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慘綠色的光柱在漆黑的峽谷里來回掃蕩，把岩壁上那些幾十年積攢下來的鐵銹照得發亮。
魂族巡邏艦兩側的血肉獨眼還在緩緩蠕動，每次轉動都帶著一股黏濕的聲響，通過空無一物的太空波段，直直地扎進人腦子里。
雷諾把脖子縮進衣領里，凍得直打哆嗦。
“老板，這幫怪物的眼珠子快瞪到咱們腦門上了，這老古董的散熱板要是再降不下溫，咱們就得被它們當成烤紅薯給刨出來。”
林燃沒吭聲，只是把右手平平地伸了出去。
他的五指指甲蓋邊緣泛著一層青灰，那是太虛經源能運轉到極致的征兆。
四條肉眼看不見的灰色線條從他的指尖延伸出去，穿過飛艇的鈦合金外殼，死死地纏繞在峽谷兩側那些墨綠色的鐵疙瘩上。
黑子蹲在貨架旁邊，用袖子擦著臉上的冷汗。
“老板，這四枚大家伙要是炸了，咱們這飛艇能不能保住？我老婆本還在藍星的銀行里放著，可不想死在這鬼地方當太空垃圾。”
林燃瞥了他一眼。
“閉嘴，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先扔出去當誘餌。”
黑子立刻用手在嘴巴上拉了一下，示意自己徹底閉麥。
峽谷入口處的慘綠色光芒越來越亮，那艘長達兩百米的魂族巡邏艦已經把大半個身子探了進來。
它那滿是觸須的艦艏在冰冷的隕石帶里帶起一陣細微的碎石雨。
就在這艘船的血肉獨眼即將掃到先鋒號藏身的陰影時，林燃的右手五指猛地攥成了拳頭。
“爆。”
沒有聲音。
在沒有空氣的太空里，這四個深藏在老舊軍艦殘骸里的鐵疙瘩在同一時刻綻放出奪目至極的白光。
原本昏暗的峽谷在萬分之一個瞬間亮得讓人無法睜眼。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含雜質的高溫光輻射，千萬度的高溫瞬間將峽谷兩側堅硬的鐵鎳隕石氣化。
大片大片的岩石在白光中直接消融，變成了一縷縷在真空里迅速擴散的青煙。
最外側的兩艘魂族護衛艇甚至連防御網都來不及撐開，它們那用半生物組織構成的裝甲板在高溫下瞬間卷曲、碳化，最後化作了宇宙里的塵埃。
然而，林燃的眉頭卻在這時候猛地皺了起來。
峽谷中心的位置，那艘體型最大的巡邏艦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汽化。
一層泛著濃郁綠光的靈魂護盾在爆炸發生的剎那從它的裝甲板底下升騰起來，那護盾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果凍，死死地把核爆產生的強輻射和高溫擋在了百米開外。
護盾表面被核爆的能量沖擊得激起無數道綠色的波紋，但那光幕雖然在劇烈晃動，卻始終沒有破裂。
“該死的人族耗子，只會用這種粗鄙的物理玩具嗎？”
一段干癟的、帶著尖銳刺耳振動的精神波段通過飛艇的接收器強行傳了進來。
那是巡邏艦里那個魂族將領的聲音。
它在冷笑。
“副炮鎖定，把那只小耗子給我挖出來。”
隨著它的指令，巡邏艦兩側的血肉獨眼突然亮起了紅光，三道慘綠色的重力剪切光束在半空中成型，死死地鎖定了先鋒號所在的隕石陰影。
飛艇的警報器在這一刻發出了近乎瘋狂的嘯叫，整個主控台的指示燈全都變成了代表極度危險的深紅。
雷諾的臉皮劇烈地抖動著，手心里的汗水把舵盤浸得滑膩。
“老板!它們的副炮功率太大，我們的裝甲板連一秒都扛不住!”
黑子也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懷里那塊導能金板被他死死抱在胸前，像是這樣就能擋住外面的重力剪切一樣。
林燃的臉色依然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體內的行星級骨骼在皮肉底下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三十一級的空間源能在經脈中如同大河奔涌，帶來陣陣火燒般的刺痛。
“誰告訴你，我的炸藥是在外面引爆的？”
林燃的嘴角扯出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打了個響指。
“空間置換，進去吧。”
嗡。
在魂族旗艦內部，就在那顆正散發著幽綠光芒的靈魂動力核心旁邊，虛空突然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
那縫隙不過巴掌大小，但在它出現的瞬間，三顆早就在核爆邊緣、被林燃用空間力量強行維持在臨界狀態的核反應堆心，被準確無誤地從峽谷殘骸里挪移了進來。
那是已經被加熱到數千萬度的熾熱漿液。
它們在出現的萬分之一秒內，便與那顆靈魂動力核心撞在了一起。
轟!
