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记忆的每一帧，都带着真实的温度和质感，和水占术里那些模棱两可的倒影完全不一样。
水占术看到的是“可能”，是概率的涟漪，可这些记忆却是尚未发生的真实。
如果这块怀表，只是让她看到这种程度的未来，那对占星术士来说，确实没什么大用。
但问题是……
那位岩神，真的会送一个没用的东西给她吗？
莫娜不信。
无缘无故地给一个只相处了几天，还屡次冒犯过他的占星术士送礼物？
虽说是所谓的觐见神明后，神明赐予的礼物，但是这种行为，实在太过可疑了。
莫娜用手指摩挲着怀表表面冰冷的纹路，眉头越皱越紧。
在先前离开的时候，莫娜曾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当时她只顾着验证自己的猜想，没有去管这份视线的来源，不过作为占星术士，她对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格外敏感。
那种注视，不像是在送一件礼物，更像是在往棋盘上放一颗棋子。
而她莫娜，就是那个主动接下棋子的人。
想到这里，莫娜就气鼓鼓地咬住了牙齿。
……可恶，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真是越想越让人不爽啊。
可偏偏，她又捏着这块怀表，舍不得放手。
时间的力量，总是分外地让人着迷。
尤其是，当这份力量还如此廉价的时候……
而且，作为占星术士，她也无法停下对命运边界的窥探。
摆在她眼前的这条路，的确问题很多。
但哪怕明知前面可能是坑，她也得往下跳跳看……
不跳，又怎知这条路的深浅呢？
莫娜把怀表收回怀里，抱着胳膊靠上车壁，赌气似的闭上了眼，心想，且先看看后续会如何吧，她莫娜·梅吉斯图斯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掠过。
莫娜闭着眼，脑子里那些未来的碎片慢慢沉了下去，像石子落入深水，只留下细微的涟漪，逐渐归于平静。
而在她对面，班尼特缩回去，凑到菲谢尔耳边小声嘀咕：“菲谢尔，莫娜小姐这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菲谢尔抱着胳膊，视线在莫娜脸上转了两圈，犹豫了一下：“应该……没吧。”
奥兹落在她肩头，歪着脑袋补了一句：“莫娜小姐看上去并无大碍，只是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来整理思绪。”
“不过，若以在下的观察来看，那位夏黎大人给的东西，恐怕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菲谢尔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难得没有反驳。
“这样啊……”
班尼特挠着头，选择相信伙伴的眼光。
马车在官道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班尼特坐了一会儿，实在闲得发慌，从背包里把夏黎给的那块璞石摸了出来，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琢磨着回去后应该怎么解开。
他一会儿对着光眯眼瞅，一会儿又拿小刀在石皮上刮了几下，试图找出一些线索。
然而，班尼特折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从哪儿下手。
“这石头……连个缝都没有，到底应该怎么打开呢？”
班尼特挠了挠头。
菲谢尔抱着胳膊，闻言睁开一只眼睛：“哼，区区一块顽石，也值得阁下如此苦恼？”
她抬手扶了扶眼罩，语调陡然拔高：“吾之眷属啊，将此事交予本皇女便是。”
“以断罪之皇女之名，区区石壳，不过是在吾之雷光面前俯首的微末障碍罢了。”
班尼特抬起头：“欸？菲谢尔你来开？”
奥兹适时开口，解释道：“小姐的意思是，她的神之眼是雷元素，用电流沿着石皮纹路精准地施加冲击，可以将石头震开。一些精准的力道控制，她还是能做到的。”
“……奥兹！谁让你多嘴了！”
“在下只是如实叙述，小姐。”
班尼特看着菲谢尔那副被戳穿后脸颊微红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不过，为了认真对待这份冒险，他还是双手把石头捧了过去：“那就拜托你了，菲谢尔！”
菲谢尔哼了一声，接过了璞石，指尖泛起细碎的紫色电光，像蛛丝一样蔓延到石皮表面。
班尼特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只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
“拜托拜托……开出什么都行，只要别是卷心菜就行……”
在班尼特的碎碎念中，菲谢尔集中精神，指尖一引。
当即就有一道极细的电流，沿着她感知中的一条石缝钻了进去。
“咔咔。”
安静的马车内，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裂响。
班尼特呼吸一紧，定睛望去，就见石皮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而细密的电弧，还在细缝边缘不断粉碎着表面的石皮。
又是一阵稀稀疏疏的声响过后，整块璞石表面的石皮在菲谢尔手中自然裂成了两半。
班尼特凑近一瞧，就见两块裂开的石皮中央，正有一株完全石化的四叶草，嵌在石头中心。
那株四叶草精致地舒展着叶片，叶脉也清晰可见，像是被一场意外，永远定格在了生命中最美好的那一刻。
顽石作为容器，将这份美好保存了下来。
望着这棵“长”在石头内部的四叶草，班尼特愣住了。
“这是……四叶草？”
他把那株石化的四叶草捧出来，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四叶草？石头里面长四叶草？”
菲谢尔凑过来看了一眼，微微挑眉：“被封存在石中的四叶草……哼，倒也算得上是一件稀罕之物。”
“我记得在一些传说中，石中藏草，四叶草，往往象征着……”
她话说到一半，就忽然卡壳了。
奥兹自然地接上：“象征着幸运，小姐。”
“……对，幸运！本皇女当然知道，只是在斟酌用词罢了！”
莫娜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低头看着班尼特掌心里那株石化的四叶草，眼神里掠过一丝惊讶。
她对于这株带有象征意味的东西十分敏感，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在这时候，班尼特接过了那块嵌有四叶草化石的石头，阳光正好从窗外洒进来，青灰色的石化叶片透出淡淡的光。
那四片叶子均匀舒展，确实是一株品相完好的四叶草。
