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水箱上的裂口我用防腐胶泥糊上了，但动力炉重新加压得要两分钟，少一秒钟这老古董都得在半空熄火!”
雷诺的破锣嗓子在战术终端里扯着嗓子大吼，背景里夹杂着高分子焊枪喷涂的嘶嘶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震得林燃耳膜有些发粘。
控制台上的红色边框疯狂闪烁，005号量子硬盘的传输进度条卡在百分之八十。
自毁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一分半。
林燃手掌贴着控制台，手心的汗水把生锈的铜绿印在皮肤上。
他侧头看了看黑子。
黑子正蹲在旁边用一把生锈的扳手撬着控制台侧面的能量板，嘴里不停倒吸凉气。
“老板，这地方的温度升得太快了，我这外骨骼的警报器一直在响。这帮魂族人真是不讲究，逃跑不带上值钱的合金，还要把家底全炸了。”
“别撬那块铜板了，那东西带不走。”
林燃说。
“老板，这可是高纯度的导能金，在克罗星黑市能换好几箱午餐肉罐头呢!”
黑子手上的动作没停，咬着牙硬生生把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给掰了下来，塞进了轻型外骨骼的侧兜里。
控制室的顶棚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暗绿色的黏液混着金属废渣往下掉，正好落在黑子的肩膀上，把他的外骨骼外壳烫得刺啦作响。
“我滴个妈！”
黑子倒退了两步，踩在碎裂的结晶地板上。
“外面动起手来了!那些副舰在朝旗舰的主炮口轰击!它们连自己人的船都打，这是想把咱们和数据一起留在这儿啊!”
话音未落，整艘千米长的旗舰剧烈晃动起来。
林燃的行星级骨骼在重力失效的舱室里起到了作用，他双脚死死扣住黑色的半生物地板，将重心压到最低。
“抓牢!”
林燃一把扯住有些立足不稳的黑子，将他往旁边生锈的支架上一推。
外面的星空中，几艘蝙蝠状的魂族护卫舰喷吐着淡绿色的引力束，将旗舰的前端直接撕裂开来。
火光顺着破损的通道往外卷，热浪把通道内的空气抽了个精光，令人胸口发闷。
进度条：百分之九十一。
倒计时：三十五秒。
“老板，咱们要不先撤？命没了要数据有什么用？”
黑子拉了拉领口，脸色有些发青。
“二号预案把跃迁节点锁死了，没有这星图，我们就算坐着飞艇也跑不出这片磁暴区，迟早被外面的巡逻舰当靶子打。”
林燃的手指在控制台的凹槽里轻轻敲击，太虚经的源能再次在经脉中流转，修补着刚刚因为过度使用空间切割而隐隐作痛的行星级骨骼。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算账。
这一趟出来，光是高能燃料就烧了二百颗低级晶核，要是拿不到这块量子硬盘里的秘密，那他不仅要亏掉这艘飞艇的成本，还会失去寻找人族上古首都星域的唯一线索。
这笔买卖，只能赢，不能输。
自毁倒计时：00:15。
进度条：百分之九十九。
控制室的前端壁板开始融化，惨白色的主炮光芒已经从侧面的裂缝照了进来，将黑子的脸照得通红。
“老板!”
黑子大叫。
百分之百!
读取完成的提示音被外面的一声巨响彻底淹没。
林燃出手如电，干脆利落地把那块散发着微光的储存卡拔了下来，顺手塞进胸前的衣兜。
“这笔买卖，我稳赚不赔。”
他沙哑的嗓音在整间控制室坍塌的前一秒响起来。
他一把薅住黑子的肩膀，右手在虚空中虚划了一个圈。
玉佩上的裂纹红光大盛。
空间置换!
眼前的白光和炽热的温度在这当口被拉扯成无数条无序的线，重力恢复了，空气里飘来一股水汽和氟利昂漏气的味道。
二人重重地砸在先锋号飞艇的铁板甲板上。
“哎哟!老板，你们这神出鬼没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我这老腰早晚被你们吓折了!”
雷诺正撅着屁股在主控台下面忙活，手里的金属扳手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影惊得脱手，砸在脚指头上，疼得他捂着脚直哼哼。
“别废话，开船!”
