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景浩坐在前面低着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云果果气鼓鼓的坐回椅子上，继续听课。
赵老夫子深吸了一口气，不能跟两岁半的孩子计较。他是来教学生的，不是来吵架的。他重新翻开册子继续讲道。
云果果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又举手。
“……四小姐请讲。”
“夫几，窝刚生下来滴时候，天地还系黑乎乎滴腻。窝一个银在虚空里，米有凉亲米有父王，也米有银告诉窝神马系善良。，但系窝也米有干坏事滴呀。窝就系碎觉。碎醒鸟就康康周围——还是黑乎乎滴，窝又碎鸟。叭知碎啦好久好久，后来老君爷爷来啦，把窝抱粗来啦，辣窝叭就系银之猪，性本善滴腻？”
“四小姐，那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人刚生下来的时候，本性都是善良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辣窝系叭系也系善良滴银？窝虽然叭寄神马系善良，但系窝米有干坏事咧。”
赵老夫子张了张嘴。虚空？天地还黑乎乎的？他下意识想追问，然后想起宋伯昨天跟他说过的话——
“跟四小姐说话，千万别问天上什么样，她说完你会怀疑自己，要不然你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活在一个假的人间。”
他把追问吞了回去。
“……是的，四小姐也是善良的。”
“性相近——”
“性相近，介个窝会，夫几泥说滴对，性相近就系性格差叭多滴银。窝和三锅锅就系差叭多滴银，窝们都喜欢捣蛋咧。”
墨景浩坐在前面，听见这句话，把头低得更低了。他什么时候喜欢捣蛋了？他每次都是被拉下水的那一个。
“习相远——”
“习相远，介个窝也会，就系习惯叭一样滴，窝喜欢次糖葫芦，锅锅喜欢次桂发糕，窝们滴习惯差好远。”
云果果光着脚丫在椅子下面晃啊晃，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桂花糕——她什么时候带来的？早上藏的？——正一边嚼一边跟着读，腮帮子鼓鼓的。
赵老夫子忽然觉得，这孩子不是在背《三字经》，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三字经》，每一句她都翻译一遍，翻成自己的话，说不上对，但说不上错。
“苟不教——”
她又举起了手。
赵老夫子只好又停下来：“又有什么事？”
“夫几，‘苟叭教’又系神马意思？系勾叭会叫滴吗？勾勾叭会叫，介个窝最懂鸟，张屠夫滴勾勾就被窝摸秃鸟，它后来都叭叫鸟。勾勾叭叫，因为它生窝滴气鸟。”
墨景浩扑噗地笑出声。
赵老夫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墨景浩赶紧捂住嘴，他看着云果果一脸认真的样子。
“苟不教，意思是如果不去教导，人的本性就会变坏。”
“哦，那为神马要用‘苟’字？‘苟’听起来像勾勾。”
赵老夫子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古人的说法。”
“古银说话真奇怪咧。”
“继续上课。”
赵老夫子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需要叫大夫来一下，
‘教之道，贵以专’。”
云果果举起了小手。
“……四小姐，你又有什么问题？”
“夫几，‘教之道’系叭系就系教书滴道理？那‘贵以专’系神马意思腻？”
“贵以专意思就是——教书最重要的，是专心致志，学的人要专心，教的人也要专心。”
云果果歪着脑袋想了想。
“窝明白鸟，就系说窝学写字滴时候，叭能一边写字一边想次桂花糕，夫几教书滴时候，也叭能一边教一边想次桂花糕。虽然桂花糕很好次，但系叭能想，系介意思咧？”
赵老夫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辣窝以后上学滴时候，叭想桂花糕腻，窝把它放在桌几角角上，用布盖住，下课再想。”
她拿起旁边的帕子，郑重其事地把桂花糕盖住了。
赵老夫子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决定不再回答云果果的问题，继续讲课。
他继续讲着，‘昔孟母，择邻处’。
云果果继续听了一会儿，又举手。
云果果又举手了。
“……四小姐请讲，但先把你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
