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果果今天心情特别好，她站在偏院门口，两只小短腿叉开，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天上的云。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毛茸茸的脑袋镀成一层金色。她深吸一口气——吸得太用力了，打了个喷嚏。
“阿嚏！”
身后传来青音的声音：
“四小姐，早上天凉，多穿一件衣服。”
“窝叭要穿！窝热咧！”
云果果挣开青音披过来的小袄，迈着小短腿往院子里跑。跑到花圃边上蹲下来，跟月季花打招呼。
“早桑好呀，发发泥今天开得好好康腻。”
月季花在晨风里晃了晃。
“窝今天也好康腻，青音姐姐给窝扎鸟两个新揪揪咧。”
她晃了晃脑袋，两个小揪揪左右摇摆。今天的揪揪扎得格外好看——
青音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两股头发各系了一条红绳，揪揪顶上还各缀了一颗小小的珍珠，是墨灵月昨天送来的。
云果果跟月季花聊完天，又跑到假山边上蹲下来，把脸凑近石洞。
“小橘！泥粗来跟窝玩咧！”
石洞里没有任何回应。
橘猫已经学聪明了——白天绝不露面。它现在只在云果果睡着以后才敢出来活动，连老鼠都不抓了，生怕发出声音引来那个小魔王。
“小橘！窝今天叭骑泥鸟！窝说真滴咧！”
石洞里依旧安静。
云果果鼓着腮帮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行叭，泥叭粗来玩，辣窝去找三锅锅玩鸟咧。”
青音跟在她后面，心里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四小姐说“去找三锅锅玩”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一场灾难。上次她说这句话的当天下午，宋伯的胡子就变成了三股辫。
但青音没有拦她，王妃说过了，四小姐的精力是拦不住的，越拦越炸裂。只能跟在她后面，确保她不把自己和别人弄伤。至于其他东西——花圃、假山、宋伯的胡子——能保住就保住，保不住就算了。
这是青音照顾云果果七天以来，用无数次崩溃换来的宝贵经验。
墨景浩今天心情也很好，他正蹲在自己院子的石桌上，手里拿着一个新做的弹弓。
这把弹弓比之前那把更大——弓身是墨时砚帮他削的桑木，牛筋弦是新换的，握把处缠了一圈细麻绳，手感极好。
他昨天试了一下午，二十步内指哪打哪，连墨时砚看了都点了点头。
他正用一块软布擦拭弓身，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抬头一看，一团鹅黄色的小东西正朝他冲过来，脑袋上两个小揪揪一颤一颤的。
“三锅锅！”
墨景浩下意识把弹弓藏到身后，但已经晚了。
云果果冲到他面前急刹车，两只小手撑在石桌沿上踮着脚尖往他身后看。
“三锅锅，泥藏神马咧？给窝康康嘛?”
“没什么。”
“泥有！窝都康见鸟啦！一个大大滴弹弓腻！”
墨景浩咬了咬牙，把弹弓从身后拿出来。
“新做的，你不能碰。”
“窝叭会碰，窝就康康咧！”
云果果双手托腮趴在石桌边，眼睛盯着那把弹弓，亮得像两颗星星。
“介个弹弓好大呀，比之前辣个还要大咧，它能打多远腻？”
“三十步吧。”
“哇——”云果果嘴巴张成一个圆，“三锅锅好厉害咧！”
墨景浩嘴角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他把弹弓放在桌上，从布袋里取出几颗石子。
“等着，我打给你看。”
他瞄准院子里那棵枣树最高处的一颗枣子，树上的枣子已经红了，挂在枝头，在晨光里像一颗颗小小的红灯笼。
他拉满弓，眯眼瞄准，手指一松——石子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啪”的一声，枣子应声而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云果果蹦起来了。
“三锅锅太厉害鸟啦！窝也要玩咧！”
“不行，你力气太小，拉不动。”
“窝拉得动滴，三锅锅，给窝玩一下下嘛？”
墨景浩看了她一眼，把弹弓递过去。
云果果双手接过，学着他的样子拉弓，弓弦纹丝不动。
她憋红了脸，两只小手拽着牛筋弦使劲往后拉——弦动了。大概一粒米那么远的距离。
