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塞外围广场上的防空高压探照灯早已被起义的叛军乱枪打碎。
半空里只剩下几道残留的弧光在风里刺啦闪烁，把废弃破烂的水泥地面照得一忽儿明一忽儿暗。
林燃顺着斜坡走上路面的时候，手里的半包硬糖刚咬碎最后一颗。
浓郁的薄荷甜味在舌根底下渗散开来，压住了喉咙里那股子油烟与水泥灰发干的苦涩。
在他身侧，铁柱那魁梧的身躯死死贴着一辆半废弃的履带运兵车。
那套狂鲨-IV型外骨骼的转轴关节处发出一阵低沉的机械咬合声，蓝星阻燃配件与氟橡胶圈被千度火毒烤出了微焦的橡胶气味。
“燃哥，前面的死角趟不过去！”
铁柱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大手在涂着隔热漆的护胸板上拍得砰砰作响。
“沈家那帮王八蛋把重型电磁压制炮搬上四号防御塔了！这帮孙子压根不留活路，只要底下有人露头，一发电磁爆破弹打下来，落点三十米内全是焦肉！”
林燃探出半个身子，眼神掠过废弃运兵车的防弹挡风玻璃。
两百米外的广场中央，一座高耸的重型复合钢构防御塔拔地而起。
塔顶那两门碗口粗细的黑色双联电磁炮，正顺着死角死死锁定了广场进出内环的所有通道。
开火产生的白亮电弧在雨云底下闪个不停，炮击落点砸出的巨大深坑里，滚烫的水泥渣子四处横飞。
几十名自发集结起来的底层老兵正缩在砖墙和装甲车残骸后头。
不少人手里只握着掉了漆的低阶电磁枪，战术靴踩在积水与废弹壳里，急得眼眶发红。
“不能这么硬冲！”
一名军衔挂着三级军士长的老兵抹掉脸上的泥水，声音在炮火轰鸣声里扯得沙哑。
“沈建国把内环的防御关卡全部交给了私兵！这帮养尊处优的狗腿子手套里全装了狂暴药剂，咱们根本踩不过这片电磁禁区！”
“等外围的巡逻队调头包抄过来，咱们这几百号兄弟全得折在广场上！”
周围的几名勤务兵捏着枪托的手指绷得极紧。
刚刚在终端上爆发的怒火固然烫人，可当高能电磁炮的死光实打实砸在头顶的时候，这股子刚聚起来的士气，正在被冰冷的肉体伤亡一点点抽干。
这是废土上最残酷的算术。
赤手空拳的愤怒，在重火力面前连半个账面折扣都折不出来。
林燃靠在运兵车的履带旁，脑子里的账本翻得飞快。
这几万名底层老兵是他抛出去最大的筹码。
要是任由沈家的私兵用火力把这股子兵变给强行压下去，等沈建国腾出手来把要塞防线锁死，自己手里就算拿着005号量子硬盘，也逃不出被关门打狗的死局。
投资已经下了，断然没有中途割肉清盘的道理。
“铁柱。”
林燃突然拉开大衣领口，拍了拍狂鲨外骨骼的后颈散热排。
“燃哥，您说！”
铁柱瞪着一双牛眼，大手拍在护胸板上。
“这电磁塔的防御罩是偏折高能能量的。”
林燃的声音极其平静，就像是在便利店后厨清点进货箱的尺寸。
“沈家的私兵吃准了要塞士兵手里只有军配的低阶电磁枪，电磁束打在偏折盾上跟泼水没两样。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蓝星的化学爆破物，压根就不在这个防空盾的能量响应波段里。”
这话落在空气里，铁柱先是怔了半秒，随即那张布满横肉的脸颊上急剧涌出一阵嗜血的红晕。
“燃哥！您是说......咱们用蓝星的真家伙？”
林燃没再废话。
他一步跨出运兵车的掩体死角，左手在空气中凌空一拉！
三十一级行星级骨骼在气海深处发出沉闷的震响，空间储物盒的虚影在夜色里一闪而过。
哐当——！
几十个泛着黄油封存气味的绿皮长条木箱，凭空在广场后方的空地上砸成了一座小山！
木箱跌落砸碎了干硬的水泥板，紧接着是两百支油光水滑、带着纯粹机械质感的蓝星制式自动步枪，连同整整十箱高纯度工业级铝热剂与浓缩炸药，大开大合地摊在了所有老兵眼前！
“子弹！全装带铜壳的纯物理穿甲弹！”
林燃修长的手指按在一个刚撬开的弹药箱边缘，眼神冷得像拔出来的钢刀。
“铁柱，带人把防御塔给我拔了！子弹管够！”
这句带着泼天豪气与极致狂妄的话，顺着广场上的夜风，重重砸进了在场每一个老兵的耳膜深处！
子弹管够！
在废土这种连发带药渣的廉价能量块都要精打细算的地方，整整两百支崭新的纯物理火药步枪，还有几万发黄澄澄的铜壳子弹，简直就像是天降神迹！
“老子干他娘的！”
铁柱仰天大吼了一声，身上那套狂鲨-IV型外骨骼的千度火毒异能狂暴催发！
改良过的氟橡胶圈完美顶住了高温的反噬，他伸手抓起两支自动步枪，战术背心里插满了铝热剂炸药包。
“兄弟们！跟老子冲过去！”
“把沈家这座鸟塔给炸成废铁！”
