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吐掉嘴里嚼烂的烟屁股，用脚底板在满是滑腻苔藓的铁格栅上用力碾了碾。
“老板，阿海他们被扣在东街的废弃水泵房里，那地方是沈世昌的私产，平时连巡逻兵都不往那边瞅。”
林燃顺着漆黑的管道往前走，手一直插在防风大衣的口袋里，指尖顶着玉佩粗糙的边缘。
“带路，别走正街。”
林燃的脚步很轻，踩在没过脚踝的恶臭废水中，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这笔账。
五十箱白砂糖，放在克罗星黑市，能换到两百个标准单位的工业活性炭和三十组高能电池，这是先锋号飞艇要在碎星带航行一个月的底子。
阿海的断腿要是去要塞医疗处接骨，一支中级基因恢复剂要收两百军功积分，还得看那帮沈家眼线的脸色。
沈世昌这是在拿他的货当诱饵，顺便踩一踩他这个刚登记的中尉的底线。
在克罗星要塞，退一步，后面的恶狼就会把骨头渣子都嚼碎。
“老板，前面转弯就是东斜街的暗道，平时都是走私贩子运私盐的，地方窄，好藏人。”
黑子猫着腰，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消音高能步枪，枪口因为手心冒汗而有些发滑。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了一条宽度不足两米、上方横七竖八拉满废弃电缆的幽暗巷道。
头顶上的管道不断往下滴答着带有铁锈味道的黄水，落在地面的积水里，泛起一圈圈浑浊的波纹。
林燃停下了脚步。
他的右臂骨骼此时发出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那是三十一级空间感知在预警，原本扩散开的感知力场，在进入这条巷道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厚重石墙，被生生压缩回了身体周围不到三米的地方。
“黑子，退后。”
林燃扯了黑子一把，将他按在旁边锈蚀的垃圾箱后面。
巷道前方的黑暗里，传出一阵皮靴踩在泥水里的声音。
两个高大的身影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防护服，脸上扣着防毒面具，手里拎着一柄尺许长、刀刃泛着蓝光的高周波短刀。
刀身在以极高的频率震动，将周围滴落的水珠在半空中直接震成了一团白色的水雾。
“林中尉，沈少爷等你好久了。”
左边那个基因战士的声音隔着面具，显得有些发闷。
“你那条飞艇的副引擎确实不错，拆下来的零件，刚好可以给少爷的游艇换个涡轮。”
林燃看着对方手里正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短刀，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我的货呢？”
“货？”
右边的战士冷笑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皮靴把地上的积水踩得四处飞溅。
“沈少爷说了，通敌的赃物，自然要没收充公，至于你，下辈子在碎星带的矿星上慢慢问吧。”
话音刚落，林燃只觉得肩膀上一沉，整个人像是被凭空压上了几百斤的重担。
空气里的重力在变大。
墙角处，一个拳头大小、正闪烁着红光的金属圆球正悬浮在半空中，那是高倍重力干扰仪，专门针对空间和速度系觉醒者的制式装备。
黑子直接被这股重力压得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枪掉在水里，溅起一片泥浆。
两名基因战士手中的短刀带起两道蓝色的流光，一左一右，极其刁钻地刺向林燃的脖颈和肋下。
他们的速度极快，在重力干扰下，常人连抬手都困难，但这两个三十级的战士却行动自如。
“死吧！”
刀尖距离林燃的喉咙只剩下不到三寸，高周波震动带起的风，把林燃额前的头发吹得向后倒去。
林燃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脚底板死死扣在合金地面上，体内的太虚经内息在这一刻流转全身，三十一级的空间力量在指尖瞬间汇聚。
重力压制？
对于骨骼已经玉石化的行星级强者来说，这点重力连负重训练都算不上。
林燃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屏蔽感知？可惜我的空间切割不需要眼睛。”
他的右手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两道指头宽的紫色空间裂隙，在昏暗的巷道里一闪而逝。
没有撞击声，也没有金属碰撞的声响。
高周波短刀在半空中突然分成了两截，断口平滑得如同镜面，切口处的合金分子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分离。
与短刀一同分开的，还有那两名基因战士的胳膊和半边身子。
紫色的裂隙在他们胸口划过，像是最锋利的裁纸刀划过薄纸。
两具高大的身体在巨大的惯性下继续往前冲了两步，随后整齐地裂开，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空间切割带起的空间乱流，在切断他们肉身的瞬间，将所有的血管和皮肉全部封死在了虚无之中。
“这......这怎么可能？”
巷道深处的阴影里，第三个战士手里正握着重力干扰仪的控制终端，面具下的脸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变形。
这可是沈家专门配备给他们的特制短刀，连重装外骨骼的钢板都能一刀切开，在这个废土回来的泥腿子面前，却像豆腐一样被切碎了。
林燃的目光越过地上的残骸，落在那名负责仪器的战士身上。
“回去告诉沈世昌，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林燃的手指微微一动，悬浮在半空中的红光圆球在刹那间被一圈无形的力量挤压，当场化作了一堆扭曲的废铁，掉在地上。
“想要我的货，让他自己带足了军功积分来买，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脚，下一次，切的就是他的脖子。”
那名战士吓得浑身哆嗦，手里的控制终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连滚带爬地往巷道深处跑去，连同伴的尸首都不敢多看一眼。
林燃没有去追。
他走到那两具被切成两半的尸体旁，弯下腰，在对方的防护服口袋里摸索了一番。
黑子从垃圾箱后面爬了出来，脸色有些发青，看着地上那两个切口光滑的尸体，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老板，你这空间切割，威力是不是又变大了？”
“少废话，过来搜身。”
林燃从左边那具尸体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防油纸。
展开一看，上面用红色墨水画着密密麻麻的图纸和公式，右上角赫然写着：狂鲨-IV型外骨骼动力源优化设计图。
“这是个好东西。”
林燃把图纸塞进怀里，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把这玩意带回蓝星，找个地下兵工厂把这个动力源的结构复刻出来，到时候燃城那十几套狂鲨外骨骼的续航起码能翻一倍。
“老板，阿海在那边！”
黑子指着巷道尽头一扇半掩着的铁门低声喊道。
林燃快步走了过去，一脚踹开铁门。
废弃的水泵房里，阿海正被一根铁链捆在水管上，右腿的裤管已经被血浸透，整条小腿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弯曲着。
旁边，五十箱白砂糖和二十箱二锅头被帆布盖着，杂乱地堆在角落里。
“老板......我没给咱燃城丢脸，这帮孙子用烙铁烫我，我一个字都没说。”
阿海的嘴唇毫无血色，看到林燃进来，咧开嘴想笑，却吸了一口凉气。
林燃走上前，右手掌心贴在铁链上，空间置换发动，粗重的铁链瞬间断成几截掉落在地。
他扶住阿海，从兜里掏出一支蓝星带过来的消炎药，用矿泉水送服给阿海灌了下去。
“回去给你接骨，这账，我今天收回来一部分了。”
林燃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箱子。
“黑子，搬货，带阿海走。”
“好咧，老板！”
黑子抹了把汗，把枪背在身后，用肩膀扛起两箱白砂糖，顺便背起阿海，往水泵房外走去。
林燃站在水泵房的门口，看着地上那两个沈家战士的尸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沈世昌不是个吃哑巴亏的人，今天这事一出，对方肯定会狗急跳墙。
后天去碎星带的任务，看来不会太太平。
不过，有了黑羽要塞的能量死角图，再加上手里的这批物资，谁是谁的磨刀石，还不一定呢。
林燃把手插进口袋，跟着黑子的脚步，消失在黑市暗巷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