她放下弹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很委屈。
“窝以前都能拉滴动青玄上仙滴神弓滴腻，现在窝连三锅锅滴弹弓都拉叭动鸟。”
墨景浩看着她垂下去的脑袋，心中不忍她难过，从布袋里取出一颗最小的石子递给她。
“果果，你用扔的试试？上次你不是用石子直接扔中靶心了吗？”
云果果接过石子，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她退后几步仰头看着枣树上剩下的枣子，选中最大最红的一颗，小手一扬——石子飞了出去。那颗石子翻着跟头飞过半个院子，在枣子前面开始往下坠——忽然往上一飘，“嗒”的一声，轻轻撞在那颗红枣上。红枣晃了晃，没有掉下来。
云果果的小脸垮了。
“窝米有打下来腻。”
墨景浩走到枣树底下，仰头看了看那颗枣子。它挂在枝头，跟之前一模一样，只是表面多了一个小小的白点——被石子撞出来的。
他伸出手摇了摇树枝，红枣落了下来，落在他掌心里。
他把枣子递给云果果。
“给，算你打下来的。”
云果果接过枣子低头看了看，然后把它装进了自己的小荷包里。
“窝留桌腻，窝带回去给青音姐姐次咧。”
墨景浩没吭声，他又从树上打下几颗枣子，全部装进云果果的荷包里。
“这些枣子也给她。”
云果果仰头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
“三锅锅最好鸟，谢谢三锅锅！”
墨景浩别过脸去，脸还有点红了。
“走了，我们去别的地方玩。”
两个人从墨景浩的院子出来，沿着回廊往花园走。墨景浩走在前面，云果果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荷包挂在腰上一晃一晃的，里面装满了红枣，鼓鼓囊囊的。
经过膳房的时候，云果果停住了。她的鼻子动了动，像一只闻到鱼腥味的小猫。
“三锅锅，泥闻到米有腻？”
墨景浩停下脚步也闻了闻。
“老刘在蒸包子。”
“不是包子。”云果果鼻子又使劲闻闻，眼睛忽然亮了。
“系桂花糕滴味道！”
她转身就往膳房里面跑，墨景浩跟进去的时候，看见云果果已经站在灶台边上踮着脚尖，两只小手扒着灶沿往蒸笼里看。
老刘站正在旁边手足无措的劝说道：
“四小姐，包子还没蒸好——”
“窝叭要包几腻，窝要次糕糕。”
云果果指着蒸笼最上面一层。
“老刘伯伯，里面系桂花糕对叭对咧？”
老刘愣了。“四小姐你怎么知道？”
“窝闻到滴啦，甜甜香香滴桂花香味道腻。”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还有一点点蜂蜜滴味道腻，老刘伯伯放鸟蜂蜜啦，对叭对？”
老刘张大了嘴巴，他确实在今天的桂花糕里加了一勺蜂蜜——这是他自己的独门配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四小姐隔着蒸笼就闻出来了。
“系叭系快好啦？老刘伯伯，窝能次一块咧？就次一块。”
云果果竖起一根手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老刘。
老刘看了看蒸笼。
“还得半炷香。”
“辣窝等桌。”
云果果在灶台边上蹲下来，双手托腮盯着蒸笼，一动不动。
墨景浩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老刘继续忙活，时不时偷瞄一眼蹲在灶台边上的小不点。
半炷香后，老刘掀开蒸笼，热气腾地冒上来，带着桂花和蜂蜜的甜香弥漫了整个膳房。他拿竹夹子夹出第一块桂花糕放在小碟子里，递给云果果。
云果果双手接过，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好次！好好次！比月姐姐买滴还要好次咧！老刘伯伯系天才手艺咧！”
老刘的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在辰王府做了二十年饭，王爷夸过、王妃夸过、世子夸过，现在被一个两岁半的小奶娃夸“天才”，他心里开心的比得了御膳房的金牌御厨还高兴。
云果果把剩下的桂花糕包好放进荷包里，跟那些红枣挤在一起。
“介块窝要给李嬷嬷次，她喜欢次甜甜滴糕糕腻。”
老刘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荷包。
“四小姐，你那荷包里装的都是要分给别人的东西？”
“是呀！”云果果拍了拍荷包，“红枣系给青音姐姐滴，糕糕系给李嬷嬷滴，窝自己次一点点就好鸟啦。”
老刘沉默了一会，转身从蒸笼里又夹出两块桂花糕包好递给她。
