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水井的井口窄得只能容纳一人侧身下去。
林燃第一个跳了下去，脚底踩在黏糊糊的青苔和锈蚀铁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地道里弥漫着一股死水变质的臭气，还有上方隐约传来的轰鸣。
苏萤在后面，枪口朝上，倒退着滑下来，战术皮靴落在井底的积水里，溅起几滴黑色的水花。
那个四只眼睛的异族人伤得很重，断掉的右腿在狭窄的管道壁上刮擦，留下一道道暗红的血痕。他用三只手在地上爬行，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林燃把大衣扣子紧了紧，右手摸进兜里，指甲在玉佩那粗糙的裂纹上刮了刮。
玉佩的温度依然很高，甚至有些烫手。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账。
雷诺去东边引爆巡逻艇，这笔买卖的成本已经把那艘飞艇算进去了。如果拿不到二十八级空间星核，自己不仅回不去蓝星，连燃城那边的私兵都得跟着饿肚子。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把本钱一次性押光，但他现在已经被魂族的收割令逼到了死角。
“还有多远?”
林燃低声问了一句。
前面的异族人趴在泥水里，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
“就在前面......穿过这个排水管......就是枢纽的底舱入口......”
异族人的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剩下的三只眼睛里满是血丝，死死盯着前方的一堵灰色金属墙。
那墙壁呈弧形，表面生满了绿色的铜锈，但在铜锈底下，隐约能看到复杂的合金纹路。
林燃走上前，手掌贴在粗糙的金属壁上。
体内的空间源能刚刚探出体外，就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黏稠得像是一缸刚熬好的浆糊。
这里的空间介质被重力场锁得很死，平时随手就能撕开的空间裂隙，现在需要耗费平时的三倍源能。
“林燃，你看大门。”
苏萤半蹲在水沟旁，枪口指向金属墙的中心。
那里有一道两米宽的接缝，接缝处并没有锁链或者插销，而是交织着一层幽蓝色的细密网格。
那是高能电弧组成的能量网，蓝白色的光点在金属缝隙间游走，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林燃把手收了回来。
他能感觉到，只要有任何外力强行破坏这道门，高压能量网就会在千分之秒内把信号传回天天空中的副舰。
到时候，头顶上那艘灰色副舰的主炮就会直接把这片区域犁一遍。
“这东西连着副舰的警报系统。”
林燃眉头皱着，舌尖抵了抵后梢牙。
“强行切开不行，动静太大。”
苏萤看着那道蓝色的光网，手指在冰冷的扳机上敲了敲。
“雷诺那边应该快动手了，我们没有时间绕路。”
话音刚落。
地道深处的金属管道里，突然传来一阵规律的脚步声。
“嗒，嗒，嗒......”
那动静很沉重，像是金属蹄铁撞击在水泥地面上，中间还假杂着液压杆收缩的细微声响。
一队巡逻的机械守卫正顺着通道朝这边走来。
通道顶部的通风栅栏里，蓝色的探照灯光束开始在昏暗的地道里来回晃动，光晕擦着水面扫过，把水中的青苔照得一片惨绿。
苏萤的后背贴着潮湿的岩壁，手掌里的枪柄有些湿滑。
她把消音器又往里拧了半圈，眼神死死盯着拐角处那渐渐拉长的影子。
异族人趴在泥水里，身体开始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三只手拼命地往泥里缩，似乎想把自己活埋进去。
林燃没去管他，生意已经做完了，对方提供了路线，自己帮对方切开了水泥板，两清。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这道门。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掌重新贴在金属门锁的边缘。
空间切割肯定不行，那就像是用菜刀去砍高压线，除了火花带闪电，什么都得不到。
他必须换一种方式。
太虚经的源能在气海里逆向运转，二十四级的空间源能不再以线性的方式释放，而是化作无数细碎的微观粒子，顺着手掌的皮肤渗透进大门的合金结构里。
这是分子重组。
在空间异能达到二十一级之后，他已经能短时间操纵微观层面的空间格栅。
只要把这些合金分子的排列顺序稍微错开几微米，坚硬的特种钢就会失去原有的物理特性。
林燃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在重力锁死的地方使用微观空间操作，体内的源能就像是开闸的水库一样疯狂往外倾泻。
金属门锁处的合金结构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紧密排列的晶格结构，在微观空间力的扭曲下开始崩解。坚硬的特种钢板在林燃的掌心下开始软化，没有声音，没有火花，只有一股铁水熔化时的干涩热气。
合金门锁像是一块在烈日下暴晒的蜡烛，黏稠的黑色金属液体顺着门缝缓缓滴落，在积水里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一缕缕刺鼻的白烟。
“快点......”
苏萤低声催促。
拐角处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探照灯的光束已经扫到了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水面上。
林燃咬着牙，手掌猛地往里一推。
被软化的合金板无声地向两侧退开，露出一道半人多宽、边缘参差不齐的缝隙。
里面的蓝色高压网在失去实体金属的承载后，瞬间断裂，没有发生爆炸，只是化作一团微弱的蓝色火花消散在空气中。
“走。”
林燃一拽苏萤的胳膊，两人在探照灯光束扫过来的前一刻，侧身钻进了那道窄小的缝隙。
就在他们刚刚进入门后的瞬间，外面那异族人发出一声微弱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和骨头断裂的声音。
林燃没有回头，他知道是机械守卫到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合金通道，两旁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管道，里面正发出液体流动的声响。
通道里很黑，只有头顶上偶尔闪过的红色应急灯提供一点微弱的光亮。
这里面的温度高得有些反常。
林燃的大衣里很快就被汗水浸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和一种说不出来的甜腻腥气。
“啪嗒。”
两只红色的电子眼在黑暗中突然亮起。
那是两名守在通道拐角处的落单机械守卫，它们的身体由粗糙的钢铁骨架和防弹插板组成，右臂被改装成了一柄两米长的震荡刀，此时正缓缓转过头来。
“噗，噗。”
苏萤的重狙发出两声沉闷的低吼。
特制的穿甲弹头精准地打烂了守卫的电子眼，并顺着眼眶扎进了它们的核心芯片。
两具高大的机械躯壳摇晃了一下，合金关节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作势就要往地上倒去。
林燃手掌一挥。
微弱的空间波动闪过，在两具躯壳落地之前，将其收入了随身空间里。
周围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林燃掏出怀里的暗灰色硬盘，上面的自毁倒计时还在跳动：六小时四十分钟。
而玉佩上的裂痕，又多了一条细如发丝的白色痕迹。
“得在雷诺的动静平息前拿到星核。”
林燃低声说了一句，顺着通道快步朝深处走去。
通道尽头的铁笼里，传来一阵微弱的金属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