莫娜看着那株四叶草，下意识地评价了一句。
“石化的植物，既不能入药，也没有宝石的品相。真要说，最多值个几百摩拉吧。”
话刚出口，她自己却微微顿了一下。
因为在她脑海里那些零碎的未来片段中，并没有班尼特卖掉这东西的画面。
果然，下一瞬……
班尼特把四叶草往掌心一拢，笑得露出了一排虎牙：“不卖，这可是朋友送的礼物，是最最最珍贵的冒险收获。”
菲谢尔挑了挑眉：“你刚刚不是还害怕开出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是啊。”
班尼特把那株石化的四叶草小心收好，笑得十分坦荡：“可不管开出什么样的结果，都是旅途的一部分啊。”
他往马车靠背上一仰，双手枕在脑后，望着车顶道：“我运气一向不好，最近走运的时光，反而像是一场没由来的美梦。”
“对于这样的我来说，能开出一株四叶草，已经算是赚到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菲谢尔看了他一会儿，别过头去，像是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因为同伴的好运，而微微弯曲了一下。
恰在此时，奥兹突然插了句嘴：“小姐，您笑了吗？”
菲谢尔：“……奥兹，闭嘴！”
莫娜靠在角落里，看着班尼特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块冷冰冰的怀表。
一个开出了四叶草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一个拿着能撬动时间的东西却越想越窝火。
唔……怎么感觉，她才是那个亏了的人？
莫娜抿了抿嘴，把脸重新靠回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那些未来的碎片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可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虚弱，却怎么也散不掉。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而绵长的咯吱声。
窗外的阳光一帧一帧地掠过，把车厢里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班尼特还在那里美滋滋地傻笑着，菲谢尔嘴上嫌弃，眼底却满是欣慰。
奥兹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肩头，羽毛被车窗外灌进来的风吹得微微炸开，难得没有插嘴。
车厢另一端，心中疑惑甚多的莫娜闭着眼睛，手指摩挲着手中怀表的边缘。
蒙德还远，家也是。
可是……沦为一日限定版终末行者的莫娜，一颗心却因为某份“礼物”，而飘向了不再遥远的未来。
……
目送蒙德众人远去后，派蒙拍了拍手，转了个圈。
“好啦！蒙德的朋友们走了，接下来该操心咱们自己的事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住宿不用花钱，不过去下个国家旅行的经费还没着落……得赶紧找个报酬丰厚的委托才行！”
荧点头：“是该找点正事了。”
夏黎也没什么意见：“那就走吧。”
话落，三人转身走向了城内，朝位于吃虎岩附近的冒险家协会进发。
不过，刚到协会附近时，荧忽然停下了脚步。
“夏黎，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夏黎一愣：“不是要去看最近的委托吗？怎么临时变卦了？”
荧拉过派蒙，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自然的笑：“哎呀，就是点女孩子之间突然会有的小秘密啦。”
派蒙完全不懂，但还是迅速接话：“对！这可是女孩子之间的秘密哦！”
夏黎：“……？”
他看了看荧，这位跨越星海而来的旅者，又看了看派蒙，这位保底年龄五百往上的应急食品。
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疑惑咽了回去。
“……那你们路上小心。”
“知道了！”
荧应了一声，拉着派蒙转身就走。
“欸？这么突然的吗……”
派蒙被她拽着飘，小声嘀咕，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就已经走远了。
夏黎看着两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满心疑惑地摇了摇头：“莫名其妙的……”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动用岩神的权能去感知探知她们的去向，转身推开了冒险家协会的大门。
赶早的协会大厅有些冷清，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彩光。
柜台后的凯瑟琳听见脚步声，立刻微微躬身：“向着星辰与……”
“停停停。”
夏黎抬手打断她，走到柜台前，“凯瑟琳，帮我看看最近有没有酬劳很高的委托。”
“好的，尊敬的夏黎大人。”
夏黎嘴角抽了抽。
这个莫名其妙的尊称，他到现在也没适应过来。
凯瑟琳指尖飞快地翻过卷宗，很快抽出几张纸平铺在台面上：“目前酬金最高的，是总务司下发的官方委托。”
她将最上面一张纸推到夏黎面前，字迹清晰：“总务司收到多起过路商人和采药人的报案，明蕴镇废弃矿洞鬼影频发，惊扰过往行旅。”
“委托冒险家前去调查并处理异象，按任务完成进度结算报酬，最高可达十二万摩拉。”
夏黎盯着纸上的“明蕴镇”，眼角跳了跳，把纸推了回去：“换一个。”
凯瑟琳面不改色，又抽出第二张：“这个，是无妄坡魔物肃清委托，酬劳十万摩拉。”
夏黎：“……年节刚过，就不能来点不带鬼的吗？”
凯瑟琳：“嗯……诡？”
……
另一边，荧带着派蒙跑远后停下。
派蒙喘了口气，终于问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荧，到底怎么啦？为什么突然要和夏黎分开走？”
荧无奈地叹了口气：“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用的无锋剑，之前在撬动大日御舆核心的时候，好像劲使大了……最近使用起来有些不太利索。”
“欸？武器坏了吗？”
派蒙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不过，在下次委托开始前，的确是很有必要修整好装备的……”
“没错……”
荧也是这么想的，她说：“我听说璃月有一位叫寒锋的锻造大师，就在前面不远处，正好趁这段时间去看看。”
派蒙立马来了精神：“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