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幻想世界中大展宏图的派蒙，手一下子停住了。
“啊……这个……”
她扭扭捏捏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脑袋往下低了三寸，两只脚尖在空中无意识地碰了碰。
夏黎也愣了一下，脸上笑容难得地僵了半拍。
刚刚和派蒙聊得上头，结果都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他面色一囧，干咳了一声，把视线往旁边挪了挪。
“那个啥……被派蒙说得兴起，我也忘了。”
荧看着这两个人，一个背着手低头认错，一个假装在看风景，再一次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拿你们没办法。”
说话间，她把手里那几枚摩拉重新揣好，转身朝璃月港城门的方向走去。
派蒙连忙飘上去跟在后面，夏黎也收了那副心虚的模样，慢悠悠地跟上。
出城的路上，派蒙还在掰着手指头算账：“去送行的话，要买点礼物吧？总不能空着手去，可是我们连自己的饭钱都不够了……”
派蒙的声音越说越小，指尖绞着自己的披风角，眼睛瞟向旁边的荧，心虚得很。
之前在璃月大买特买的时候，仗着可以无限挂账，她抱着“派蒙大人的收藏都很有价值”的念头，扫了一堆花里胡哨的小玩意。
那些东西，样样都符合她心意，可真要拿来当送行的礼物，反倒显得轻佻又不正式。
荧走在旁边，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以我们现在的摩拉存量，确实购买不起正经的礼物。”
“之前买的那些东西，也不太适合送人。”
她顿了顿，略一思索后，说：“礼物什么的，还是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补上吧。”
派蒙“哦”了一声，蔫蔫地飘在半空，也学着荧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很清楚，不算自己那些小收藏，真正有价值的，其实是荧背包里那些路上收集到的魔物材料。
沾着深渊气息的碎晶、被元素力浸透的枯枝、不知道什么魔物蜕下来的鳞片……
不过，那些东西，荧都当宝贝一样收着，不太容易拿出来。
而且就算拿出来当礼物，也不太能拿得出手。
至于夏黎那边……
派蒙偷偷瞄了他一眼，也学着荧的模样，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位岩神大人兜里向来是空的，连摩拉都要靠她和荧接济，更指望不上了。
夏黎走在最后，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地叹气，略一思索便开口：“一千摩拉的话，礼物的确很难办……”
“不过，卖一些我们路上收集的材料，应该就够了。”
荧脚步一顿，脸上露出点为难的神色：“真的要卖吗？那些可是经历过战斗，好不容易才拿到的东西。”
说话间，她还下意识把身上的炼金袋往身后藏了藏，目光闪躲。
夏黎看着她这副囤囤鼠的模样，嘴角抽了抽：“拜托，像丘丘人木桩那种东西，听着就没什么用，拿去冒险家协会兑换，好歹还能换点材料钱的。”
“那不一样！”
荧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那可是完整无损的丘丘人木桩！很稀有的好吧！”
夏黎沉默了两秒，一脸便秘地问：“……哪里稀有了？”
荧一脸严肃地说：“哎呀，你不懂啦，这可是很难掉落的珍稀道具！我打了那么多丘丘人，就出过这一个完整的！”
“所以呢……”
夏黎面无表情：“你打算拿它做什么？总不可能给它供起来吧？”
“嗯……也不是不可以，而且……”
荧认真地想了一会，然后望着夏黎的眼睛，神情肃穆地说：“你难道不觉得，这很神圣吗？”
“……？”
