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由無數發黑幽魂與紫灰色光紋交織而成的巨眼在大廳頂部的裂口處緩緩蠕動。
磅礡如實質的陰冷死氣順著崩塌的鋼筋混凝土縫隙傾瀉而下，把地面上殘留的飛灰吹得四處飛揚。
啪嗒。
雷諾手里握著的電磁步槍重重掉在鐵板上。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頭，雙膝一軟倒在地上，兩只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脖子，嘴角不斷溢出白沫。那不是肉體受了重傷，而是二十九級以上的魂族靈魂威壓直接順著空氣抽擊在他的腦神經上。
冷霜同樣半跪在地面，雙臂死死撐著地板，額頭貼在冰涼的鐵板上，背部的戰術背心被滾燙的冷汗浸得透濕。
甚至連縮在牆角戰術箱後方的甦螢，身子也劇烈搖晃了一下，整個人靠在槍箱上，清瘦的臉龐上血色退得干干淨淨，那雙握著重狙的手指不可控地戰栗著。
三十級。
洲陸級頂峰的魂族副官。
在這個被圈養了七十年的末世星球上，三十級就是所有生物認知的終點，是高高在上不可逾越的天花板。在它的靈魂領域覆蓋範圍內，低于二十級的覺醒者連抬起手指扣動扳機都成了奢望。
“螻蟻。”
一道粗糲、陰冷，仿佛千百人同時重疊嚎叫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內震蕩開來。
紫灰色的霧氣在大廳中央急極收縮，最終凝結成一道高達三米的高大身軀。
那道身軀覆滿了黑紫色的鱗甲，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枚不斷旋轉的六邊形幽紫晶體，手里握著一把由純粹魂能強行壓縮而成的慘綠色巨劍。
魂族副官，薩卡。
薩卡腳下的硬質合金地板在慘綠色的火焰烤灼下發出一陣陣刺耳的扭曲聲。
它那枚六邊形晶體緩緩轉動，巡視著這片空無一物的巨型武器庫，最終落在了地面上那一排排空蕩蕩的履帶壓痕上。
“第七連的機庫……空了。”
薩卡聲音里的死氣愈發濃郁，每說出一個字，周圍的溫度就驟降數度︰
“人族低等劣獸……你用了什麼手段……把戰備物資藏去了哪里？”
它的語氣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高維捕食者看待圈養牲口搬空了食槽般的荒謬與冷漠。
在它的感知里，眼前這個穿著普通大衣、嘴里叼著煙屁股的人族青年，體內散發出來的能量波段怪異到了極點，沒有常規二十級霸主的狂暴氣血，卻帶著一種讓它靈魂核都感到不舒服的微弱褶皺感。
薩卡抬起手中的慘綠巨劍，劍尖緩緩指向林燃。
轟！
一道由數百頭厲鬼哀嚎交織而成的綠色劍氣，在地板上犁開一道深達半米的裂痕，直奔林燃的面門砸去！
這一擊甚至沒有動用全力，但在薩卡看來，足夠將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人族雜碎連同肉身帶靈魂一起劈成兩半。
然而。
林燃站立在空曠的大廳中央，大衣下擺在狂暴的風壓下獵獵作響。
面對那足以把二十級霸主瞬間碾成肉泥的綠色劍氣，他甚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就在劍氣距離他鼻尖只剩下最後三寸的瞬間。
嗡——！
一道半透明的紫金色微光，在林燃身前毫無征兆地展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鳴，也沒有勁風狂飆。
那道聲勢駭人的慘綠劍氣撞擊在紫金微光上，就像是熱刀切進了凝固的黃油，在千分之一秒內被整整齊齊地切斷成了數十截！
斷裂的劍氣順著平行的空間折疊角度向兩側滑開，轟然砸在後方的防爆牆壁上，將十幾米厚的合金裝甲砸出兩個焦黑的大坑。
而處于劍氣風暴最核心處的林燃，連鬢角的頭發都沒有亂上一分。
氣海深處，三十一級行星級的半透明骨骼微微發亮，人族五十級功法在四肢百骸內轟鳴運轉，將外界那鋪天蓋地降下的魂族靈魂壓迫，死死阻隔在體表三寸之外。
林燃順手抽了抽嘴唇上掛著的煙蒂，吐出一團淡淡的青煙。
他那雙漆黑的瞳孔掃過薩卡手里那把發燙的魂能巨劍，眼角泛起一抹冷冽而務實的弧度︰
“三十級？”
林燃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在村口便利店跟二批商清算賬目時的絕對平穩︰
“在我的賬本上，你不過是個等死的貨。”
話音落下的微秒間。
林燃腳下的合金地板突兀地炸開一圈空氣漣漪。
短距瞬移！
沒有身形閃爍的過程，也沒有殘影留在原地。
千分之一秒後，林燃的身影直接跨越了二十米的距離，憑空撕裂空氣，出現在了薩卡那巨大的頭顱右側！
刺啦！
林燃右手一握，那把從藍星帶過來的碳素鋼長刀從隨身空間內憑空拔出。
