耳的动静。
林燃把双手重新抄回大衣兜里，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和气，像是在珠城批发市场里跟人讨论面粉价格的小老板。
“葛少校签字的账本，我已经接了。”
林燃从怀里摸出那个沾了稀面汤的牛皮纸账本，在手里拍了拍。
“从今天起，三库我说了算。几位要是对账目有意见，可以去跟葛少校聊聊，我刚从他办公室出来，他这会儿正抽烟呢。”
大刘听到“葛少校”三个字，嚼草根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跟身后的三个兵油子对视了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拿葛林压我？”
大刘往前迈了一步，他背上那柄巨型铁锤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黑沉沉的锤头看着有几百斤重。
“葛少校管得着大面上的事，管不着兄弟们肚子饿不饿。三库里那些重型机甲配件，一个重五百斤，不给哥几个留点油水，我们可没力气搬。”
林燃没接他的话，把账本收回大衣兜里。
“带路吧，去仓库看看。”
大刘把撬棍往肩膀上一搭，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朝通道深处走去。
“跟着吧，林主管，别走丢了，这地底下的耗子比你的猫都大。”
通道里的应急灯光坏了大半，只剩下红色的指示灯在头顶一闪一闪，把地上的合金板照得像是一块块腐烂的兽皮。
黑子在后面走得直喘气，合金箱子很沉，他的手心全是汗，走几步就得往上提一下。
“林哥，这几个人看着不好惹，那个刀疤脸，身上有火源能的味道，离得近了都觉得烫皮肉。”
黑子压低声音在林燃耳边嘀咕。
林燃没出声。
他体内的太虚经气海现在只恢复了三成，经脉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痛感还没退下去，跟这几个兵油子动手不划算。
做生意的人，能用账本解决的就不用刀，能用物资解决的就不用力气。
几分钟后，大刘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前。
门上的黄色警示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上面用油漆喷着个巨大的“三”。
大刘在门上的电子锁上胡乱按了几下，防爆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排气声，缓缓朝两边滑开。
一股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霉味、机油味和铁锈味直接冲了出来，熏得黑子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仓库里面很宽敞，高十几米，一排排高大的钢制货架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地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各种铁箱子，有的箱子已经被撬开了，里面的齿轮和传动轴露在外面，上面糊着黑乎乎的黄油。
大刘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一个空木箱上，把铁撬棍横在膝盖上。
另外三个兵油子也各自找了干净的箱子躺下，二郎腿翘得老高，皮鞋底上的泥巴吧嗒吧嗒地往地上掉。
“林主管，到了。”
大刘从兜里摸出一把生锈的指甲刀，慢条斯理地剪着指甲。
“今天整备班那边催着要三十套重型履带配件，说是下周运输舰要用。东西就在最里面的货架顶上，你看着办吧。”
林燃看了看货架的高度，最上面一层起码有六米高，那些铁箱子每个都用粗钢丝捆着，看着就沉。
“你们不搬？”
林燃问。
大刘冷笑了一声，把指甲刀往木箱上一拍。
“搬？拿什么搬？”
“葛林那个老扣，上个月的工分到现在都没兑现，今天给我们的配给又是那些发了霉的淀粉。”
“兄弟们肚子空着，手脚没力气，万一砸了脚，李副舰长可不给报销医药费。”
旁边一个留着平头的兵油子跟着哄笑起来。
“就是啊，林主管，你不是空间觉醒者吗？二十一级呢，多大的本事啊。”
“要不你把这些铁箱子都装进你那随身空间里，自己送过去呗？也省得我们这些粗人动手了。”
这平头的话里全是刺，眼睛在林燃的大衣口袋上转来转去，显然是在试探林燃的空间到底有多大。
林燃在库房里踱了几步，皮鞋踩在满是油污的地上，发出黏湿的声响。
他在珠城开店的时候，遇到过不少这种坐地起价的搬运工。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他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但如果一开始就给他们红烧肉罐头或者干净的大米，这胃口就会被瞬间撑大，以后就不好管了。
得用最廉价的成本，砸出最响的动静。
林燃把手伸进大衣兜里，借着兜的掩护，意识沉入随身空间。
在一堆从蓝星带过来的杂物里，他找到了一个小塑料袋。
那是他便利店里卖剩的散装白砂糖，在蓝星一文不值，一斤也就几块钱人民币。
他从里面捏出了一颗。
那是一颗用透明塑料纸包装的方形糖块，在昏暗的库房里反射着微弱的光。
林燃把糖拿了出来，当着大刘四个人的面，慢条斯理地撕开了塑料包装纸。
沙沙。
塑料纸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很清晰。
大刘剪指甲的动作停了，眼角余光往这边扫。
林燃把那颗白糖扔进了自己嘴里，舌尖顶了顶，纯净的甜味瞬间在口腔里化开。
在这个常年充斥着机油、霉味和硫磺空气的中转站里，一种极其纯净、没有任何辐射和病毒杂质的甜香，开始在空气里飘散。
大刘的鼻子猛地耸动了两下。
他背上的巨铁锤跟着颤了一下，整个人从木箱上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林燃的嘴。
另外三个兵油子也坐直了身体，喉咙里发出了粗重的吞咽声。
“这味儿......”
