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站在摊子后面，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低头看向脚边剩下的那堆废料，越想越不对劲。
虽然与那位小哥的交流的确让人欣喜，但若真的有什么手段能绕过摊里的检测仪器，那他这一行可就要做到头了。
为了探究真相，也为了不让生计泡汤，石头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块开出过玉石的废料的石皮，上下掂了掂。
纹路粗糙，石质厚重，和平时的废料没两样。
难不成……真就是运气好的缘故？
他不信邪，自己上手挑了几块废料后，抄起錾子，“当”地敲开一块。
实心的顽石，什么都没有。
又开一块，还是石头。
石头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干脆蹲在地上，把剩下的废料一块接一块地敲开。
一块、两块、五块、十块……
灰扑扑的石皮落了一地，里头全是清一色的普通岩石，半点儿玉色都见不着。
最后一块废料敲开，依旧是顽石。
石头拿着錾子，蹲在满地碎石中间，对着那堆废石愣了半天。
……嗯？明明都是一样的料子，怎么那姑娘随手挑的两块就都出了玉？
他又抬头望了望人流的方向，挠了挠头，一脸百思不得其解。
“还真是邪门了……”
……
简单的采买过后，三人拎着大包小包的出了城。
彼时天公作美，晨光稀稀漫过港内城楼，把石阶旁的绣球花都照得更加娇嫩了几分。
在这般良辰美景做衬的赶路中，派蒙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嘴里还在念叨：“班尼特他们应该还没走吧？说好了今早送行的，可别迟到了……”
荧看着自家派蒙焦虑的模样，不禁摇头：“放心吧派蒙，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着呢。”
“可是，我们路上买东西都花了好多时间了……”
派蒙嘀咕着，飞到门楼外面后，忽然停下来左右张望了起来。
门楼前方的官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欸？人呢？”
她绕着亭子转了一圈，又飞到高处张望，还是没有见到人：“奇怪，明明约好在这里碰面的……”
说话间，派蒙转过头，有些沮丧地低语：“难不成，我们还来早了？”
荧正欲回答，忽听远处传来了班尼特的呼喊。
“嘿……！这边这边！”
前方大树下传来班尼特的声音，少年使劲挥着手，脑袋上那几根呆毛在晨光里晃得格外精神。
他身后站着一大群人，阿贝多牵着可莉，杜林和慕光一左一右跟在可莉身后，温迪倚着树干，看起来没什么干劲。
菲谢尔则是单手叉腰，昂着脑袋用余光打量着夏黎他们，奥兹落在她肩头，看起来依旧和平时一样。
倒是最后面的莫娜，抱着胳膊，看起来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
“是班尼特！”
派蒙眼睛一亮，拎着礼物就飞了过去，“荧，夏黎，我们也快过去吧！”
荧和夏黎跟在后面，提着东西穿过官道，来到了众人跟前。
“早啊各位！”
派蒙一头扎进人群里，左看看右看看，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团雀。
班尼特立刻迎上来，笑得露出了虎牙：“早上好，派蒙。”
“断罪之皇女与幽夜净土的眷属在此恭候多时了，诸位。”
班尼特身后，菲谢尔抬手扶了扶眼罩，语调悠扬又郑重，“自幽夜净土启程的归旅，终将在晨光中铺展途程……”
“小姐的意思是，我们也刚到没多久。”
奥兹适时补上一句人话。
莫娜在这时候抬起头，有些扭捏地朝三人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这一趟，她本来是想通过勘破一位神明的命运，来证明自己有能力超越师父的，结果不仅半点收获没有，路上还闹了一地的乌龙。
如今什么收获都没有，就要离开了，她心里说不郁闷那都是假的。
大树另一侧，阿贝多带着可莉、杜林和慕光走了过来。
