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果果开始查了起来。
第一天，她拿着铜镜和那枚新铜钱，在府里走了一圈，她走得很慢，从凤仪院走到暖云阁，走到客院，走到膳房，走到花园，连马厩和柴房都去了。铜镜安安静静的，铜钱也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烫，整个辰王府里没有黑莲教的气息。
第二天，她又走了一圈，这次她走得更仔细，连每一间屋子的角落、每一个柜子后面、每一盆花底下都看了，铜镜和铜钱还是安安静静的。
第三天，她把范围扩大到了府里的下人，她没有直接去问，而是蹲在花园里，用感知一个一个地“听”——听他们的脚步、听他们的呼吸、听他们说话时语气里那些细微的起伏。
云果果听了大半天，听到的都是熟悉的、普通的气息：李嬷嬷的脚步声重而稳，老刘的呼吸沉而匀，青音的语调轻而细，门房的小厮说话带着紧张——不是坏人的紧张，是新人刚上工的紧张。
每个人都是正常的，正常的就没有问题。
云果果蹲在老槐树上，把铜镜放在手心里，低头看着它安安静静的表面：“查只到，府里米有坏银。”
“但系，那个坏银怎麻混进皇宫滴咧？怎麻寄道，景毅锅锅那天成亲滴？怎麻寄道窝们坐哪里咧？他肯定知道，才能混进皇宫滴——”
云果果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咔哒”了一声，像是一个松了很久的螺丝，终于被拧紧了。
“——他肯定寄道内情，才能混进去，寄道景毅锅锅滴婚期，寄道窝们会坐第二排，他寄道窝会去。寄道窝会先康新娘几，窝会跟那个几说话，窝一说话，他就露馅了——”
“叭对，窝一说话，他就寄道窝会发现他，他本来系想偷偷把锦盒放在桌上就走滴。但系，窝跟他说话了，窝还打开了锦盒，他就暴露了，就——跑了。”
云果果从树枝上坐直了身体，两只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他系暴露了，才跑滴，他本来，叭想暴露滴。他想让窝，将锦盒送到景毅锅锅手里，景毅锅锅中毒——窝就变成递毒药滴银。”
云果果忽然明白过来了。
那个人的计划，是让她自已亲手把毒送到墨景毅手上，如果她没发现有问题，她就会拿着锦盒，高高兴兴地跑到墨景毅面前说“景毅锅锅，有人送泥贺礼”。
然后，墨景毅会打开锦盒，看到玉镯的时候会觉得漂亮，也许会送给林氏，也许会被林氏戴上。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最终出事的时候，锦盒经手过的人是她。
“他想让窝背锅，窝背了锅，窝就——就成坏银了，太恶毒了咧。”
云果果从树上飞下来，朝着云真道长的客院飞去。她要告诉云真道长，那个人的目标，不只是想害墨景毅，还要陷害她。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沉在她的心里，不重，但硌人。
云真道长听完云果果的话，沉默了。
“你说得对，那个人真正的目标，可能不只是太子，还有你。如果你成了‘递毒药的人’，辰王府就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到时候，他们可以用这件事来要挟你，要挟王爷，甚至要挟整个辰王府。”
“要挟？要挟系神马？系叭系拿桌把柄，说‘泥叭听话，窝就告诉别银’？”
“差不多。”
“那窝叭让他们要挟就行啦，窝发现了锦盒，窝米有递粗去，窝还告诉了父王。那个银——就失败了。”
云真道长看着她：“果果，你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那个银长桌普通滴眉毛、普通滴鼻子、普通滴嘴唇。普通到让银记叭住，就——就很难画叭粗来。”
“但，他穿滴系暗红色，那天参加婚宴滴银，穿暗红色衣裳滴叭多，父王已经让银。去查了婚宴上滴宾客名单，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咧。”
云果果从云真道长那里出来之后，直接飞到了墨文玦的书房外面，蹲在窗台上，隔着窗户看着他。
墨文玦在批折子，他手边的茶盏旁边，还放着一张名单，名单上有几个名字，已经被朱笔圈了起来。
云果果用法力去感知那些名字，隔着窗户纸有点看不清，她感觉到墨文玦的气息，比前几天稳了一些，他心里已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落定了。
云果果没有进去打扰他，直接从窗台上飞走了，回到了花园里，落在老槐树上，她从布袋子里，掏出那枚云真道长给的“寻”字铜钱，放在掌心里翻了翻。
“父王查到了就好——”
-
第五天傍晚，墨文玦派人把云果果叫到书房。云果果飞进去的时候，桌上摊着那张名单，墨文玦指着其中一个被圈了两次的名字：“果果，这个人叫郑同，是黑莲教安排在京城的一个暗桩。”
“他不是教众，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替黑莲教做事，拿钱办事，婚宴那天，他也在场。”
“他在场？”
