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岩巨渊与须弥交界的隧道出口处，阳光从藤蔓缝隙里漏进来，空气陡然变得潮湿温热。
已经在隧道里飘了半天的派蒙第一个钻出去，深吸一口气，就被扑面而来的绿意和湿气冲得打了个喷嚏。
“阿嚏……！这就是须弥吗？”
她飘在半空转了一圈，入目的就是层层叠叠的树冠，巨大的蕈类从山崖上撑开伞盖，藤蔓垂落如帘，远处还有奇特形状的建筑尖顶从绿海中探出来。
“不愧是草之神治理的国度……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和璃月完全不一样！”
荧抬手遮了遮刺眼的日光，目光扫过这片陌生的绿意：“的确和璃月很不一样，连空气都混着一种草木香，感觉……有点奇怪了。”
夏黎走在最后，不紧不慢地打量着四周：“须弥的雨林就是这样的，植被覆盖率高得吓人，而且潮湿的环境，还养出了许多奇怪的菌菇。”
他忽然看了荧一眼，嘴角微微一弯，打趣道：“你觉得奇怪，说不定是把什么孢子吸进去了。”
荧的动作僵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脸上写满了“你认真的吗”。
派蒙也瞪大了眼睛：“什么嘛！你别吓人！”
夏黎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可没吓人，须弥的雨林就是这样，走两步吸一鼻子孢子，再走两步踩一脚菌毯。习惯就好……”
荧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地抬手捂住口鼻，闷声道：“……习惯不了。下次这种事，能不能提前说。”
“提前说了，你就不呼吸了吗？”
荧放下手，默默翻了个白眼：“……行吧，算你有道理。”
“那不就得了。”夏黎摊开手。
派蒙在半空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小声嘀咕了一句：“总觉得夏黎来了须弥之后，好像变得有点欠揍了……”
夏黎被这话噎得一呛，轻咳两声后转移话题：“咳咳……继续前进吧，我记得前方就有一座七天神像来着。”
三人沿着林间小路前行，很快在开阔处见到了属于草之神的七天神像。
神像立在一片被阳光照亮的空地上，石质表面上有淡淡的绿光蜿蜒舒展，周围长满了齐膝高的野花。
派蒙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老练的架势：“按照惯例，每到一个新国家，第一件事……荧，上！去触摸七天神像吧！”
荧莫名有一些尴尬，没有搭话，走上前将手按在神像基座上。
草元素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体内，荧的掌心泛起一阵柔和的绿光。
不过，不知是不是荧自己的错觉，在与这个世界的草元素建立联系后，她耳边好像响起了一句：“……世界……遗忘我……”
荧眉头皱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收了回来。
那种低语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听得不真切，却让她后脊发凉。
派蒙凑过来，歪着头问：“感觉怎么样？”
荧闭着眼感受了片刻，却没有再听到那种奇怪的低语了。
是错觉吗？
这样的情况，在之前获得风元素与雷元素的时候，都没有发生过。
荧也有些不解，睁开眼：“……很轻。像脚下生了根，又像是和这个世界，建立了更深的联系，很奇怪的一种感受……”
派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向夏黎，双手叉腰：“那么，咱们的大攻略家，咱们接下来该去哪？有什么推荐吗？”
夏黎看了她一眼，挑眉：“这个问题，不是应该问咱们的向导吗？”
派蒙僵在半空，眼神飘忽。
在这一刻，她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成强撑的镇定。
这段时间在璃月玩得太野，她完全忘了自己“最好的向导”的本职工作。
“咳咳……总之，就先往前面走走看吧！”