“这两块，给四小姐自己吃。”
云果果眼睛瞬间又亮了。
“老刘伯伯，真滴给窝次吗？”
“真的。”
“谢谢老刘伯伯！”
她把桂花糕接过来小心放进荷包里拍了拍，然后踮起脚尖拽了拽老刘的袖子，老刘弯下腰，云果果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老刘蹲在灶台边上，好半天没站起来。
从膳房出来，云果果和墨景浩继续往花园走。路过宋伯的院子时，云果果又停住了。
院子门是虚掩着的，她从门缝里悄悄的探头往里看——宋伯坐在廊下的躺椅上，脑袋歪着，嘴巴微张着，正在打盹。他的胡子垂到胸口，雪白雪白的，在风里轻轻飘荡着。
云果果的眼睛雪亮雪亮的，她转头对墨景浩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猫着腰蹑手蹑脚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墨景浩跟在后面，脚步比她更轻——这种事他干过无数次了。
宋伯睡得很沉，他昨晚巡夜巡到三更天，早上又起来盯着下人打扫庭院，这会儿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完全不知道两个小魔王蹲在他面前，正在研究他的胡子。
“三锅锅，泥说今天编几股腻？”
云果果压低声音说道。
墨景浩伸出四根手指。
“我们编四股吧，上次三股他都拆不开，这次四股更加拆不开了。”
“行叭！”
云果果从荷包里掏出两根红绳——早上从青音那里要的，本来是要来扎揪揪用的，现在派上了大用场。
她把红绳递给了墨景浩，自己伸出小手，轻轻托起宋伯的胡子。
宋伯的胡子又长又密，雪白雪白的，托在手里像一捧云朵。
云果果把胡子分成四股——分得很认真，每一股都差不多粗细，墨景浩接过其中两股开始编，云果果编另外两股，四只小手在宋伯的胡子上下翻飞。
编到一半的时候，宋伯动了动，两个人同时停手屏住呼吸，宋伯咂了咂嘴，歪过脑袋又继续睡了。
云果果和墨景浩对视一眼，继续编着胡子，四股辫确实比三股辫难编多了，两个人的手指头不太够用，编了拆拆了编，反反复复好几次，但谁都没有放弃。
终于——编好了。宋伯的胡子变成了一根四股辫，从下巴一直垂到胸口，辫梢系着两根红绳，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云果果退后两步歪着脑袋端详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好康咧，比上次滴还要好康腻。”
墨景浩也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
“果果，你说我们编的是不是有点歪了？”
“歪一点点好康腻，太整齐鸟叭好康咧。”
“……有道理。”
两个人达成共识，蹑手蹑脚退出院子。院门重新虚掩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宋伯院子出来以后，墨景浩忽然想起一件事。
“果果，你有没有去过父王的书房？”
云果果摇摇头。
“米有，父王叭让窝进书房咧。”
“我知道一条密道，从花园假山后面绕过去，直接通到书房后窗，没人发现得了。”
墨景浩的眼睛亮亮的。
云果果的眼睛也亮了。
“窝们走！”
两个人猫着腰穿过花园钻进假山后面里，那里有一条窄窄的缝隙，刚好能容一个小孩通过。墨景浩侧着身子走在前面，云果果跟在后面。缝隙越来越窄，走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墨景浩被卡住了。
“三锅锅？”
“……没事，我吸气，能过去。”
墨景浩深吸一口气，把肚子使劲的缩了进去，硬挤了过去。
云果果倒是走得轻松——她太小了，侧着身子走这条缝隙里，跟在平地上走没什么区别。
两个人从缝隙里钻了出来，来到了书房后窗底下。窗户是关着的，墨景浩趴在窗缝上往里一看——书房里空空的，书案上摊着公文，笔架上挂着几支毛笔，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墨文玦不在书房里。
墨景浩试着推了推窗户，没推动，窗户从里面闩上了。
“进不去，窗户打不开。”他说。
云果果走到窗户前，伸出一根手指头，对着窗缝轻轻划了一下。“嗒”的一声轻响，里面的窗闩自己滑开了。
墨景浩瞪大了眼睛。
“果果，你怎么做到的？”
云果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
