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蒙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菲谢尔也太有活力了吧？”
“不过……说起来，她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班尼特正蹲在地上，拿着点心逗杜林玩，闻言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啊？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啦，最近莫娜小姐好像都很忙的样子，我也是到了晚上才见到她的。”
派蒙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样啊……”
说话间，她的目光扫过班尼特身上那件崭新的红锦短打，又落回菲谢尔那身绣着云鹤纹的节庆华服上，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她像是有了什么不得了的发现，嗖地往前飘了两寸：“等等……班尼特，你和菲谢尔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这看着也太有璃月海灯节的味道了吧！跟平时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荧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也附和道：“的确让人眼前一亮。”
“啊、这个……”
班尼特一下子红了脸，抬手使劲挠着后脑勺，头顶那几根翘起来的呆毛晃得更厉害了，“是、是香菱小姐帮我们搭配的啦！她说海灯节就得有个过节的样子，就问我们需不需要去布庄裁制新衣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那时候骑士团的大家都在逛街，慕光小哥见可莉他们没去后，也没了兴趣……温迪大人，他好像也很忙的样子，一整天都没见着人。”
派蒙歪了歪头：“卖唱的也在忙？他除了喝酒还能忙什么？”
班尼特认真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去找他的时候他不在。”
派蒙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
班尼特回想起那天的场景，表情有点微妙，“香菱小姐问了一圈，结果只有菲谢尔一个人感兴趣。”
“她一听香菱说要去布庄挑料子，整个人都精神了，说什么‘皇女的战袍理应与人间灯火相映生辉’，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把我拽着一起去了。”
他声音越说越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其实我本来想说不用的，但是菲谢尔说我一年到头都穿着之前的衣服，也该换个新造型了。”
“然后……”
班尼特摊开手，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向两人展示了一下，说：“然后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个样子了。”
派蒙想象了一下幽夜净土的皇女殿下大发神威，一把揪住缩小可怜又无助的班尼特，然后硬拽着对方陪自己去做新衣服的画面，没忍住笑出了声：“唔……确实，那画面光是想想就很有压迫感呢。”
荧也弯了弯嘴角：“所以你就被拖去了？”
“嗯……”
班尼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过香菱小姐真的很厉害，挑料子、选颜色、定款式，全都是她一手包办的。”
“菲谢尔那身也是，香菱小姐说‘黑色显贵气，配上金纹正好衬皇女的气场’，菲谢尔听完当场就拍板了。”
他说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锦短打，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我这个也是，香菱小姐说红色热闹，适合过节……”
“不过，作为冒险家的后代，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讲究的衣裳呢。”
派蒙看着他那副有点不好意思又藏不住高兴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平时总在倒霉的冒险家，今天好像也格外得幸运呢。
她颇为感慨地摇了摇头，视线却极为默契地和荧一起，看向了旁边正踮着脚往戏台方向张望的香菱。
很明显，这两位一套衣服穿一年的旅行者，对某大厨展示出来的能力产生了惊人的好奇。
感受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香菱疑惑地回头，看到荧和派蒙脸上的表情后，当即叉起了腰，鼓着腮帮子说：“喂喂喂！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啊？本人好歹也是正牌仙家弟子，搭配几身节庆衣裳不是很正常吗！”
她脚边的锅巴也跟着一蹦一蹦地，脸上粘着的两撇黑玉米须胡子随着动作上下晃动，嘴里呜噜呜噜地出声，十分卖力地进行着声援。
不过……依旧没什么人能听懂就是了。
派蒙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香菱，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话虽如此啦……可是总觉得有点反差呢，不过……”
她忽然凑近些，盯着锅巴的脸满脸困惑，“锅巴怎么一下子老了这么多？才一两天没见，怎么都长胡子了？”
荧见状，没忍住弯起唇角，伸手点了点派蒙的额头：“笨蛋派蒙，那明显是粘上去的。”
“……欸？”
香菱看着派蒙耍宝，正犹豫着应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时，一道平静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既然香菱小姐为难，那这件事还是让我来解释吧。”
阿贝多走到几人身边，小声说：“在你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璃月港发生了一些特别的事，故事的主角之一，就是咱们眼前的锅巴哦。”
“特别的事？而且还是和锅巴有关的？”
派蒙来了兴趣，飞到阿贝多面前，嘿嘿笑了起来：“唔……越听越让人好奇了，阿贝多，你快和派蒙说说吧。”
荧莞尔一笑，也将好奇的目光看向了阿贝多。
在两人的注视下，阿贝多简单将站在他视角下发生的故事讲述了一遍。
为了解答派蒙的好奇，他说完死气异动前因后，又将七星仙人合力共守璃月的始末大致说了一遍，还着重说了锅巴在危机时感应千年前遗留的力量，显化灶君真形，修复璃月地脉的经过。
短短数语间，就将那天夜里发生的，璃月人民看到的，清晰复述了出来。
说完，他摊开手：“情况就是这样，香菱小姐也是为了不引起麻烦，才出此下策的。”
荧和派蒙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没回过神。
香菱这时候也终于找回了解释的节奏，干咳了一声，接上话：“灶王爷显灵的画面好多人都瞧见了，虽然后来锅巴很快就变回来了，两者的外貌差别也很大，但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就给他弄了点伪装。”