温迪靠在树干上，抱着竖琴，双脚不安分地微微摇晃着，活脱脱一个闲不下来又无拘无束的闲散诗人。
走到近前后，可莉第一个扑上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派蒙，很是认真地问：“小派蒙！可莉要回蒙德了！你会想可莉吗？”
派蒙抱紧油纸包，理所当然地叉起腰：“当然啦，我们可是朋友！”
杜林飞在可莉身后，听见“朋友”两个字，也十分认同地点头，小声接话：“嗯，朋友……想。”
派蒙闻言，眯起眼睛凑过去，一把抱住杜林，笑眯眯地说：“当然啦，派蒙也会想小杜林的！”
被这样抱着，杜林眯起眼睛，嘴角咧开，弯得格外欢实。
慕光站在杜林旁边，腼腆地冲夏黎笑了笑，又对着荧和派蒙轻轻点头，没怎么多说话。
阿贝多走上前，朝三人微微颔首：“夏黎大人，荧，派蒙，早上好，这段时间在璃月，承蒙诸位照拂了。”
荧摇头浅笑：“要说照顾，那也是夏黎的功劳。”
派蒙也接了一句：“没错没错，说起来，夏黎才是地主，我们大家都是受他照顾的。”
夏黎听了，无语地吐槽：“喂喂喂，不要把我说得那么奇怪啊喂！”
阿贝多哑然失笑：“总归是受了些照拂，都一样的……”
就在这时，温迪从树干上跳下来，冲夏黎眨了眨眼睛：“早安啊，小老爷，难得看见你这么早起来送人，真叫人感动啊……”
“少贫嘴了，你这家伙。”
夏黎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没什么波澜。
温迪听了，也只是咧开嘴笑了笑，并没有把这个白眼当回事，依旧笑眯眯的。
一阵寒暄之后，派蒙清了清嗓子，把油纸包往前一递：“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开始什么？”
班尼特挠了挠头。
派蒙从油纸包里掏出一个个小包裹，分门别类地摆好：“当然是本派蒙大人最最最期待的送礼环节啦！”
她先把一包糖果，递给了可莉：“可莉！这是你的，杏仁加各类果干制成的糖果，派蒙尝过了，超好吃的哦！”
“哇！谢谢小派蒙！”
可莉抱着糖袋，眼睛亮晶晶的。
派蒙笑着说：“不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说话间，她又拿起了一盒颜料，飞到了阿贝多身边：“阿贝多，这个是我和荧一起挑的，一盒璃月产的矿物颜料。”
“卖颜料的老板说，这个是上等的，我不太懂，但是应该还不错的。”
阿贝多愣了一下，接过颜料时，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意外：“我的？你们居然还为我准备了礼物……”
“那当然啦！”
派蒙挺着胸，回忆着往事说，“毕竟上次在雪山的时候，还有这次在璃月，你都默默帮了很多忙的嘛。”
阿贝多低头看着那盒颜料，即便身为人造人的他，嘴角也轻轻弯了起来。
他郑重地向派蒙道谢，说：“谢谢你们，我会好好使用这份颜料的。”
“嘿嘿，不客气啦。”
派蒙说着，又转向了杜林与慕光。
面对这对如同做了兄弟一般的幼龙，派蒙把礼物包裹里的两个小袋子递了过去：“杜林，这是你的，一袋顶配版本的兽肉干，比派蒙上次在地下吃到的那个还要好吃的哦！”
“慕光，这是你的，嗯……一块会发光的石头，我听可莉说你在收集有趣的东西，派蒙觉得，这样会发光的东西，应该会符合你心意的。”
杜林接过袋子，尾巴尖一翘一翘地道谢：“谢、谢谢派蒙！”
慕光握着那块像是星星一样，在阳光下闪烁着荧光的夜泊石，发自内心地笑了：“谢谢你，派蒙，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他小声说完这句话，表面上看着波澜不惊，但迎着晨光，还是能看见他的耳朵尖此刻红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菲谢尔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假装不在意这边的情况，但时不时落在派蒙和剩下那些礼物上的目光，还是出卖了她的小心思。
派蒙注意到了菲谢尔的小动作，嘿嘿嘿地笑着，飞到了她身边，递出了一个包装得格外讲究的小盒子：“菲谢尔，这是你的礼物，一本璃月产的话本，讲的是比较流行的侠客故事，老板说很适合年轻人看。”