她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脯，率先朝前飞去，“本派蒙可是提瓦特最好的向导，跟着派蒙准没错！”
夏黎和荧对视了一眼。荧嘴角微弯，夏黎耸了耸肩，两人都没拆穿她。
“行，那就跟着派蒙准没错。”
夏黎说着，迈步跟了上去。
荧也笑着摇了摇头，走在后面。
三人穿过一片密林，来到化城郭。
化城郭是须弥雨林中的一处巡林员驻地，也是往来旅人歇脚的地方。
几座木屋依着巨树的根系搭建，廊桥在树冠之间相连，树干上挂着晒干的草药和打磨过的狩猎工具。
地方不大，却透着一种常年有人打理的踏实劲。
但今天的化城郭，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许多人正从屋舍里出来，背上挎着弓箭、弯刀和装满药膏的皮囊，正三五成群地朝郭外走。
派蒙左右张望，觉得奇怪：“这些人……怎么都带着武器？他们是要去打仗吗？”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绿色短发的少女从旁边的廊桥上快步走过，听到派蒙的好奇后，脚步顿了一下。
“你们……是刚来须弥的旅行者吧？”
派蒙一愣：“欸？这么明显吗？”
绿发少女露出一个略带腼腆的笑：“看得出来，你们身上没有雨林的味道。”
“我叫柯莱，是这里的见习巡林员。”
少女做着自我介绍，又抬手指了指外面那些正在收拾行装的人：“这里是化城郭，巡林员在雨林里的驻地。”
“他们也都是巡林员。刚才东边的林子里又冒出了一片死域，提纳里师父已经先带人过去了。我回来取药和箭，马上也要赶过去。”
“死域？”
派蒙歪头。
荧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这一次，因为有夏黎这个活体攻略随行的缘故，她们并没有像前往稻妻那次一样，获得了一份近乎开挂的攻略。
旅途中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
此刻，荧和派蒙对这个陌生的词，产生了十足的好奇。
柯莱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见她们眼中的陌生不似作伪，便主动停下，解释道：“你们是刚来，可能不知道，死域是这片土地上难以根除的灾异。”
“它出现的地方，草木会全部枯死，空气里飘着一层灰，像什么东西烧完之后剩下的浊气。”
“普通人走进去，生命力会被一点一点抽干。”
“即便是有神之眼的人，体内也会不断堆叠一种名为‘凋零’的负面侵蚀，待得越久，人就越虚弱。”
她顿了顿，认真叮嘱：“你们要是看到灰蒙蒙的地带，千万别靠近，就近上报巡林员就好，会有人专门去处理的。”
派蒙打了个哆嗦：“听起来好可怕……”
柯莱点头，眼神里透着凝重：“所以巡林员们会定期巡视雨林，预防死域蔓延到有人烟的地方，也预防不知情的人一头闯进去。”
“今天出现的那片死域离化城郭不远，提纳里师父已经先带人过去了。我回来取些东西，马上也要赶过去。”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了喊她的声音：“柯莱。”
话落，一个长有两只大耳朵的黑发青年从廊桥另一头走来，耳朵微微竖起，目光扫过荧三人，朝柯莱说：“东西准备好了就出发吧，那边的情况不太乐观……”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了三人，再次叮嘱：“刚才柯莱说的你们一定要记住，遇到灰蒙蒙的地方千万别靠近。”
“化城郭往西，顺着主路走就是须弥城，最近雨林里不太太平，你们前进尽量走大路吧。”
这句话说完，青年朝柯莱一招手，两人快步消失在廊桥拐角处。
派蒙望着他们的背影，感慨地叹了口气：“果然，每一个国家都有要面对的问题呢。”
“蒙德有龙灾，璃月有魔神，稻妻也有深渊污染。”
“到了须弥，又冒出个死域……”
她飘下来，落在荧肩膀边上。
“荧，你说提瓦特这地方，是不是风水有点不太好啊。”
荧没接话。
派蒙却忽然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刚刚那个人，就是柯莱说的提纳里师父吧？”