夏黎看着荧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模样，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硬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怀疑人生地皱起了眉。
在提瓦特，魔物掉落的东西，的确是炼金术中比较万能的合成材料。
但很不巧，他们这个小队里还真没有一个精通炼金术的。
他们很少有需要炼金的地方，而且……
就算拿去炼金，丘丘人木桩又能炼出什么？
总不可能合成一个雷霆大木桩吧。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向提议：“实在不行，卖点其他材料也行，像是什么鸣草，风车菊之类的，我记得之前路上就有收集过的吧？”
荧还是摇头，小声嘀咕：“那些都是好不容易才收集到的，拿去换摩拉也太浪费了。”
夏黎看着她，彻底没辙了。
这下子，他算是彻底看出来了。
面对这些通过战斗和探索才能拿到的材料，自家这位旅行者完全就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
要是古物之类的，荧可能还会表现得轻松一点，但在这些东西面前，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囤囤鼠了，完全撒不开手。
万般无奈之下，他索性摊开手，说起了最后的主意：“既然这个方法也行不通的话，那就只有一个方法了。”
派蒙耳朵一下子竖起来，飘到他跟前：“什么办法？”
荧也抬眼看过来，听见不用卖自己的“宝贝收藏”，也松了一口气，看向夏黎。
夏黎：“我们可以去赌石，小额的赚取一些摩拉来应急。”
“赌石？”
派蒙歪着脑袋，一脸好奇。
荧也若有所思：“我记得万民堂附近好像就有这样的摊位，好像是购买原矿来赌里面的矿物品质。不过……这样真的能赚钱吗？”
“没办法，想短时间凑够买礼物的摩拉，只能靠这个碰碰运气。”
夏黎往前走了两步，有些无奈地嘀咕，“总不能真空着手去送行吧。”
派蒙有些犹豫，指尖点着下巴：“总感觉……不太靠谱呢。”
说话间，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地看向夏黎：“不过夏黎你是岩神啊！那应该能直接看出哪块石头里有玉，给我们选个稳赚不赔的选项吧？”
“恐怕不行。”
夏黎摇头否决：“赌石虽有取巧之嫌，但它也是在璃月法律下正常的经商行为，身为财富之神，我无法插手这样的交易。”
派蒙顿时垮了脸，瘪了瘪嘴。
荧也看向夏黎，“可是这样的话，就不能保证必定会有的赚了吧？”
话说一半，她犹豫着道出了自己的顾虑：“我虽然不太懂这类行当，但是……有输有赢的才叫赌，能拿去做营生的赌，想必赢起来会是十分困难的吧？”
夏黎却笑了笑，提醒她：“荧，还记得我之前送给你的加护吗？”
荧愣了一下：“你是说……能让岩石回应我的那个？”
“嗯。”
夏黎点了点头，“我曾立誓，岩石永远不会抗拒你的意志。利用得当的话，就可以绕过赌石摊的检测手段，来进行一些取巧的行为。”
“呃……虽然听起来不太道德。”
派蒙搓着手，脸上渐渐浮起兴奋的神色，“但派蒙已经有点兴奋了是怎么回事？要是能看到什么稀奇的石头，那我们岂不是就能直接暴富了？”
“你想太多了，派蒙。”
夏黎笑着敲了敲她的小脑袋，解释道，“这种事是不可能的，赌石摊大多是矿场挑剩下的边角料，真有好货早被商会收走了，哪会流到街边摊子。”
“赌石摊大多数的价格都不会超过一千摩拉，平价的更是才两百摩拉，只能算是一种更接近于娱乐消遣的活动。”
他顿了顿，又给两人算着账：“两百档基本出不了正经玉石，就算偶尔出点货，总价也不会超过一万摩拉。”
“我们目标不高，凑够买礼物的钱就行。”
派蒙失落地拖长了调子，“欸……才一万啊。”
荧却是很务实地询问：“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夏黎摸着下巴想了想：“我们现在的目标，是赚到一笔买礼物的钱，嗯……也不需要很多，大概一万多摩拉就够了。”
“待会荧你到解石摊位的时候，就凭着感觉随便挑上几块吧。”
荧满头黑线：“这么随意的吗？”