這次的爆炸不再是無聲的。
魂族旗艦的內部結構在瞬間承受了無法想象的高壓，那層墨綠色的靈魂護盾在內部能量的劇烈沖擊下，就像是被針扎破的氣球，瞬間四分五裂。
千米長的戰艦從中間的位置猛地膨脹起來，黑色的生物裝甲板被撕裂出無數道巨大的口子，熾熱的白光從這些口子里面噴涌而出，將周圍的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整艘戰艦在太空中劇烈地扭曲著，像是一只被丟進火爐里的塑料玩具，僅僅掙扎了半秒鐘，就徹底在無聲的強光中汽化。
劇烈的能量余波在峽谷里橫掃而過。
先鋒號飛艇被這股氣流沖得在半空中連續翻滾了好幾個圈，外殼上的鋼板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雷諾死死抓著座椅靠背，整個人被甩得在半空飛舞。
“我滴個媽呀!老板，你這招也太狠了，連自己人都打啊!”
林燃在飛艇翻滾的瞬間，雙腳如生根般死死扣在甲板上。
他的行星級骨骼承受了絕大部分的沖擊力，但體內的源能也因為剛才那一次極限的空間置換被徹底抽干。
大腦里傳來一陣陣如同針扎般的干澀刺痛，那是空間感知枯竭的征兆。
在接下來的半小時里，他將失去所有的空間異能，變成一個只有身體素質稍微強悍一些的普通人。
飛艇在滑行了近千米後，終于在一處相對平緩的隕石帶邊緣停了下來。
舷窗外。
原本狹窄的峽谷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曠的星空。
無數亮金色的灰燼在半空中緩緩飄散，那是魂族戰艦和隕石在高溫下融化後留下的殘渣，在遠處恆星光芒的照耀下，折射出星星點點的微光，宛如一條金色的河流。
黑子扶著貨架慢慢站起來，看著外面的景象，嘴巴張得老大。
“這就......全沒了？”
“三艘巡邏艦，少說也得值上百萬的軍功積分吧？”
他有些肉疼地咂了咂嘴。
“可惜了，要是能拖回去一塊裝甲板，咱們就發大財了。”
雷諾從地上爬起來，揉著自己有些紅腫的腦門，呸呸地吐掉嘴里的鐵銹灰塵。
“發財？能留下一條命就不錯了。趕緊走，這地方的輻射值已經爆表了，再待下去，咱們的骨頭都要爛掉。”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在主控台上敲擊起來，試圖重新啟動引擎。
林燃靠在副駕駛的鋼架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臉色有些發青，右手在微微發顫，連帶著胸口那塊玉佩都變得冰涼如鐵。
這一戰的消耗超出了他的預計。
空間置換的距離和重量限制在沒有空氣的太空中變得分外難以控制，要不是他的骨骼經歷過行星級的淬煉，剛才那一下空間反噬就能把他的雙臂直接撕碎。
“雷諾，走。”
林燃沙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去克羅星要塞的邊緣，把動力關了，等源能恢復再進去。”
他知道，自己現在這個狀態如果遇到其他的星際海盜或者魂族游騎兵，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飛艇的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噴吐出微弱的藍色火花，推動著殘破的船身在金色的灰燼河流中緩緩穿行。
然而。
就在飛艇剛剛駛出峽谷廢墟的剎那。
主控雷達上突然亮起了一個極其微弱的紅色光點。
那個光點不是在遠處，而是在距離飛艇不到兩百米的位置。
“老板，有東西在接近!”
雷諾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林燃強撐著站起來，走到舷窗前。
在那片還沒有完全散去的金色灰燼和翻滾的強輻射霧氣中。
一個高約兩米的人形身影，正踩著滾燙的隕石殘渣，一步一步，異常沉重地朝著先鋒號的方向走來。
它身上沒有穿戴任何宇航服，甚至沒有呼吸的跡象。
但在那致命的核輻射和上千度的高溫殘渣中，它卻走得分外平穩。
每走一步，它的腳下都會在金色的灰燼中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林燃的右手死死扣住了腰間的長刀配重塊，指甲蓋邊緣因為用力而褪去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