菲谢尔单手接过，高高扬起下巴，一脸傲娇地说：“哼，本皇女自然知道如何品鉴异邦的叙事诗篇，不过……有心了。”
奥兹冲派蒙微微低头，来了个神补刀：“小姐说，谢谢派蒙。”
“奥兹！我没让你多嘴！”
派蒙偷笑了一声，又转向温迪：“卖唱的，这里也有你的哦，一小坛璃月特产的老酒，度数不高，你应该能喝得惯的。”
温迪接过那坛酒，在手里掂了掂，翠绿色的眼眸弯起来：“小派蒙果然懂我，等下次到了蒙德，我请你们喝风花节特酿。”
“那派蒙可记住了！”
在一阵互动中，最后轮到了莫娜。
面对着这位好像能洞察人心的占星术士，派蒙犹豫了一下，从炼金袋中找出了一张叠好的星图。
那是璃月最新发行的星图，内容很全，标注了璃月港一年四季中最新的星象变化。
派蒙有些犹豫，但还是把这份在荧推荐下准备的礼物递了出去：“莫娜……这个给你。虽然你可能早就有更好的了，但我和荧都觉得，这个应该还是有点用的。”
莫娜愣了一下，接过那张观星图，展开看了一眼。
众仙家与玉衡星刻晴合力完成的星图上面，详细标注了璃月一年里的历法演变。
虽然不注重星象，但那些细致的批注，也能有效填充她这方面的缺漏。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别过头去，有些扭捏地说了句：“……行吧，这份礼物我就收下了，璃月的星图，正好补全我的资料库。”
派蒙嘿嘿一笑，转头看向夏黎：“好了，我和荧准备的礼物都送出去了，接下来就轮到咱们的地主大人了。”
“你这家伙，没完了是吧？”
夏黎没好气地上前，抓着派蒙的小脑瓜就是一顿揉，狠狠惩戒了一下这位不敬神明的应急食物。
再然后，他来到了慕光面前，从包里取出了一个厚重的笔记本，从外观来看很贴合曾经的童话书《希穆兰卡》。
夏黎将笔记本递出：“我听说，你正在记录属于自己的故事，这个本子，应该够写一阵子了。”
慕光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写，就像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没多久的他一样，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对于从故事中走出的他来说，一个空白的笔记本，不仅仅是礼物，同样也是另一个故事的开端。
慕光的手指，在空白的纸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谢谢你，夏黎大人。”
他低声呢喃，将笔记本贴在胸口，又小声补了一句：“这一趟……我收获了许多故事。”
“等回去以后，我会像妈妈和夏黎大人一样，把它们都记录下来的。”
夏黎笑着颔首，回答道：“嗯，有关慕光之龙故事的下一章节，我会很期待的。”
紧接着，夏黎走到班尼特面前，将那块连岩神赐福拥有者都看不透的璞石，拿了出来：“班尼特，这是你的。”
“欸？我也有？”
班尼特接过来一看，发现那是一块甜瓜大小的璞石。
石皮纹路粗糙，灰扑扑的，看不出什么玄机，给人的感觉和路边随手捡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班尼特翻来覆去看了看，一脸困惑：“这是……石头？”
“准确来说，是可能开出玉石的璞石。”
夏黎一本正经地解释：“在璃月，有一种名为赌石的娱乐活动，那是花钱买一块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的石头，去赌里面藏着的东西。”
“可能是一文不值的废料，也可能是价值连城的宝玉。”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块石头：“而这一块，可是连咱们的旅行者大人都看不透的神秘璞石哦！”
班尼特一愣，下意识看向了荧。
荧虽然对夏黎搞怪的称呼有些无语，但还是点头回应了班尼特。
荧没说话，可那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她的确没看穿里面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