夏黎耸耸肩，“没办法，人老板也不是傻子，要是动用元素力或者元素视野的话，会被赶出来的。”
派蒙也觉得不靠谱，追问：“开出东西的概率有多少？”
“概率么……”
夏黎顿了一下，“九成八吧。”
派蒙在旁边听得咋舌，九成八？这还叫随便挑？
三人拌着嘴，顺着人流往港口走。
因为海灯节的缘故，璃月港内比较出名的玩乐摊位都集中在了港口上，正好在出城的那条路上，走一趟倒也不算耽搁。
三人没走多远，就看见解翠行的摊子支在路边，老板石头正站在摊位后招呼客人，脚边堆着大大小小裹着石皮的璞石。
“几位，要来玩玩赌石吗？”
石头见有人过来，立刻笑着迎上来，指着最前面一堆小石头，“才两百摩拉一次！就算没玉，这璞石拿回去当个摆件也不错的！”
派蒙被他过分热情的招呼弄得有点不自在，再加上听了夏黎的话，有些心虚的缘故，她下意识就往荧身后躲了躲，小声说：“我们……先看看。”
说完，她凑到荧的脑袋边，小声耳语：“荧，你有把握吗？”
荧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再睁开时，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她上前两步，询问价格：“老板，你这里石头都是一个价格吗？”
石头连忙指着摊位上几堆璞石，一一介绍：“客人您看，这堆两百，那边是四百，最上面这几个品相好点，六百一次。”
“六百档位的，小店可以包出玉石的。”
荧指了指最边边角落里那堆：“那这些呢？”
石头看了一眼，笑道：“这些都是些开不出石头的废料。客人要是感兴趣的话，消费满一千摩拉就送你两块，怎么样？”
一千摩拉……看来只能赌一赌了。
荧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掏出钱袋，将身上仅剩的一千摩拉递了过去，又从一堆灰扑扑的石头里，选中了几块在她感知中结构不太协调的璞石：“那就来三块两百的，一块四百，刚好一千。”
说到这里，她指了指石料中的两块，说：“送的废料就要那两块。”
“好嘞客人爽快！”
石头喜笑颜开，麻利地把五块石头在案板上一字排开，抄起手边的錾子掂了掂，“您看先解哪块，小店这就给您解开哦！”
荧没看那堆摆得周正的付费璞石，指尖轻轻点了点脚边那堆灰扑扑的赠品废料：“那就先开这两块吧。”
石头一愣，脸上的笑容都顿了半拍，连忙摆手提醒：“哎客人，这可使不得！这两块是赠品……行里老师傅都鉴定过，出不了玉的。”
“您就是拿来玩，也起码图个开门红啊。”
荧没有改变想法，还是指着那两块废料说：“左右不过是赠品，就先开它们，碰碰运气吧。”
站在旁边的夏黎看着这一幕，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虽然他没有介入，但是这种赐福被拿来作弊的事情，还是让他的心情有些微妙。
派蒙飘在荧身边，小拳头攥着，虽然也觉得开废料不靠谱，但既然荧都这么说了，那她自然也要好好期待一番了。
她可是天底下最好的伙伴，从来不会扫兴的。
石头见她坚持，无奈地摇摇头，抄起錾子：“得，客人既然想试试，那我就给您解开，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啊，这废料要是开出石头，您可别见怪。”
说话间，他拣起其中一块废料，指尖掂量两下后，认准石纹，錾子“当”地敲落。
下一瞬，石皮应声裂开一道缝，一点温润的幽蓝光从缝隙里透了出来。
“嗯？还真出货了？”
石头手上动作一顿，连忙收了力气，顺着裂缝小心地把石皮剥开。
巴掌大的石料里，裹着一块完整的夜泊石，形状不算规整，边缘带着点石皮的杂色，却胜在通体透亮，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蓝光。
石头彻底愣住了，拿着錾子的手悬在半空，半天没回过神。
这堆废料，是他从矿场拉过来，又和店里老师傅一起筛选过的，说是半点玉气都无也不为过。
本来放在这里，都只是等天黑运出城扔了的。
结果……居然还真让这位客人捡到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