“窝也叭知道呀，窝就系想让它打开一下，它就自己开鸟啦。”
墨景浩决定不问了，他推开窗户翻了进去，然后伸手把云果果也抱了进去。
书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满架的书册上。
云果果仰着脑袋转了一圈——她从来没进过墨文玦的书房。墙上的疆域图好大，书架上的书好多，书案上的笔架好高。她踮起脚尖也够不着桌面。
墨景浩已经熟门熟路地爬上了书案旁边的椅子，正在研究墨文玦的笔架。
云果果在书架前面蹲下来，歪着脑袋看书脊上的字。她不认识字，她还是觉得那些字写得挺好看的，她伸出一根手指头，顺着书脊上的笔画描了一遍。
描到第三本的时候，那本书自己从书架上滑出来了。云果果伸手接住，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闻到一股味道——纸墨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墨文玦身上的味道。
她把书合上重新放回书架上，就在她把书放回去的时候，旁边几本书不知怎么的也跟着滑出来了。
一本，两本，三本……哗啦啦——整排书全部滑了出来，从书架上往下掉。
云果果伸出两只小手去接，接住了第一本，第二本落在她头上，第三本落在她肩膀上。剩下的全部摊在地上，像一条书铺成的毯子。
墨景浩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的时候，看见的画面就是：云果果站在书堆的中间，脑袋上顶着一本书，肩膀上搭着一本书，手里还抱着一本书，脸上一幅“怎么会介样？窝也叭寄道”的表情。
“果果，你……”墨景浩大声质问道。
“三锅锅，窝叭系故意滴！它们寄几掉下来滴，窝也叭寄道怎麻肥事咧？”
“快……快把书放回去，别让父王发现了。”
墨景浩从椅子上跳下来帮她捡书，两个人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把书往书架上塞，塞到一半，云果果停住了。
“三锅锅。”
“嗯？怎么了？”
“父王介滴书，有滴系倒桌放滴，有滴系正桌放滴。窝们刚才塞滴时候，全系乱放滴。父王回来鸟肯定能发现咧。”
墨景浩看着书架上横七竖八的书，确实，墨文玦的书架从来都是整整齐齐的，每本书放的位置都是固定的，他们这么塞回去，墨文玦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怎么办？父王发现了肯定会生气的？”
云果果歪着脑袋想了想。
“窝有一个办法咧。”
她把书架上的书全部抽出来，整整齐齐码在地上。然后一本一本往回放——不是按原来的顺序，是按大小排列的。最大的放在最左边，最小的放在最右边，从高到低，像她窗台上那排石子一样。
全部放完后，她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整排书从高到低排列，形成一道漂亮的弧线，像一道彩虹。
“好康。”她满意地点点头。
墨景浩看着那道“书彩虹”，嘴角抽了抽。
“这样放，父王会发现的。”
“发现就发现鸟呗，反正比乱糟糟放滴好康咧。”
墨景浩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从书房出来以后，两个人又在花园里玩了一会儿。
云果果追着一只白蝴蝶从东边跑到西边，从蝴蝶没追到，她自己撞进了晾衣架底下——
青音早上晾的衣裳，整整齐齐挂了一排。被云果果一撞，晾衣架晃了晃，衣裳像花瓣一样飘下来，落了她一身。
云果果从衣裳堆里钻出来，脑袋上顶着一件青音的粉色中衣，肩膀上搭着一条帕子，手里还攥着一只袜子。
墨景浩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三锅锅！快来帮窝腻！”
墨景浩一边笑着一边帮她把身上的衣裳拿下来，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衣裳往回挂，但晾衣架的绳子已经被云果果撞松了，挂上去又滑下来，挂上去又滑下来。
最后墨景浩想了个办法——把绳子重新系紧了，打了好几个死结。
衣裳重新挂好了，虽然歪歪扭扭的，跟之前整齐的样子没法比，但至少都挂上去了。
云果果拍拍手。“好啦！”
她话音刚落，晾衣架又晃了晃——这回不是她撞的，一阵风吹过来，晾衣架最边上那件衣裳飘了起来，袖子在空中摆了摆，像在跟她招手。
云果果也朝它招了招手。