正解释之际，锅巴忽然扬起脑袋，“噜”的一声伸出爪子，把脸上那两撇用玉米须做的假胡子薅了下来，张嘴就往嘴里塞。
“锅巴！那不是吃的！”
香菱脸色一变，急忙伸手去拦，却还是晚了半步。
锅巴嚼了两下，旋即一脸满足地眯起了眼。
派蒙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真没想到，原来锅巴他……居然也是魔神！”
荧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锅巴身上，神色里多了几分感慨。
就在这时，派蒙的眼角余光忽然在人群最外围的灯柱旁，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喧闹的人潮边缘，正静立着一道素白的身影，安静得像一片落了雪的松枝，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是申鹤。
她今天难得换了一件缀着银线的红衣，墨发间簪了一朵小小的绢花，整个人显得比往日柔和了许多。
派蒙戳了戳荧的胳膊，朝人群边缘指了指。
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脚步微微一顿。
“那是……申鹤吗？变化好大。”
香菱顺着两人的目光望了一眼，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我先去戏台那边看看有没有位置，你们聊完了过来找我。”
荧点点头，带着派蒙穿过几簇人群，走到那盏孤零零的灯柱旁。
申鹤站在灯柱的阴影里，素白的衣摆在夜风里轻轻晃。
缀着银线的红衣像是某个女人为了今夜特意裁制的，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云纹，应这好时节的同时，也不会太过张扬。
华发间小小点缀的那朵绢花，更是点睛之笔，将申鹤整个人都衬得容光焕发了。
荧走近了，轻声开口：“申鹤，最近还适应吗？”
申鹤转过头来，看见是荧和派蒙，那双清冷的眼瞳里浮起一点很淡的暖意，轻轻应了一声；“……嗯。”
派蒙也飘过来，绕着申鹤转了小半圈，竖着大拇指夸道：“你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呢！这身衣裳真好看，绢花也好看！”
申鹤的耳尖极轻地红了一下，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滑向鬓边的绢花，轻声说：“山里的日子……和山下的日子很不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意之人面前努力斟酌着即将说出的每一个字。
她说：“以前在山上，风是风，雪是雪，草木是草木。”
“每一样东西都简单，清楚。”
“可山下……”
说到这里，申鹤主动停下来，目光越过荧的肩膀，落在戏台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上。
那里有牵着孩子的母亲，有互相搀扶的老人，有提着灯笼跑来跑去的孩童，有围成一圈大笑的年轻人。
“山下的人和事，很密，密到有时候会觉得吵。”
望着那些人，申鹤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可奇怪的是……看着这些人和事，感受着大家的陪伴，这里……”
她轻轻拍了拍心口的位置，又道：“……会很暖。”
派蒙眨了眨眼，愣了两秒，忽然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唔……虽然没怎么听懂，但是能看出来，申鹤，你真的变了好多哦。”
申鹤没有接话。
她只是转过头来，安安静静地望着派蒙。
灯柱的光暖融融地洒下来，在她素白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泡在光影里，申鹤嘴角轻轻弯起，伸手将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撩到耳后，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注视着派蒙。
灯火映在她清冷的面容上，那点笑意像是冰面下初融的水光，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
派蒙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怎么啦？派蒙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申鹤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可嘴角的那点笑意却始终没有散。
派蒙不太懂，但看见申鹤在笑，她就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
这时候，作为仙人前辈兼申鹤认可的“大神通者”，她也不再问什么问题，就这么飘在安静身侧，安安静静地陪她看着海面上点点绽放的莲花灯。
荧作为一同相陪的人，无奈地待在了旁边。
不远处，目睹这一切故事的夏黎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慢悠悠地踱步到了温迪身旁。
此时，这位吟游诗人正倚着栏杆，一手拎着酒袋，一手搭在栏杆上，半眯着眼睛望向水面。
海面上莲花灯密密匝匝，像一条发光的河，从码头一直铺到视线尽头的深海中。
夏黎在他旁边站定，也望向那片灯河，问道：“如何？海灯节的景色，没让咱们的大诗人失望吧？”
温迪歪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着眼前绝美的夜景，悠悠开口：“好看自然是好看的。”
“璃月人会办事，满城的灯，满河的灯，天上的灯，水里的灯……处处都是光，处处都是人间的热闹。”
说着，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滚了滚。
“不过嘛……”
听到不过，夏黎侧目看了温迪一眼。
就见这位有些微醺的吟游诗人放下酒袋，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着几分看不透的笑意，说道：“比起璃月这种把什么都要安排得妥妥当当的热闹，果然还是蒙德自由自在的风更合我胃口啊……”
夏黎听得嘴角一抽，吐槽道：“你站在这看半天了，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当然不止的咯。”
温迪晃了晃酒袋，仗着吟游诗人的身份，理直气壮道：“我还得出了另一个结论……璃月的酒，比蒙德烈。”
夏黎：“……你刚才不是说蒙德更好吗？这会怎么不继续了？”
“嘿嘿，小老爷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温迪狡黠一笑，试图蒙混过关。
但夏黎鸟都不鸟他，直接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两人就着这一城夜景，展开了一场没有半点营养的神明级交谈。
不过，正是嬉闹之际，温迪却忽然收起笑脸，正色地看向了夏黎。
此刻，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映着满城灯火，眼睛的主人，也在这个灯火通明的瞬间，向友人发出了自己的邀请。
“海灯节的热闹，我已经领教过了，那么……等到下次风花节的时候，小老爷也来蒙德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