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明从爷爷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骑共享单车回家，路上脑子里一直在转。爷爷的伤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那层灵纹不光是固化了，还在慢慢扩散。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半年，爷爷的左肩就会完全废掉。
“得加快进度了。”
但怎么加快？
修为不够，金光不够，灵眼等级不够。什么都缺。
他想起龙战给的那张名片。八极撼山宗，当代行走。这人看起来知道不少东西，也许真能教他点什么。但王小明不傻，一个陌生人突然找上门说“我能教你”，换谁都得掂量掂量。
“先放着，不急。”
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了？爷爷怎么样？”
“还行，我给他按了按，舒服多了。”
“你这按摩手法越来越厉害了。”他妈笑了一下，“改天给你爸也按按，他最近腰也不舒服。”
“行。”
王小明换了鞋，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水，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妈的背影。
他妈四十三岁，头发已经白了不少。在超市做收银员，一天站八个小时，回家还要做饭洗衣服。上次他用灵眼看，他妈膝盖已经有轻微的骨质增生了，只是还没开始疼。
“妈。”
“嗯？”
“我赚了点钱。”
他妈转过头：“多少？”
“八万。”
他妈手里的抹布掉地上了。
“你说什么？”
“八万。”王小明把手机银行打开，递给她看，“今天在古玩街淘了块玉璜，转手卖了。”
他妈盯着屏幕上的余额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抬头看他，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怀疑。
“你什么时候会看玉了？”
“奶奶教的。”
“你奶奶？”他妈眉头皱起来，“你奶奶要是会看玉，咱家还至于穷成这样？”
王小明编不下去了。
他沉默了几秒，说：“妈，您别问了，反正这钱是正经来的，不违法。”
他妈看了他半天，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从小就神神秘秘的。小时候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长大了又搞这些……”她摇摇头，“妈不是不信你，是怕你走错路。”
王小明心里一暖。
“妈，我不会走错路的。”
“行，妈信你。”他妈把手机还给他，“钱你自己收着，别乱花。”
“我想给您和爸买点东西。”
“买什么买，家里什么都不缺。”
“那我存着，以后用。”
他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王小明回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银行卡里多了八万，加上之前的，快十万了。但他心里清楚，这点钱在修炼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一块养魂佩就要五十万，一枚灵药动辄上万，真要是入了修炼这行，钱就是个数字。
“得继续赚。”
他拿出笔记本，翻到“能力观察记录”，在最后一行加了一笔：
“7月x日，古玩街淘到汉代玉璜，内部有浓郁金色灵气，与丹田金光同源。转手卖出，得八万。爷爷肩伤加重，灵纹扩散，需尽快提升修为。”
写完，合上笔记本。
闭眼内视。丹田金光还有六成左右。今天给爷爷治疗消耗了四成，加上之前消耗的，剩下的不多了。照这个速度，最多再去两次，金光就得见底。
“得省着点用。”
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手机震动。
苏雨薇发来消息：“今天怎么没来江边？”
“去看爷爷了。”
“爷爷怎么样了？”
“还行，老毛病了。”
“你明天来吗？”
“来。”
“那明天见。”
“明天见。”
王小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闹钟响。
他爬起来，洗了脸，换上运动服，出门。
江边，六点。
陈大爷已经到了，正在压腿。
“陈大爷，今天教第几式？”
“第十九到第二十一式。”陈大爷笑呵呵的，“你学得这么快，再过几天我就没东西教你了。”
“那您把全套都教给我。”
“全套一共八十一式，你才学了不到四分之一。”
八十一式。王小明心里有数了，照这个进度，开学前能学完一半就不错了。
陈大爷开始教，王小明跟着学。
第十九式比前面几式都复杂，动作多，转折多，还要配合呼吸。王小明学了两遍，勉强能比划出来，但动作不到位，体内的白色气流几乎没动。
“这一式叫‘青龙出水’，重点是腰部的旋转。”陈大爷走过来，扶着他的腰，“你看，腰要先松，再转，力从脚底起，经过腰，到肩膀，到手。”
王小明闭眼内视，按照陈大爷说的做。
腰松了，转的时候，丹田的白色气流果然动了一下，顺着脊柱往上走了一小段。
“有感觉了。”他说。
“什么感觉？”
“腰热热的。”
陈大爷笑了：“那就是对了。这一式就是练腰的，腰热说明气血通了。”
王小明继续练。
练了大概二十遍，第十九式勉强能连起来了。体内的白色气流比之前粗了一点，夹脊关又冲开了百分之一左右。
“不错不错。”陈大爷点头，“休息一会儿。”
王小明走到长椅边，坐下。苏雨薇递过来豆浆，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你今天练得挺认真的。”苏雨薇说。
“不认真学不会。”
“你这个人，做什么都这么认真。”