云果果把桂花糕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才开口说道。
“夫几，孟母系神马？‘母’系叭系凉亲滴意思？系孟几滴凉亲吗？”
“是，是母亲的意思。”
“夫几，辣‘择邻处’又系神马意思？辣孟母为神马要搬家？”
“因为她的邻居不好，会影响孟子。”
“邻居怎麻叭好鸟？系打孩几鸟腻？还系吵架腻？还系偷东西咧？”
赵老夫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从来没有学生问过他“邻居怎麻叭好鸟”。
书上就是这么写的——昔孟母，择邻处。照着背就行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他邻居……是个杀猪的。”
“杀猪滴怎麻鸟？杀猪滴叭都系坏银，陈老爹也杀鱼咧，陈老爹阔系好银咧。张屠夫就系杀猪滴咧，他滴肉摊被窝撞翻鸟，他都米骂窝。他说‘泥介个小娃娃’，然后就笑鸟，杀猪滴系好银。”
赵老夫子忽然觉得，这孩子不是在捣乱，她是在认真地提问。
她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杀猪的邻居会不好，她见过杀猪的，杀猪的对她很好。书上写的和她看到的不一样，所以她问出来了。
赵老夫子的声音软了一点。
“孟母可能是觉得杀猪的声音太吵，会影响孟子读书。”
“辣孟母为神马叭把孟几滴耳朵捂上咧？捂上就听叭见鸟，搬家多麻烦咧。”
“辣窝们介儿有杀猪滴咧？”
“没有。”
“辣窝们叭用搬家滴咧。”
云果果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又说道。
“所以孟几他凉亲，和陈家沟的陈大娘系一样滴——陈大娘也老系搬家腻，阔陈大娘搬家系因为隔壁老王养了一头驴。
驴一直叫叭停，陈大娘晚上碎叭好觉，后来陈大娘就搬到张婶隔壁，阔张婶养鸡，鸡早上也叫腻。
陈大娘又搬到李伯滴隔壁，李伯家叭养驴也叭养鸡，但系李伯爱打呼噜，呼噜声比驴还响腻。
陈大娘最后还系搬回隔壁老王养驴滴地方鸟，她说驴叫声比呼噜好听咧。”
墨景浩趴在桌上哈哈大笑起来，肩膀抖得快把桌子震散架了。
赵老夫子端着茶盏拼命忍着笑，茶面也微微晃动着。
“四小姐，孟子母亲搬家，不是因为这些，她只是为了让孟子能安心读书。”
“窝寄道腻！孟几他凉亲系为鸟孟几学习腻。但系窝觉得——孟几他凉亲和陈大娘一样滴，都系为鸟寄几滴孩几好，一个系为鸟读书，一个系为鸟碎觉，都想让孩几开心滴腻。”
她低头在册子上，画了一个小人旁边站着一个大人，大人拉着小人的手，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凉亲”两个字。
赵老夫子本想说“这两者不能相提并论”，可他低头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又把话咽回去了。
云果果说得对——孟母三迁和陈大娘搬家，一切为的都是孩子。只不过一个为孩子读书，一个为孩子睡觉。心意者是一样的。
“四小姐说得好，为人母者，都想把最好的给孩儿。”
云果果眼睛弯成月牙。
“窝凉亲也系腻！窝凉亲叭用搬家，因为辰王府哪里都系最好滴，凉亲说叭管窝学得好叭好，窝开心最重要。所以窝每天上学都开开心心来，开开心心肥家腻。”
她低头继续画着画本子，在“凉亲”旁边又画了一个小人，补了个箭头——“孟几”。又在旁边画了一只驴，歪着脖子朝天张着嘴，标注——“隔壁老王滴驴”。
赵老夫子的戒尺又掉在了地上，今天第二次了，他深吸一口气说道：“继续上课。”
赵老夫子决定继续往下讲课。
第二堂课讲“为人子，方少时”。赵老夫子解释完意思，云果果托着腮帮子，认真地盯着黑板上的字看，看了好一会儿，又举起了手。
“夫几，‘为银几，方少时’——窝系女孩几滴腻，叭系儿几。那就是‘为人银女，方少时’对叭对咧？”
赵老夫子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子’在这里是孩子的意思，不分男女，女儿也是子。”
“原来系介样滴咧，窝还以为孔夫几写滴系男孩几滴教材，女孩几叭会包含在里面腻。”
她低头在册子上写了一个“子”字，又写了一个“女”字，然后写了一个“好”字。
“夫子，‘好’字系左边一个‘女’右边一个‘几’。那‘为人女’再加‘为银几’，合在一起就系‘好’。所以窝现在系个好孩几，因为窝又系女又系几咧。”
墨景浩咬着毛笔杆，凑过来看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果果妹妹，你的‘女’字写得像个跪着的小人，‘子’字写得像个趴着的青蛙。合在一起不是‘好’，是‘人仰蛙翻’。”