平头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是纯糖？没有辐射残留的糖？”
在废土上，糖分是比黄金还稀缺的东西。
那些用变异甜菜熬出来的糖浆，不仅带着股苦涩的药味，而且里面含有微量的源能病毒，吃多了牙龈发黑，经脉萎缩。
而林燃嘴里这颗，散发出来的味道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样。
对于十二级的觉醒者大刘来说，这种纯净的糖分不仅是调味品，更是最好的异能稳定剂。
他常年用粗糙的晶核修炼，体内的火源能狂暴异常，经脉经常像被火烧一样疼。
这种纯净的糖分进肚，能瞬间安抚他体内那些躁动的能量。
“林主管，你这嘴里吃的是啥？”
大刘的脚往前迈了半步，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但又有些顾忌林燃二十一级的等级，没敢直接动手抢。
林燃嚼着糖，含糊不清地说道。
“蓝星的白砂糖，味道一般，就是纯度高了点，没污染。”
他从兜里把手拿出来，掌心里躺着一包没拆封的白砂糖，隔着塑料袋，能看到里面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方糖。
大概有十来颗。
大刘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铁撬棍，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头儿，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他的称呼从“林主管”变成了“林头儿”，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急迫。
林燃把那包糖在手里抛了抛，塑料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像是在拨弄这几个兵油子的心弦。
“我开便利店的，手里总有点存货。”
林燃用指甲弹了弹糖袋子。
“葛少校那边的账，我签了。从今天起，三库里少一箱东西，我得赔；但要是多出点什么，那也是我的本事。”
他指了指最上面货架上的铁箱子。
“三十套履带配件，今天下班前送到甲板整备室。”
“干完了，一人两颗。”
“要是没干完，或者路上磕了碰了，这糖我就留着自己当零嘴了。”
大刘盯着林燃手里的糖袋子，脸上的刀疤因为激动有些微微发红。
“林头儿，你没拿兄弟们开涮？”
“一颗糖在黑市上能换五斤发霉的大米，你舍得给？”
林燃把糖收回兜里，找了张干净的椅子坐下，顺手理了理大衣的下摆。
“做生意最讲究诚信，我这人从不赊账。”
“黑子，把箱子放这，去把仓库的登记表拿来，我们对对数。”
大刘根本不等林燃把话说完，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在旁边平头的屁股上。
“还躺着生蛋呢？干活!”
“大刘哥，这可是六米高的架子......”
“六米怎么了？老子用火源能给你屁股底下垫个底，你上不去？”
大刘吼了一声，背上的铁锤没动，自己单手抓起一根铁链，脚在货架的支架上猛地一踩，整个人像是一只敏捷的黑猩猩，三两下就攀到了货架顶端。
另外三个兵油子也跟疯了一样，连手套都顾不上戴，光着膀子就去搬那些满是油污的铁箱子。
仓库里一时间全是沉重的铁箱落地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大刘，你慢点!别把里面的传动轴摔坏了!”
“滚蛋，老子手稳得很!林头儿看着呢!”