“拜拜，下次窝再来找泥玩咧。”
傍晚的时候，池塘里养着几尾锦鲤，云果果和墨景浩正蹲在花园的池塘边上。
云果果趴在池沿上，把小手伸进水里。锦鲤们游过来围在她手指头旁边，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亲她的指尖。
“三锅锅，它们在跟窝说话腻。”
“妹妹，它们说什么？”
云果果歪着脑袋听了听。
“它们说——老刘伯伯今天喂滴鱼食比昨天少鸟一点点咧，它们没次饱腻，还有一条说，它滴尾巴被另一条咬鸟一口，受伤鸟，还有一条说它想游到更大滴水里去鸟。”
“三锅锅，鱼食叭好次，窝投胎成鱼滴时候，在小鱼家里都叭次滴鱼食滴，它们为神马要次鱼食咧？”
“我也不知道，我没当过鱼。”
“对哦，三锅锅米有做过鱼，肯定叭知道咧。”
墨景浩蹲在旁边，看着那些锦鲤围在云果果的手指边，他从来没见过这些鱼对谁这么亲近过。
云果果把手从水里收回来，从荷包里掏出老刘给的那两块桂花糕，掰了一小块，搓成碎屑撒进水里。锦鲤们涌上来争抢，水花溅得老高。
“泥们慢慢次，慢慢次。都有份咧。”她又掰了一块撒进去。
墨景浩也掰了一块自己的糕点撒了进去，两个人蹲在池边，把糕点一点一点掰碎喂鱼。
夕阳照在水面上，把锦鲤的鳞片照得闪闪发亮——红的、白的、金的，像一匹匹活着的锦缎。
喂完鱼，云果果拍拍手上的糕屑站起来。
“走鸟，窝们去给李嬷嬷和青音姐姐送好次滴咧。”
两个人沿着回廊往回走，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墨时砚。
墨时砚刚练完武回来，身上还穿着玄色劲装，额角有一层薄汗。他看见云果果和墨景浩并肩走在一起，脚步顿了一下。
“大哥！”墨景浩先开口。
“大锅锅！”云果果跑过去仰头看着他。
“泥练完武鸟啦？泥累叭累咧？窝荷包里有红枣，给泥次一颗就叭累鸟咧！”
她从荷包里掏出一颗最大的红枣，踮起脚尖举到墨时砚面前。墨时砚低头看了看那颗红枣——红枣的表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白点，是被石子打过的痕迹。
他接过红枣放进嘴里嚼了嚼。“好甜。”
云果果眼睛亮了。
“那窝明天再给大锅锅带红枣次，三锅锅打下来好多好多咧！”
墨时砚看了墨景浩一眼，墨景浩挺了挺胸脯。
墨时砚没说什么，伸手按了按云果果毛茸茸的脑袋，从她身边走过去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们……今天闯祸了没有？”
云果果和墨景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没有！”
墨时砚静静的看了他们一眼。
“书房的书，不是你们动的？”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墨时砚转过身继续走了，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父王说排得还挺好看的。”
“……啊？”
云果果和墨景浩愣在原地，云果果突然蹦起来了。
“父王说排滴好康咧！窝就说鸟嘛！从高到矮排成鸟彩虹，肯定比原来滴好康咧！”
墨景浩也笑了，。两个人高高兴兴地继续往回走。
晚膳的时候，云果果坐在她专属的高脚椅上，她的荷包已经清空了，红枣给了青音，桂花糕给了李嬷嬷，最大那颗红枣给了墨时砚，剩下的糕点碎屑喂了锦鲤。她自己只吃了一块老刘给的桂花糕和几颗墨景浩分她的枣子。
但她比吃了十块桂花糕还要高兴。
“凉亲！”她探出身子往凤玉瑶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今天厨房老刘伯伯蒸滴糕糕可好次鸟啦！窝给李嬷嬷带鸟一块给她次咧！”
凤玉瑶接过肉笑了笑。
“果果真乖。”
“三锅锅也乖咧！”她指了指墨景浩。
“今天三锅锅打下来好多枣几腻！窝们一起喂鸟鱼次糕糕腻！鱼鱼说谢谢三锅锅咧！”
墨景浩低着头扒饭，耳朵尖红了。
墨文玦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吃着饭。吃到一半他放下了筷子。
“今天有人动了本王书架上的书。”
膳厅里安静了，墨景浩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云果果嘴里塞着肉，腮帮子鼓鼓的，不敢嚼了。
墨文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排得还不错。”