“看着好年轻啊……而且那对耳朵，是真的吗？看着毛茸茸的，也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手感……”
远处，提纳里的耳朵动了动，忽然回过头来，目光精准地落在派蒙身上。
派蒙被看得话卡在了喉咙里，一个激灵捂住自己的嘴。
荧抬手，在派蒙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朝提纳里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夏黎在旁边捂着半边脸，有些无奈地笑出了声。
栈桥另一头，提纳里皱着眉看了他们一会，没说什么，转过头快步离开了。
荧收回目光：“好了，我们继续前进吧。之前的委托没接到，到了须弥城还得去冒险家协会找个赏金高一点的委托。不然接下来几天，我们就得住尘歌壶里了。”
派蒙用力点头：“那就继续前进吧！争取今天就赚到来须弥的第一桶金。”
夏黎没有意见，跟上了两人的脚步。
须弥的雨林比看起来更难走，树根盘结如墙，藤蔓缠脚，而且各种岔路也看得人十分头大。
不过好在，须弥城并不在林木扎堆的雨林深处。
出了雨林后，沿着车马碾压出来的土路又走了一阵，他们在一座架在巨树根须上的拱桥前停下了脚步。
桥的另一头，就是那座城。
巨树的根系从地底拱起，像几条沉睡巨兽的脊背。城市顺着树干与山势，一圈一圈往上长，一直长进云里。
街巷交错如蛛网，台阶与坡道随处可见。
派蒙眼睛一亮：“那个就是须弥城吧！好高啊！比璃月港还高！”
她飘高了一点，双手叉腰，“嘿嘿，我就说跟着派蒙走，准没错吧！”
荧仰头望着那座层层叠叠的城市，眼底映着绿意与阳光，打趣道：“高是真高，就是不知道，某位‘最好的向导’进了城以后，还认不认得路了。”
派蒙不服气地给自己辩解：“喂喂喂，派蒙也是很靠谱的好吧！”
夏黎看着这座城市，面色微微有些僵硬。
他关于这座城市的记忆，可不太美妙，那种跟着任务指引都能迷路的经历，如今时隔久远，也依然让夏黎产生了某种类似于应激障碍的反应。
他不自觉放缓了脚步。
“……夏黎？”
派蒙发现了他的异样，“你怎么了？走累了吗？”
夏黎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此刻的想法，只能含糊不清地来了句：“啊……没什么，只是觉得前面的路会很绕……”
派蒙也没多想，一挥小手：“那接下来的路就交给派蒙吧！本派蒙可是提瓦特最好的向导！”
夏黎迟疑了一下：“你确定？”
“当然！跟着派蒙准没错！”
“……”
荧看着面前这座层层叠叠的山城，又看了看派蒙那个信心满满的背影，心里直打鼓。
可派蒙已经兴高采烈地冲了出去。
“快点快点！别磨蹭！”
荧和夏黎见状，只能跟上。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城市，整体沿着古木的根系层层堆叠，盘旋的步道绕着坡面蜿蜒而上。
湿润的风裹着草木与香料的气息漫过街巷，喷泉的细流叮咚作响，帕蒂莎兰顺着石缝和廊边一簇簇地开。
彩窗漏下碎彩的光斑，落在行人的肩上。
有学者抱卷匆匆而过，有商贩摆开草药与标本，绿意从檐角、墙缝里无止境地往外漫。
而这里的房屋大多以米白砂岩为墙，青碧的翘檐像莲叶一样舒展，门洞是柔和的马蹄拱。
底层用木柱架空，柱上刻着简朴的卷草纹，小窗嵌着碎花玻璃，被日光照得一片一片发亮。
余下的民居小巧，错落着挤在斜坡上。
教令院的建筑则高得多，穹顶巍峨，金线浮雕衬着拱廊，安静，又带着一种智慧城邦特有的庄重。
派蒙自告奋勇在前带路，结果带着带着，就在宝商街的岔路口拐错了方向，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三个人站在坡道上，看着面前岔路，陷入了沉默。
派蒙望着前面有些熟悉的街道，有些不确定地低语：“……嗯，这个路口，我们是不是刚才来过？”
荧无奈地扶额：“第三次了，派蒙，你现在才看出来吗。”
派蒙在半空中僵了一瞬，干笑两声：“须弥的路也太复杂了吧！这不能怪派蒙！是路先动的手！”
她越说越小声。
“而且……而且须弥的房子长得都差不多嘛！这不能怪派蒙！”
夏黎看不下去，上前一步：“还是我来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