王小明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坐了一会儿，苏雨薇突然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王小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大学毕业以后，你想干什么？”
王小明想了想。以前他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想太深。报生物工程是因为分数够，对这方面也感兴趣。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灵眼，有了修炼的能力，未来的路已经不是“找个好工作”那么简单了。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说。
苏雨薇看了他一眼：“你看起来不像走一步看一步的人。”
“那你觉得我像什么人？”
“像那种心里有计划，但嘴上不说的人。”
王小明笑了：“你观察得挺仔细。”
“我是学经管的，观察人是基本功。”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苏雨薇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上午有课。”
“好。”
“明天见。”
“明天见。”
苏雨薇走了。王小明看着她的背影，发了会儿呆。
然后站起来，继续练拳。
练到八点，陈大爷说今天到这儿。
王小明骑车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上午没事，他翻开《灵枢显微录》，继续研究。
在“灵纹”那一章，抱朴散人写得很详细，但很多地方太深奥，他看不太懂。什么“灵纹编织需以神念为针，以灵气为线，循天地之理，成万物之形”——听起来像在绣花，但具体怎么操作，书里没写。
“要是有人教就好了。”
他想起龙战。那人说可以教他真正的东西。但王小明还是不太放心。
“再等等。”
下午，他收到周德海的消息。
“小兄弟，明天有个活儿，你来不来？”
“什么活儿？”
“有个客户拿了一批东西来鉴定，东西比较多，我一个人看不过来，你过来帮忙看看。”
“行，明天几点？”
“上午十点。”
“好。”
王小明放下手机，心里盘算着。周德海这人是做古玩生意的，接触的客户三教九流，说不定能从他那儿打听到修炼界的事。
第二天上午十点，王小明到聚宝轩。
周德海正在二楼接待客户，看见他来了，招手让他过去。
“这位是小王，我请来帮忙鉴定的。”周德海向客户介绍。
客户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讲究，一看就是有钱人。她面前摆了一堆东西，有瓷器、玉器、字画，大大小小十几件。
“这些都是我父亲的遗物，我想请你们看看，哪些值钱，哪些不值钱。”女人说。
王小明走过去，闭眼扫了一圈。
十几件东西里，有灵光的只有三件。一件是青花瓷碗，内部有淡淡的青光，年份大概是清中期的。一件是玉佩，内部有淡金色的光，跟上次那块玉璜类似，但淡很多。还有一幅字画，画心的纸张上有极淡的青色光，应该是民国时期的。
其他几件，都是新的，或者年份很浅。
王小明把三件有灵光的挑出来，放在一边。
“这三件是真的，其他都是仿品或者年份不够。”他说。
女人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多了就知道了。”
女人将信将疑，看向周德海。周德海笑了笑：“小王眼光很准，上次帮我鉴定过一块汉代玉璜，东西是真的。”
女人这才放心，把那三件东西收好，其他的让周德海帮忙处理。
送走客户，周德海递给王小明一个信封。
“这是你的报酬，三千。”
王小明接过信封，没打开，直接揣进兜里。
“周老板，我问您个事。”
“说。”
“您认识修炼界的人吗？”
周德海愣了一下，看着他，眼神变了。
“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
周德海沉默了一会儿，说：“认识几个，但不熟。修炼界的人一般不愿意跟普通人打交道，除非你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比如什么？”
“比如灵药、灵器、灵材。”周德海压低声音，“这些东西在修炼界都是硬通货，有钱不一定买得到。”
王小明心里一动。
“那您见过修士吗？”
“见过几个，都是炼气期的，筑基以上的没见过。”周德海摇头，“那些人一般不出世，都在深山老林里修炼。”
炼气期。筑基期。
王小明想起龙战，那人说他是八极撼山宗的当代行走，修为应该不低。
“周老板，您听说过八极撼山宗吗？”
周德海眼睛一亮：“你知道八极撼山宗？”
“听说过。”
“那是古武宗门，传承上千年了，在修炼界名气不小。”周德海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个宗门的？”
“听人说的。”
周德海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从聚宝轩出来，王小明站在门口，心里踏实了一点。
至少知道龙战说的宗门是真的，不是编的。
他骑车回家，路过城隍庙的时候，看见庙门开着。
老道士坐在门口晒太阳。
王小明停下车，走过去。
“道长。”
老道士睁开一只眼：“又是你。”
“我想问您个事。”
“说。”
“您认识一个叫龙战的人吗？”
老道士两只眼都睁开了。
“你见过他了？”
“见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他是八极撼山宗的，想让我加入军方。”
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摇了摇，撒在地上。
看了一眼，收起来。
“那人可信。”老道士说，“但他的话，你只能信七分。”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为军方做事的，军方的目的是收编有特殊能力的人，不是帮你修炼。”