金色的太虛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纏繞上刀身，配合著三十一級行星級骨骼爆發出上萬斤的物理怪力，帶著一道撕裂空間的尖銳破空聲，狠狠劈向薩卡頭部的六邊形晶體！
“找死！”
薩卡顯然沒料到眼前這個人族竟能無視它的靈魂威壓，甚至敢率先向它揮刀。
這只三十級的魂族副官反應極快，手中的慘綠巨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帶著刺耳的死氣橫擋在頭側。
當！
刀劍相撞！
一道極其尖銳的動靜劃過耳膜。
龐大無比的能量波段在大廳中央爆開，空氣中的水分在瞬間被蒸發殆盡。
啪嗒。
薩卡那龐大的身軀竟然被這一刀硬生生劈得向後退了半步，腳下的硬質合金地板崩碎成數十塊！
而在刀鋒接觸的死角處，林燃氣海深處的空間切割力量隨之並發。
一道微小的黑色裂隙沿著薩卡胸前的紫灰色鱗甲滑過，將那堅硬勝過坦克裝甲的鱗片切開了一道半尺長的破口，冒出一陣陣刺鼻的陰冷黑煙。
“這不可能！”
薩卡那枚六邊形晶體劇烈閃爍起來，粗糲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難以置信的尖銳。
人族……一個連圈養標準都沒達到的低等肉體，竟然能破開它三十級副官的魂體防線？！
它死死盯著林燃刀鋒上流轉的那層金色能量，某種埋藏在魂族古老記憶深處的恐懼瞬間復甦︰
“這是……人族高階功法？！你從哪里得到的？！”
林燃借著反沖的余力在半空中一個優雅的後翻，戰術靴平穩地踩在廢棄的控制台邊緣。
他沒有回答薩卡的問題。
小生意人打架，從來不跟對面廢話。
剛才那一刀雖然切開了對方的鱗甲，但也讓林燃摸清了三十級魂族副官的底細。
這玩意的魂體凝實程度遠超之前的智力腦魔，不僅物理防御高得離譜，而且體表隨時覆著一層能侵蝕異能的魂毒。如果單靠常規的空間切割和太虛能量，想要徹底干掉對方，至少需要耗費他大半的氣海儲備。
而在這種八百米深的海底前哨站里，一旦把能量耗盡，後面的退路就會變得極其被動。
算盤珠子在林燃腦子里飛速踫撞。
硬拼是虧本買賣。
得找人分攤風險，得用最廉價的籌碼，去換這個三十級魂族副官的命。
林燃在半空中一次瞬移落地，落在了一處倒塌的鐵架後方。
他的身體正好擋住了薩卡的視線死角。
林燃伸出左手，靠在後背隱蔽的位置，沖著遠處的甦螢輕輕比出了三個極其干淨利落的手勢。
一、鎖定。
二、穿透。
三、等我封鎖。
遠處的戰術箱後方。
原本被靈魂威壓鎮壓得臉色慘白的甦螢，在看到那個熟悉手勢的萬分之一秒內，眼神里的絕望瞬間蕩然無存。
少女咬緊牙關，舌尖在發干的唇齒間舔過一抹咸腥。
她死死扣著重型狙擊槍的木質握把，清瘦的身軀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強行將體內那股被死氣壓制的危險感知異能催動到了極限！
嗒。
重狙的槍口在暗中緩緩抬起，一枚散發著淡黃色熒光的特制防空穿甲彈，被悄無聲息地推上了膛。
那不是廢土的次品彈藥。
那是林燃剛才在隨身空間里，專門為她挑選的舊人族遠征軍制式破魂穿甲彈！
大廳中央。
薩卡被林燃那一刀徹底激怒了。
在它看來，被圈養的牲口傷到了高貴的主人肉身，這是不可饒恕的屈辱！
“低賤的蟲子……給我撕碎！”
薩卡咆哮一聲，體表黑紫色的鱗片全部倒豎起來。
狂暴的魂能從它體內噴涌而出，在半空中化為數十只長達三米的陰冷利爪，帶著刺耳的嘯叫聲，從四面八方向著林燃所在的區域轟然抓下！
整座大廳的空氣在這一刻被徹底抽干，甚至連燈光都變得扭曲暗淡。
面對這遮天蔽日的攻擊，林燃的眼神平靜得沒有半點波動。
他沒有躲避，也沒有再次使用瞬移。
而是站在原腳下，右手緩緩抬起，隔空向著前方的虛空重重一扣！
“絕對空間封鎖。”
林燃薄唇微啟，吐出冰冷的六個字。
嗡——！
三十一級行星級的龐大空間波段，在千分之一秒內徹底壓塌了周圍十米內的物理規則！
時間、空氣、魂力、連同那數十只呼嘯而下的陰冷利爪，在接觸到這片區域的瞬間，徹底化為了絕對靜止的雕塑！
薩卡那狂暴推進的高大身軀，在距離林燃不到五米的位置硬生生定在了半空中！
它頭部的六邊形晶體狂暴劇烈旋轉，試圖用龐大的魂能強行沖破這層死鎖。
然而。
整整五十秒的絕對靜止域，哪怕是三十級的魂族副官，也絕對無法在瞬間掙脫！
薩卡那雙無形的幽魂眼中，終于流露出了一絲發自靈魂深處的驚恐。
它看到，那個站在空間斷層後方的人族青年，正冷冷地看著它，嘴角掛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冷笑。
而在這個人族青年的身後。
一道冰冷的黑洞洞槍口，已經順著防爆牆壁的死角縫隙，死死鎖定了它頭部那枚正在全力沖破封鎖的六邊形晶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