云果果落在名单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名字。
“他在场就确定系他吗？他那天穿暗红色衣裳？窝那天康到滴那个银——”
“就是他。”墨文玦的声音很平静。
“郑同，四十岁，京城本地人，在礼部挂了一个闲职，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他妹妹是黑莲教一个堂主的夫人，这个关系他一直瞒着，没人知道。”
“那他现在在哪？跑了？还系还在京城？”
“他三天前就跑出京城了，我的人查到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京城往南跑了，应该是去投靠黑莲教在南边的据点。”
“往南跑了？”
云果果的耳朵竖了起来。
“南边，系哪个南边吗？系叭系——系叭系落霞山庄那个南边？”
墨文玦看了她一眼：“可能是，南边的据点有好几个，不确定他具体投奔哪一个。”
云果果站在案桌上，两只手攥着那张名单的边角，没有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地接话。
她在考虑一件事——夏水汐也在南边，如果，那个叫郑同的人往南跑了，会不会经过落霞山庄？会不会对夏水汐不利？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点燃的小火星，在云果果心里悄悄地亮了一下，又被她压下去了。
“父王，窝想——”
“不行。”
墨文玦没等她把话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
“你不能去追他。”
“但系，师斧也在南边——万一，他经过落霞山庄——”
“夏少主有自保的能力，你去了，反而可能会中了他们的圈套，那个人能从皇宫里全身而退，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窝寄道，但系，窝担心师斧，所以窝想要去康康，康过了才能放心，才能——”
“果果。”墨文玦放下朱笔，看着她。
“你答应过我，不出府门。”
云果果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名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好叭，窝叭粗府门。”
“但系，窝要写信给师斧，写信告诉她有银往南跑了，介样她就能防住了，就叭会粗事了。”
墨文玦看着她，点了点头：“你可以写信给你师父，我让人加急送过去。”
“好！窝去写信！”
云果果从书房飞了出去，落在了回廊的栏杆上，从布袋子里，掏出青音给她备好的一小张宣纸和一支短笔。她趴在栏杆上写，字迹歪歪扭扭的，笔画有些地方，重得差点划破纸面：
“师斧，窝系果果。有一个黑莲教滴银叫郑同，往南跑了，他阔能会经过落霞山庄。泥要小心，介样就叭会粗事了，窝在府里很好，泥叭用担心。泥肥来滴时候，窝去接泥，就——”
云果果写到这里停了笔，不知道接下来该写点什么。她想了想，在“就”字后面画了一朵小花，跟上次给墨灵月写信时画的一样，然后把纸折好，塞进一个信封里，在封皮上写了“夏水汐亲启”几个字。
云果果拿着信，飞回了书房，把信交给墨文玦：“父王，寄快一点就能早点到。师斧康到就能防住了——”
墨文玦接过信，交给旁边的侍卫：“加急送落霞山庄，走最快的马。”
侍卫领命而去，云果果站在桌上，看着侍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那颗小火星还在亮着，亮得她有点坐不住。
云果果飞出了书房，落在了老槐树上，朝着南方看了一会儿。
晚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一丝隐约的、像是被河水浸过的湿润气息。她在树枝上坐了很久，直到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把整座花园都照成了银灰色，才从树上飞下来，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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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云果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名字——郑同。
那张普通的脸，暗红色的衣袍，端着一杯不喝的甜酒，在婚宴上，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一个来吃席的普通客人。
云果果想起，那天她走到他面前，问“泥这杯酒甜滴？还系辣滴？”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问他有没有带贺礼的时候，他从袖子里取出锦盒递过来的动作，也很自然，像是排练过很多遍了。这个人很稳很难抓，难抓的人跑了，就很难追得上。
“追叭上就——就先叭追了——但系，他往南跑了，南边有师斧，万一——”