“三锅锅，泥滴‘景’字，写得才像一只掉进墨水缸滴八爪鱼！窝昨天看到泥滴功课鸟——宋爷爷说泥滴字系‘行云流水，鸡飞狗跳’。”
墨景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因为那是宋伯的原话。
赵老夫子用戒尺敲了敲讲台——敲完才想起来自己今天说不拿戒尺的。
“好了，继续上课。”
课还在继续上，云果果没有再举手了。
云果果正在用脚趾头夹笔画画——她已经把鞋脱了——还不会写的那些字，就在册子上后面画了一个个小圈圈。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把两个圈连起来，画成了一个雪人。雪人没有鼻子，她用笔在中间点了一个点。
“圈圈就系会写鸟，在窝学会写之前，先用圈圈代替腻。等窝学会啦，再把圈圈擦掉换成字。”
画的正是赵老夫子。
“夫几泥康，窝画滴雪银，像叭像泥咧？”
赵老夫子看了看那个雪人——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体，没有头发也没有胡子。
“老夫有胡子。”
“窝忘画鸟，窝加上。”
她用脚趾头在雪人的下巴上画了几根线，歪歪扭扭的，像几根面条挂在雪人脸上。胡子画得很长很长，比赵老夫子本人的胡子还长，拖到了地上像一把扫帚。
“好鸟，现在像鸟。”
赵老夫子看着那个长了面条胡子的雪人，沉默了。
“……不像，老夫的胡子不是这样的。”
“泥滴胡几比介个多，但系窝画叭下辣麻多腻，纸太小鸟咧。”
“我胡子有这么长吗？”
“比介个还长咧，窝画短鸟腻。”
云果果又翻到了下一页，在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站在一片黑乎乎的背景里，旁边画了一个白胡子老头，弯腰伸手抱她起来，然后在最底下写鸟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字。
一个两岁半的孩子在第一堂课上，画出了自己对“人之初”的理解——不是背课文，不是学认字，而是把她自己的出生画了下来。
他教了十五年书，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他把到嘴边的“继续念课文”吞回去了。
“四小姐，你画的是——天地初开？”
“嗯！介个系窝，介个系老君爷爷，天地还系黑乎乎滴时候，窝一个银在辣里米有银陪窝，老君爷爷系第一个来接窝滴银，他把窝抱起来，窝就叭孤单鸟啦。
所以‘银之猪’——窝滴‘猪’，就系老君爷爷来滴辣一天，窝滴‘银之猪’叭系‘性本善’，系‘性本孤’。但系后来有鸟凉亲，有鸟父王有鸟大家好多银，孤就米有鸟啦。”
墨景浩在旁边咬着毛笔杆，本来想笑她“银之猪”的发音，听到这里把笑憋回去了。
赵老夫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他从来没有说过的话：
“四小姐说得对，人的‘初’，不一定都从出生算起，从你不孤单的那天算起，也是‘人之初’。”
云果果眼睛亮了。
“所以窝现在也系‘银之猪’！虽然窝两岁半鸟啦，但系窝在银间滴每一天都系‘猪 ’！上学系猪，写字系猪，给凉亲送发发系猪——夫几，所以窝每天都系‘猪’！”
墨景浩瞧了一眼云果果的画，捂住嘴笑了，肩膀抖得像在筛糠。
赵老夫子把戒尺放下了，然后把那张纸拿了起来，看了一会儿，折好放进了袖子里。
“夫几，泥把窝滴画拿走鸟。”
“老夫……留着看看。”
“泥喜欢窝滴画？”
赵老夫子没回答。他转过身走到案桌前，拿起戒尺在桌上敲了一下。
“继续上课，上课要认真听学，不能画画。”
“窝听鸟，泥讲滴窝都记住鸟咧。”
“哦？那我考考你，人之初，下一句是什么？”
“性本善。”
“性相近？”
“习相远。”
“苟不教？”
“性乃迁。”
“教之道？”
“贵以专。”
赵老夫子愣了，全对，他讲的她都记住了。
“泥……怎么记住的？”
“窝一边画画一边听，耳朵又叭耽误画画滴咧。”
赵老夫子他忽然觉得，这个二岁半多的小奶娃，可能是个神童，也可能是他夫子生涯中最大的挑战。
休息的时候，墨景浩转过头来。
“果果。”
“嗯？”
“你能不能好好听课？”
“三锅锅，窝在好好听滴啊，泥米听见吗？窝每一句都跟着桌读鸟咧。”
“你把夫子气成这样，叫好好听？”
云果果看了看赵老夫子——赵老夫子正坐在案桌后面，闭着眼睛，手摸着胡子，嘴唇微微动着，像在念经。她觉得他可能不是在念经，是在数数让自己冷静下来。
“三锅锅，夫几闭着桌眼睛，叭系在养神滴吗？”
“他是在忍你。”
“忍窝神马？窝又米捣蛋腻，窝跟桌读滴鸟。窝还帮夫几翻译鸟，窝翻译得叭好吗？”
墨景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跟这个妹妹解释“翻译”和“捣蛋”的区别，比抄二十遍《论语》还难。