林燃翻身站起来，将沾了绿色黏液的袖口扯掉，顺手将黑子从甲板上拉了起来。
舷窗外，那艘庞大的魂族旗舰在这一刻彻底爆开，白光把死寂的碎星带照得如同白日。
冲击波裹挟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战舰残骸，将方圆数公里的陨石带一扫而空。
先锋号在冲击波的推动下，发动机发出粗重的啸叫，险险地避开了几块飞来的铁镍陨石，一头扎进了更深处的暗淡星空。
雷诺一屁股坐在主驾驶位上，双手死死攥住舵盘，脸上的肥肉随着飞艇的颠簸一颤一颤的。
“老板，咱们这回算是把魂族这片星域的马蜂窝给捅穿了。你看雷达后面，那些蝙蝠船虽然被冲击波冲散了，但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围过来。”
“把引擎开到最大，别心疼燃料，我们从磁暴区最薄弱的红区冲出去。”
林燃靠在副驾驶的钢架上，将那块带有余温的储存卡拿了出来。
黑子瘫在后面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外骨骼因为刚才的剧烈撞击发出轻微的漏气声。
“老板，刚才在控制室里，我真以为咱们要变成太空垃圾了。不过这东西到底值不值钱？”
黑子指着林燃手里的储存卡，眼神里带着商人特有的贪婪。
“这东西要是拿到克罗星的黑市上去卖，能换多少高能燃料？”
林燃将储存卡插进飞艇的简易分析仪里，随口答道。
“这东西能换你的命，也能换整个克罗星要塞的军功。你要是想拿着它去黑市，第二天皮特就能带着远征军的宪兵把你的店给抄了。”
“啧，我就说说，咱们好不容易捡回条命，总得算算收益。”
黑子从兜里摸出刚才撬下来的导能金板，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绿泥，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意。
飞艇的分析仪发出滴滴的运转声，屏幕上的杂乱绿线重新排列，一幅巨大的星图被投射在控制室的中央。
这幅星图的复杂程度超出了雷诺的预料，它不仅包含了死亡星海的坐标，还延伸到了人族与魂族交界的三万光年之外。
在星图的最深处，有一个被红色粗线重重包围的坐标。
那里的标注不是冷冰冰的数字，而是一个古老的人族文字——“源能母星”。
“源能母星......”
雷诺盯着那几个字，挠了挠有些发秃的脑门。
“老板，这地方离咱们这儿远得很，就算以大远征的速度，也得跳跃十几次。第七侦察连当年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去？”
林燃看着那个坐标，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沈建国身为第七军团的副军长，不惜配合魂族设下陷阱坑杀第七侦察连，就是为了抹去这个坐标的存在，或者是为了独吞这里面的某些东西。
“这不是简单的星图。”
林燃的手指在控制台的边缘轻轻敲击。
“这是个诱饵，也是个雷区。沈建国当年故意关闭跃迁通道，就是为了让第七侦察连死在这儿，把这个坐标永远埋在死亡星海里。”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把这东西交给段天河？”
黑子凑过来问。
“交是肯定要交的，但不能白交。”
林燃眯起眼睛，心里的小账本算得极快。
“独立远征权，免税额度，还有咱们在克罗星要塞的走私渠道，这些都得让段天河给我们背书。不然这东西就是一张催命符。”
他知道，在远征军内部，像沈建国这样的贵族派势力极大，如果他没有足够的靠山，拿着这幅星图去交差，只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雷诺一边调整着飞艇的航向，一边嘟囔道。
“段天河那老小子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要是拿到了这幅图，保不齐会把咱们当成探路的炮灰送去那什么源能母星。”
“所以我们得先拿到能保命的底牌。”
林燃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刚才在旗舰上，这块玉佩的微热反应让他明白，这片碎星带里确实藏着跟玉佩同源的设备，但现在，玉佩已经彻底凉了下去，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这说明共鸣已经被切断了。
“老板，飞艇已经穿过磁暴区的边缘了，后面的魂族追兵没跟上来。”
雷诺看着雷达上逐渐稀疏的红色光点，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算它们识相。不过咱们这飞艇的副炮弹药全打光了，水箱也只能勉强维持，回去得让皮特那老小子给我们报销维修费。”
林燃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体内的太虚经源能开始缓慢地流转，温养着有些疲惫的经脉。
这一趟的消耗极大，但好收成也足够丰厚。
不仅拿到了沈建国通敌的铁证，还拿到了这张至关重要的星图。
只要回到克罗星要塞，他就能用这些东西跟段天河换取更多的资源，把他的“燃城”私兵武装起来。
飞艇在没有光亮的太空中缓缓滑行，渐渐消失在碎星带的边缘。
然而，在三万光年之外。
那片被红线标注的“源能母星”星域深处。
一片死寂的虚空突然起伏了一下，荡开几圈细微的波纹。
一只巨大得能够遮蔽恒星光芒的金色眼眸，在无光的虚空深处，毫无征兆的缓缓睁开。
那只眼眸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股古老而死寂的不朽级气息，顺着空间的缝隙，向着死亡星海的方向无声的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