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要塞地下四层，废弃仓库改建的训练场里飘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
十三名私兵正光着膀子，把一件件黑色高分子防弹衬层往身上套。
这批衬层是林燃从蓝星黑市批发的防弹衣拆解件，内嵌了高强度芳纶纤维。废土上的老兵习惯了穿厚重的变异皮革或者粗暴的铁皮弹带，陡然套上这种贴身紧绷的蓝星工业品，动作显得格外笨拙。
“老大，这玩玩意儿紧得勒脖子，转个身都费劲。”
赵强拉扯着领口，粗糙的手指抓在防弹衬层的包边上，好悬没把缝合线给抠开。
“这是防弹衬层，不是让你去扭秧歌的。”
林燃靠在一木箱旁，手里捏着一本蓝星带过来的防弹测试报告。
“狂鲨-IV型外骨骼的钢板能挡住正面的电磁破片，但弹片爆开的震波能直接震碎你的肋骨。贴身套上这层防弹衣，冲击波至少能被吸收四成。嫌勒脖子，到时候子弹打烂你肺叶的时候就不勒了。”
赵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赶忙闷头把外骨骼的扣环扣死。
一旁，铁柱正端着一杆改装过的电磁步枪。
枪身上被林燃强行加上了一组蓝星生产的红外光学瞄具与倍率镜。废土上的拾荒者开枪全凭直觉和手感，突然要他们透过玻璃镜子去套红点，十几个人没一个能习惯。
“眼睛贴那么近，枪后坐力撞不死你？”
林燃顺手从脚边的木箱里拧开一瓶矿泉水，抿了一口：“保持拳头大的距离，用红点锁住目标的胸腔或者脖子。电磁枪的弹道没有空气阻力衰减，红点指哪打哪，不用你们去蒙气炼。”
苏萤站在训练场边缘的射击台前，手中的电磁狙击枪发出一声闷响。
五十米外的合金靶板被打穿了一个指头粗细的空洞，边缘的金属甚至没来得及熔化。
“枪是好枪。”
苏萤收起枪口，顺手拉栓退出一枚空弹壳：“就是电池盒的接触口有些松，连续开火五发后，导电率会下降百分之三。”
林燃挑了挑眉毛。
到底是玩狙击的专业户，打了几枪就摸出了蓝星工业配件和废土能量槽之间的微小公差。
“铁柱，一会儿拿游标卡尺把电池槽垫高半毫米。”
林燃把水瓶盖拧紧：“下周二出港，谁的枪在关头卡壳，自己留在碎星带喂狗。”
工坊内的金属撞击声沉闷地响着。
十三个人，十三套经过彻底魔改的狂鲨-IV型外骨骼装甲。
内衬蓝星防弹芳纶，外挂钛合金防护板，手持高频电磁枪，腰间插着防爆铝热剂格斗刀。
这套装备如果放在黑羽要塞的正规巡逻队里，耗费的军功足以买下一个小营地的控制权。但在林燃眼里，这不过是一笔必须要投入的保命成本。
忽然，挂在车间梁上的废土旧式能量监测仪发出阵阵刺耳的微弱嘀嘀声。
指针在黄区剧烈地摆动了几下。
坐在操作台前的陆沉拽了拽破烂披风，独眼死死盯着屏幕上泛起的微波曲线。
“魂族的大军在集结。”
陆沉的声音像干枯的柴火在燃烧：“这不是普通的巡查小队。星空深处的暗能量波段已经在向碎星云区汇聚，最多三天，魂族的远征先锋就会锁死整片星域。”
训练场里的金属打磨声嘎然而止。
赵强和铁柱等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废土幸存者对魂族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那是统治了这片废墟几十年的怪物，在大家眼里，魂族就是无法战胜的天灾。
林燃神色平静。
他走到车间中央，抬手拍了拍横在面前的那排重型防爆木箱。
木箱被掀开，里面露出一管管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蓝星高浓缩口服葡萄糖，以及五十枚散发着油漆味的深灰色魔改温压弹。
“怕了？”
林燃扫了一眼这十三名面色发沉的私兵。
没人说话。赵强握紧了手中的枪柄，铁柱后槽牙咬得格格作响。
“魂族也是肉长骨头扎的，它们依赖的高能偏折阵列，防得了电磁炮，防不了纯粹的化学爆燃。”
林燃从箱子里抽出一管葡萄糖，扔给最前头的赵强：“把这东西喝了，五分钟内能补足你们掉光的血糖。背上箱子里的温压弹，这一趟，我带你们去搬空魂族的库房!”
十三名私兵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小玻璃管。
管子里清亮稠密的液体散发着纯净的甜香，没有一点废土合成营养液的腥臭味。
赵强拔掉塞子，一口闷了下去。
高浓缩的糖分瞬间顺着食道滑入胃部，那股虚浮的饥饿感与疲惫被强行压了下去，肚子里像升起了一团暖烘离的火。
“操!”
赵强把空玻璃管砸在地上，眼珠子上布满了血丝：“跟着老大有肉吃!魂族算个球，老子这百来斤肉反正早就该烂在泥里了!”
“搬空库房!”
“干他娘的!”
十三名身穿重型装甲的铁血战士齐声高吼，声浪在封闭的地下车间里回荡，金属撞击防弹板的声音震耳欲聋。
这不再是一群为了几斤大米发愁的废土拾荒者。
在蓝星工业物资与高阶异能资源的强行堆叠下，这是一支战力武装到牙齿的私兵死士。
林燃看着这群情绪激荡的手下，心里快速盘算着消耗。
十三套装甲、五十箱特种弹药、两吨高能补给，成本已经推到了顶峰。下一步，就看二号港口能不能准时把门打开了。
两个小时后，训练彻底结束。
私兵小队整齐划一地伫立在仓库中央，防弹装甲在黄昏般的灯光下折射着冰冷的气息。
陆沉走到林燃身边，压低声音：“二号港口的高压弹射通道半小时前完成了能量充能，皮特那边把通行码发过来了。”
“知道了。”
林燃转过身，将最后一瓶红星二锅头塞进外套内口袋。
港口高台上。
冷冽的风顺着通风管吹进来。
远征军少校卡特站立在二号港口的高台边缘，双臂叠在胸前。在他身旁，脸上布满老人斑的军士长皮特正用手绢擦拭着湿润的眼角，手里还紧紧抱着用破布包裹的半箱烈酒。
高台下方，一艘经过钢板加固的重型突击飞艇正缓缓驶入管道轨道。
卡特少校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艘笨重的飞艇，冰冷的眼神里泛起一抹罕见的肃穆。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太阳穴旁定住。
身旁贪婪市绘的皮特军士长也收起了平日里的无赖样，挺直了微驼的脊背，跟着将手高高举起。
两名远征军老兵，朝着下方那艘即将冲向死地的飞艇，致以最高规格的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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