墨景浩拿起云果果的画，看了好一会儿。
“果果，你把夫子的胡子画成扫帚了。”
“夫几滴胡几本来就像扫帚滴腻，泥摸过夫几滴胡几米？窝想摸摸康咧。”
“泥别摸了，夫子会生气的。”
“为神马生气咧？窝们编宋爷爷滴胡几，他都米生气咧。”
“还有老君爷爷滴胡几比夫几滴还长，窝经常揪咧，他也叭生气滴腻。”
墨景浩转回头去继续看自己的书。书上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他满脑子都是“银之猪”和“勾勾叭叫”。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也会念一辈子“银之猪”了，因为云果果说的次数太多了，多到他的脑子已经自动替换了。
第二节课，赵老夫子教写字，写了一个“人”字，一撇一捺，很简单。
“今天写‘人’字，一撇一捺，为人。人字虽简，寓意深远。人立于天地之间，当顶天立地——”
墨景浩写了一个，歪了一点但还行。
“夫几，”云果果又举手了。
“银字为神马叭能写成两捺？一撇一捺，一捺站叭稳会倒，两捺像两条腿，站得稳咧。”
云果果说完，直接用自己的脚演示，一条腿站着，晃了晃快要倒了；两条腿站着稳稳的。
“夫几泥康，两条腿站得稳腻。银字也应该系两条腿，一撇一捺，只有一条腿站叭稳，窝们叭能站叭稳，窝们要站得稳稳滴咧。”
赵老夫子拿着笔的手悬在半空。
“人字……自古就是这样写的。”
“自古就系站叭稳滴吗？”
赵老夫子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人字为什么是一撇一捺？
因为仓颉就是这么造的。
因为大家都这么写。
因为……
为什么不能写成两捺？为什么不能有两条腿？
赵老夫子没有答案，第一次被一个两岁半的孩子问到没有答案。
“你……先按书上的写。”
“好叭。”
云果果拿起毛笔——她不会握笔，毛笔在手里转来转去，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
她用五根手指头把笔攥住，像攥着一根棍子，然后在纸上戳了一下。一个黑点。
又戳了一下，又一个黑点。
她把两个黑点连起来，一撇一捺，写成了一个“人”字，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人站不稳快要摔了。
“赵夫几，窝写滴银站叭稳咧。”
赵老夫子看了看，确实站不稳，歪得像被风吹跑了一样。
“你这是……用戳的？”
“夫几，介笔太滑鸟，窝握叭住咧。”
“泥试试这样握。”
赵老夫子教了她正确的握笔姿势。
云果果试了一下，笔又滑了。
又试了一下，笔掉了。
再试了一下，毛笔飞出去了，飞到墨景浩的纸上，戳了一个大洞。
墨景浩看着纸上的洞，愣了。
“我的纸……”
“三锅锅，对叭起，窝叭系故意滴。”
云果果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在书房用脚夹过毛笔写字。
“夫几，窝先用脚试试咧。”
她把鞋脱了，光着脚丫，用脚趾头夹住了笔，在纸上写了一个“人”字。
比手写的还好看。
赵老夫子沉默着看着云果果，头一回看见学生用脚写字，而且写出来的字还比手写的还要好
“……你以后用手写，多练练就好了。”
“哦，夫几，窝觉得还系两捺更好咧，泥让窝试试两捺。”
赵老夫子没答应，也没不答应。
云果果就当他是答应了，她用脚趾头夹着笔——手写不好，脚比手好——又写了一个“人”字。
两捺，像一个小人站着，两条腿稳稳的。
“好康。”。
赵老夫子瞧了一眼，说不上好看，但确实站得稳。
他把那张纸拿了过来，和之前那张雪人放在一起。
“老夫回去研究研究。”
云果果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两张纸折好，放进袖子里。
她觉得这个老头子其实没那么凶，他就是脸上不会笑，有的人脸上不会笑心里会。就像老君爷爷脸上会笑，心里也会笑。赵夫子脸上不会笑但心里会。她看得出来。
“你……以后就先用脚写吧。”
“好。”
云果果用脚继续写。
写了一个“人”，又写了一个“人”，再写了一个“人”。
写满了一整张纸。
“夫几，窝写完鸟。”
赵老夫子走过来瞧了一眼，一纸的“人”字，都是用脚写的，整整齐齐的，比墨景浩手写的还好。
“很好。”
云果果高兴了，把脚从纸上拿下来，脚底板沾了墨，黑黑的。
她看了看自己的脚底板，又看了看地上——地上已经踩了好几个黑脚印。
“夫几，地上脏鸟。”
赵老夫子低头看了地上好几个黑脚印，从云果果的位子一直延伸到案桌边。
“……没事，一会儿让丫鬟擦。”
“夫几，泥很好说话咧。”
赵老夫子不知道云果果这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