几十名倒戈的老兵眼珠子彻底红了。
没有高能波段！没有偏折响应！
当第一组老兵扣动蓝星自动步枪扳机的那一刻，暴风雨般的弹幕瞬间泼洒在四号防御塔的基座上！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药爆鸣声撕裂了要塞的夜空！
无数颗重型铜壳穿甲弹带着狂暴的动能，直接穿过了那个只能偏折电磁能量的偏折盾，像死神的铁刨子一样，在防御塔顶端的控制室里凿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与血雾！
“怎么回事？！”
防空塔上的沈家私兵队长被打得连头都抬不起来，身上的电磁护盾面对这种古老的物理铅芯弹毫无反应，胸口瞬间被凿出了几个碗口大血洞！
“打不偏！这些弹丸没有能量波动！偏折阵列失效了！”
没等塔上的私兵反应过来。
铁柱带着十名身穿狂鲨装甲的私兵已经像狂奔的重卡一样碾过了百米死角！
高温火毒在铁柱掌心里化作一团耀眼的炽白火球，伴随着两包重重甩在防空塔支撑柱上的高纯度工业铝热剂，轰然炸裂开来！
炽热的金属熔渣在一微秒内穿透了钢构支撑架！
轰隆隆——！
高达数十米的四号重型防御塔，在半空中发出了一声牙酸的剧烈金属断裂声。
随即像是一座坍塌的钢筋死火山，在耀眼的爆燃火光中，朝着沈家核心大楼的大门方向轰然倒塌！
碎石飞溅，冲击波把广场前方的铁栅栏全数掀飞。
起义的老兵们看着那座原本不可一世的防御塔化为一团废铁，憋在胸口几十年的憋屈与杀意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拔掉了！”
“防线破了！冲啊！”
“踏平沈家大楼！”
数以千计的底层士兵手持爆破枪与自动步枪，如同一道决堤的黑色洪流，漫过满地的废墟与焦黑弹坑，死死将沈家那座高达几十层的核心大楼包围得水泄不通！
大楼内部，灯火通明。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沈世昌正脸色惨白地看着楼下那密麻麻、如蝗过境般的兵变人群。
他手里的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守备部队倒戈、内环大门被破的惨烈呼救声。
“大少爷......挡不住了！”
私兵副官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手脚发抖地按着枪套。
“外围四个防御节点全被那个叫林燃的家伙用蓝星火药给炸平了！底层的老兵全疯了，宪兵队也倒戈了......”
啪！
沈世昌一巴掌摔在副官脸上，那张俊秀的脸庞此时扭曲得如同一条濒死的毒蛇。
“滚开！一群废物！”
沈世昌转过身，死死盯着顶楼那间紧闭的重钢大门，眼神里满是孤注一掷的狂乱与恐惧。
“父亲......您再不出手，沈家这几十年的基业，就全毁在那个走私商手里了！”
就在沈世昌的尖叫声落下的微秒间。
沈家核心大楼的顶端，那片原本被夜色覆盖的天空突然猛地向下一凹！
一股远超三十级洲陆级的恐怖威压，像是一座看不见的高山，带着冰冷刺骨的杀意，猛然降临在整座外围广场上！
天空中的积雨云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浪强行撕开了一道数里长的巨大裂口！
三十二级！
行星级中期的绝强威压！
要塞守备司令，沈家老祖沈建国，终于出山了！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碎......”
一道沧桑而阴沉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下方的数千名起义老兵在这股威压下，不少人脸色发白，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冲锋的脚步瞬间为之一挫。
而站在广场中央的林燃，慢慢抬起头。
战术大衣的摆子在狂暴的气浪里猎猎作响。
他看着顶楼那道破空而立的沧桑身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扯过一抹极其务实的冷笑，修长的手指再次搭在了随身空间的入口处。
老家伙出来了。
这场盘算到了最后的终局大账，是时候连本带利地一次性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