大刘抱着一个两百多斤的铁箱，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合金地板被他砸得咚的一声，但他连气都没喘一下，转头就把箱子码得整整齐齐。
黑子站在林燃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看看地上的箱子，又看看林燃的大衣口袋。
“林哥，就这几颗糖，这帮人就跟吃了解药似的？”
“你不懂。”
林燃从兜里又摸出一颗，扔进黑子怀里。
“在蓝星，这叫垃圾食品；在这，这叫救命的药。”
“废土上的人，体内杂质太多，纯净的糖分能帮他们把经脉里的火气压下去。大刘是火系，他比谁都急。”
黑子看着手里那颗指甲盖大小的方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兜里，没舍得吃。
半天的时间，原本乱得像个垃圾场的第三仓库，被这四个兵油子整理得井井有条。
几十个重型配件箱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通道两侧，地上的油污甚至被他们用破抹布简单擦了一遍。
大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身上的灰色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浸得透湿，贴在背上露出结实的肌肉轮廓。
他走到林燃面前，把手里的铁撬棍往地上一顿。
“林头儿，活干完了。”
“三十套配件，一套不少，都送去整备室了，那边登记的人已经签了字。”
大刘把一张电子签单递给林燃，眼睛却死死盯着林燃的右手。
另外三个兵油子也围了过来，身上的汗臭味夹杂着机油味，把林燃围在中间，四个人的胸口都在剧烈起伏，眼神里全是热切。
林燃接过签单扫了一眼，确认没问题后，把手伸进兜里。
他摸出四颗白糖，在桌上一字排开。
“一人一颗，大刘多一颗，他是带头的。”
林燃又多拿出一颗，推到大刘面前。
大刘看到多出来的那颗糖，脸上的刀疤剧烈地抖动了两下，他伸出满是黑油的老茧大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两颗糖捏了起来。
他没舍得立刻吃，先把一颗塞进了贴身的衣兜里，然后把剩下的一颗放进嘴里。
甜味散开的那一刻，大刘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脸上的横肉都跟着舒展开来。
“林头儿，以后三库有什么粗活，您直接招呼。”
大刘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在这第七军团的中转站里，谁要是跟林头儿过不去，就是跟我大刘的铁锤过不去。”
旁边三个兵油子也跟着把糖塞进嘴里，一个个脸上露出像是喝了百年陈酿一样的陶醉表情。
林燃看着这四个人的反应，心里飞快地拨拉着算盘。
五颗白糖，成本在蓝星连五毛钱都不到，却换来了一个十二级力量系觉醒者和三个熟练工的效忠。
这笔买卖，划算得让他想笑。
不过，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糖分只能解决一时的渴，想要彻底把这几个人绑在自己的船上，得让他们看到更大的好处。
“行了，收工吧。”
林燃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明天开始，配给按标准发。大刘，你带两个人把二号辅仓的空箱子理一理，后面还有大用。”
“得咧，您瞧好吧!”
大刘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林燃带着黑子往仓库外面走去。
刚走到通道口，林燃的脚步忽然顿了顿。
他用空间感知扫了一下身后的货架拐角。
在距离他们大约三十米的一处阴暗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哨兵正悄无声息地缩回去，身形极其隐蔽。
那是葛林的眼线。
林燃嘴角扯了扯，装作没发现，继续往前走。
葛林这老狐狸，果然不放心他，这么快就派人来盯着了。
不过，让葛林知道自己手里有纯净的糖分也好，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看这老小子什么时候上钩。
回到b区12号营房，刘博士正坐在床头，用一块干净的棉布仔细擦拭着他那些科研元器件。
“林老板，刚才外面又闹腾了一阵，好像是港口那边在搬运什么大东西。”
刘博士戴上眼镜，神色有些忧虑。
“我听路过的士兵说，下周的轨道清理任务，军方好像要派重型运输舰过去，这动静可不小。”
林燃坐回窗前，看着外面黑黢黢的星空。
神秘玉佩在兜里微微发热，贴着大腿皮肤，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刺痛。
他把玉佩拿出来，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看。
上面的两条裂纹似乎比之前深了一点。
每次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