王小明心里一沉。
“那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老道士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他转身走进庙里，门关上了。
王小明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老道士说得对。自己的路，自己走。
不能指望别人。
他骑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到家，他妈正在做饭。
“回来了？洗洗手吃饭。”
“好。”
王小明坐下，吃饭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
“怎么了？”他妈问，“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就是有点累。”
“那吃完饭早点睡。”
“好。”
吃完饭，王小明回房间，躺在床上。
他拿出笔记本，在“能力观察记录”里写：
“7月x日，周德海介绍，修炼界有灵药、灵器、灵材，是硬通货。八极撼山宗是真实存在的古武宗门，传承上千年。老道士说龙战可信七分，军方的目的是收编，不是帮修炼。”
写完，合上笔记本。
闭眼内视。丹田金光六成。夹脊关百分之十三。
太慢了。
他坐起来，盘腿，开始冲关。
金光从丹田出发，往上走，到夹脊关。堵塞处比之前松动了一点，但还是顽固。
他集中意念，反复冲刷。
一次。两次。三次。
冲了大概五十下，金光消耗了一丝，夹脊关又冲开了百分之零点五。
王小明睁开眼，额头冒汗。
“这样不行。”
照这个速度，冲开夹脊关至少得两个月。爷爷等不了那么久。
“得找灵药。”
他想起上次陪妈妈买灵芝时看见的那块野生紫芝。药气浓郁，如果能买到，也许能加快冲关速度。
“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王小明陪他妈去菜市场。
买完菜，他故意路过那家药铺。
药铺不大，门脸很旧，门口挂着块木牌：“老字号药材铺”。
王小明推门进去，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头，六十来岁，戴老花镜，正在称药材。
“买什么药？”
“我想看看灵芝。”
老头看了他一眼，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块灵芝。
王小明闭眼扫了一圈。
托盘上的灵芝，大多是人工培育的，灵光很淡，有的甚至没有。最右边有一块，灵光比其他的浓一些，但也不算强。
“还有更好的吗？”
老头又看了他一眼，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紫芝，巴掌大小，颜色发紫，表面有光泽。
王小明闭眼。
紫芝内部，有一团浓郁的紫色灵光，像雾气一样缓慢旋转。那灵光的浓度，比他在古玩街看到的任何东西都强。
“这块多少钱？”
“八千。”
王小明心里一跳。八千，不便宜，但值。
“能便宜点吗？”
“最低七千五。”
王小明想了想，说：“我要了。”
他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老头把紫芝包好，递给他。
“小伙子，你眼光不错。”老头说，“这块紫芝是野生的，长在深山里，我收了三年都没舍得卖。”
“那您怎么舍得卖给我了？”
“因为你能看出它的好。”老头笑了一下，“懂药的人，值得用好药。”
王小明接过紫芝，揣进兜里。
他妈在旁边看着，一脸疑惑：“你买灵芝干嘛？”
“补身体。”
“你才十八，补什么身体？”
“高考累的。”
他妈半信半疑，但没再问。
回到家，王小明把紫芝拿出来，放在桌上。
闭眼。
紫色灵光在缓慢旋转，像一团雾气。灵光中心，有一个极小的灵纹，像种子一样嵌在最深处。
他按照《灵枢显微录》里的方法，将紫芝放在掌心，闭眼观想。
灵气从紫芝中渗出，顺着他的手掌进入体内，沿着经脉往上走。
灵气很温和，像温水一样流过经脉。
到夹脊关的时候，灵气被堵住了。
王小明集中意念，引导灵气冲击堵塞处。
灵气比金光温和，但量大。一次冲击，相当于金光冲刷十次的量。
夹脊关松动了一大块。
王小明心里一喜，继续引导。
灵气源源不断从紫芝中渗出，涌入体内。
冲击。松动。再冲击。再松动。
十分钟后，夹脊关被冲开了将近百分之五。
王小明睁开眼，紫芝的灵光淡了一些。
“有效果！”
他又闭眼，继续。
又过了十分钟，紫芝的灵光淡了一半，夹脊关被冲开了百分之十。
加上之前的，一共百分之二十三。
王小明睁开眼，满头大汗，但心里狂喜。
照这个速度，再有两块紫芝，夹脊关就能通。
他看向紫芝，灵光已经很淡了，中心的灵纹也模糊了。
“还能再用一次。”
他把紫芝放在掌心，继续引导。
这次只用了五分钟，紫芝的灵光就彻底消失了。灵纹也碎了，像玻璃一样裂开。
王小明闭眼内视，夹脊关被冲开了百分之二十八。
“不错。”
他把已经失去灵光的紫芝放在桌上，长出一口气。
丹田金光没怎么消耗，但精神力用了一大半。
不过值得。
照这个速度，再买几块灵药，夹脊关很快就能通。
“得继续赚钱。”
他拿出手机，给周德海发了条消息：“周老板，最近还有活儿吗？”
“有，后天有一个，到时候叫你。”
“好。”
王小明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夹脊关通了百分之二十八，离完全通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希望。
灵药有用，那就买。钱不够，就赚。
他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儿。
手机震动。
苏雨薇发来消息：“明天早上江边，不见不散。”
王小明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