他把茶盏放下继续吃饭。
云果果嘴里的肉终于嚼下去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父王，泥叭生气鸟咧？”
“下次动书架，先把原来的顺序记下来，排完了按原样放回去。”
云果果认真地点点头。
“窝记住鸟啦！下次窝先画一张图，哪本书在哪里，画得清清楚楚滴。排完彩虹再按图放回去咧。”
墨文玦的筷子顿了一下，排完彩虹再放回去？那就是说，她还是要排彩虹，只是排完了再恢复原样。算了，他决定不再追问了。
凤玉瑶端着茶盏，嘴角弯了弯。墨灵月低着头拼命的忍着不笑出声，墨时砚面无表情地吃着饭，但他夹菜的动作也慢了半拍，墨景浩松了一口气，赶紧扒了两口饭压惊。
只有宋伯站在旁边布菜，下巴上的胡子编成了一根四股辫，辫梢系着两根红绳打成的蝴蝶结。他面无表情地给每个人布菜，好像自己的胡子天生就长这样似的。
李嬷嬷站在对面看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终于忍不住了。
“宋管家，你那胡子……”
“很好看。”宋伯面无表情地说，“四小姐编的。”
李嬷嬷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云果果从椅子上探出身子朝宋伯挥了挥手。
“宋爷爷！明天窝给泥编五股辫几咧！五股滴比四股滴更好康咧！”
宋伯的手抖了一下，碟子里的菜差点掉出来。
“……多谢四小姐。”
云果果满意地缩回椅子上继续吃饭。
夜里，云果果窝在凤玉瑶怀里，眼睛已经闭上了，嘴巴还在嘟囔。
“凉亲，窝今天给青音姐姐带鸟红枣，给李嬷嬷带鸟糕糕，给大锅锅带鸟最大滴枣几，给鱼鱼带了鸟糕糕碎屑，窝寄几次鸟一点点腻，但系窝很开心腻。”
凤玉瑶轻轻拍着她的背。
“凉亲，窝今天还闯祸鸟啦，窝把父王滴书弄掉鸟咧，窝把青音姐姐晾滴衣裳撞掉鸟咧，窝还偷偷进父王滴书房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凤玉瑶怀里。
“但系父王米有骂窝腻，青音姐姐也米有骂窝腻，大家都对窝很好很好咧。”
凤玉瑶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温和和的。
“因为呀，你的心里也装着大家呀。”
云果果从她怀里仰起脸。
“神马叫心里装着大家咧？”
“就是——你吃到好吃的，想着给别人留一份。你看到好看的，想着让别人也看看。你闯祸的时候，也不是为了自己闯的。”
云果果想了想，点点头。
“窝明白鸟啦，就系窝滴荷包虽然空鸟啦，但系窝滴心意系满满滴咧。”
凤玉瑶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对。”
“那窝明天也要把荷包次空鸟，把心装满鸟。”
“好。”
“凉亲，窝想小鱼鸟，窝想爷爷鸟。叭知道小鱼次到桂花糕鸟米有咧？”
“娘亲明天再派人多送些点心过去，还有红枣也一起送些去。”
“凉亲最好鸟，窝喜欢凉亲。”
云果果满意地闭上眼睛，没过多久睡着了。小手攥着凤玉瑶的衣襟，荷包挂在床头，空空瘪瘪的。
仙界的兜率宫里，玉青真君正在看着水镜，云果果窝在凤玉瑶怀里睡得香甜，嘴角流着口水，床头挂着一个空空的荷包。
“第一层早就满了，第二层也满了。”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了：“第三层——开始亮了。”
太初道君坐在旁边还在看着那本《轮回法典》，忽然，脸色苍白得像白纸一样。
“老……老君，老夫又翻到一页。”
“什么写了什么？”
“上面写着——‘凡投错胎者，若在人间行善积德，法力恢复速度再翻倍。’”
两位老神仙同时沉默了。水镜里的云果果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老刘伯伯……明天窝还要次桂花糕……给寒月姑姑也带一块……”
玉青真君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太初道君把自己的胡子揪下来一根。
兜率宫外，银河静静地流着。广寒宫里，寒月仙子看着云果果床头那个空空的荷包，她站起来走到桂树底下，伸手摸了摸那片用月光封着的桂花糕。
“小祖宗。你给人间的每个人都带了吃的。连鱼都有吃的。”
她的声音很轻，“什么时候，能给姑姑也带一块吃的呢？”
玉兔蹦过来蹭她的裙摆，粉色的鼻头轻轻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